29. 禍從口出
“這這,你從宿遷回到杭州,豈不是沒有走完全程,違反協議了!”杜麗培心虛地說道。
柳生陽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說不回來。協議隻是規定了我在一個月內走完大運河的全程,但是沒有規定我中間不能回到杭州。
要知道,現在交通很發達,我順便回個杭州,跟休假一樣——旅行也是工作。”
杜麗培哭笑不得,乖乖地跟著柳生陽回去了。他們暫別了飛雁號,船員們已經習慣了兩人經常無緣無故地“失蹤”了。
從宿遷到杭州,最快的方式莫過於坐車到南京,再坐高鐵,全程約莫三個多小時。趕到杭州火車東站以後,杜麗培以為還得打車從江幹區前往拱墅區的杭州漕運曆史博物館,卻想不到有人來接車。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警察,張開雙臂抱住柳生陽,笑道:“歡迎回來!老夥計,這次旅行怎麽樣?”
“非常棒,收獲極多。”柳生陽轉而把警察介紹給杜麗培,說道,“這位是我朋友,杭州的刑警蔣遊竹。”
“這位美麗的女士是?”蔣遊竹早就注意到待在柳生陽身邊豔光四射的杜麗培了。
杜麗培之前是越來越懶,一說要回杭州,立即全副妝容,變成了最初的古典麗人。
未等柳生陽回答,杜麗培搶著回答:“我是生陽的未婚妻,我叫杜麗培!”
蔣遊竹倒吸了一口涼氣,直愣愣地盯著柳生陽,半晌說不出話來。但那眼神已經完全出賣了他的心思:姓柳的,你這小子,怎麽一聲不吭就拐了一個如此美麗動人的女子,還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
蔣遊竹最後還是忍住了,隻拍了拍柳生陽的肩膀,說道:“走,我們去博物館,看看現場情況吧。”
他招待兩人坐進一輛警車內,開車從火車東站直奔杭州漕運曆史博物館。博物館位於拱墅區的運河廣場上,在著名的拱宸橋附近。
蔣遊竹把車停在廣場的停車場裏,三人步行前往博物館。這是一家公立博物館,無須付費即可參觀,今天不是休息日,大門卻緊閉。
蔣遊竹打了個電話,大門才開啟,工作人員迎接他們進入。
對於漕運曆史博物館, 眾人並不陌生。其展廳麵積就超過一萬九千平方米,收藏有數十萬件文物和文獻,其中最珍貴的莫過於乾隆禦賜龍棍。龍棍除去曆史價值,本身亦是價值連城,龍棍本體以熟銅打造,外麵包裹著黃金、白銀,再鑲嵌有諸多寶石,華麗至極,不愧是統治南北兩千裏運河的漕幫之權杖。
如今,展台上珍貴的龍棍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個空****的托架,下麵有一張紙,打印著大號字體:“柳生陽,來一場怪盜與偵探的對決吧!”落款是“茉莉花”。
柳生陽眉頭皺了起來,問道:“怎麽丟的?據我所知,博物館的安保措施很強。”
“昨天晚上丟的。安保人員正在巡邏,突然發生全博物館範圍的停電,甚至備用電源也無法開啟,等來電了以後才發現,龍棍展台外麵的鋼化玻璃被強行撬開,龍棍被偷了。另外,現場的所有監控設備都被幹擾,無法使用。”
杜麗培說道:“‘茉莉花’屬於專業的文物盜竊、販賣團夥花間派,他們有這種能力偷盜。”
“但這也太容易了,一眨眼,就沒了。”蔣遊竹有些不滿。
“這博物館的安保措施其實就是紙糊的,輕輕一戳就破。”杜麗培隨口說道,為了增強說服力,她接著現身說法,“比如鈕建被害的那晚,我就毫不費勁地從屋頂上翻了下來,繞開了一切安保措施……”
杜麗培突然發現柳生陽和蔣遊竹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頓時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把自己的犯罪行徑給捅了出來,連忙進行否認三連:“不不,我沒有,我在吹牛,千萬別當真!”
她尷尬地笑著,旁邊沒人笑,蔣遊竹看了一眼柳生陽,似乎在說:“你這老婆雖然漂亮,但是不大對頭啊!”
柳生陽回了一個眼神:“看在我的麵子上,就當她在吹牛吧!”
蔣遊竹裝作沒有聽到一樣,閉口不談。
杜麗培環顧四周,額頭汗水涔涔,稍稍鬆了一口氣,心中懊悔不已,活生生地被柳生陽抓了把柄,不知道接下來如何麵對,真是禍從口出!
30. 徒勞無功
柳生陽不再關注杜麗培的言多語失,尋思道:“‘茉莉花’到底想要幹什麽?他把我從宿遷叫過來,就是為了讓我偵破盜竊龍棍的案件嗎?這也太簡單了,一看就知道。”
蔣遊竹微微頷首,讚同道:“的確,這起盜竊案件看似詭異玄奇,然而說穿了不值一提,那個叫什麽‘茉莉花’的飛賊,也太小覷警方的智商了。”
杜麗培傻了,湊到柳生陽身邊小聲問道:“你們在說什麽,為什麽我聽不懂?在密集的攝像頭和安保人員監控下,龍棍神秘失蹤,豈不是一件怪案?為啥你們倆說這案子破起來很簡單?”
柳生陽四下張望了一下,確認周圍沒有閑雜人等,便悄聲地告訴杜麗培:“‘茉莉花’一來偷東西,博物館就斷電,連備用電源也沒法使用,監控失效,安保無用。這又不是《十一羅漢》電影,飛賊有通天的本事。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唯一答案就是內外勾結!”
杜麗培恍然大悟,瞟了一眼蔣遊竹,又問道:“那你的警察朋友怎麽還沒有動手抓那些內賊呢?”
“還沒有證據,先偵查一番,抓住了線索再逮人。現在不聲張,避免打草驚蛇。”
蔣遊竹冷眼旁觀這對情侶秀恩愛,便裝腔作勢地哼了幾聲提醒他們,等他們注意到自己才說道:“龍棍的長度不短,如果要攜帶出去,以杭州警方的監控力度,恐怕有點兒難度,除非他們把龍棍給弄折了,斬成數段。”
杜麗培搖了搖頭,說道:“以我對花間派的了解,他們是不會這樣毀壞文物的。花間派雖然是一個文物盜竊和販賣集團,但是畢竟附庸風雅,根據他們的原則,很多情況下,寧可失去文物,也不會做出損毀文物的行為。”
蔣遊竹鬆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好,我們警方會加大排查力度,絕對不讓他們離開杭州城半步。”
突然,柳生陽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接,裏麵頓時傳來了“茉莉花”的笑聲:“哈哈,柳生陽,看到我留的紙條了嗎?”
柳生陽陰沉著臉說道:“看到了,很遺憾,你盜竊的手段已經被我給破解了。”
“茉莉花”笑道:“不,不。那麽簡單的伎倆,我相信你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用這種手段來進行我們之間的較量,既是侮辱你的智商,也是侮辱我的智商。”
“那你想幹什麽?”
“很簡單,我把龍棍藏在了某處,現在給你一點提示:半江瑟瑟半江紅!”
說完,“茉莉花”就掛了電話。
蔣遊竹和杜麗培在一旁緊張地盯著柳生陽,見他把手機扔給蔣遊竹,說道:“查查剛才那個號碼,定位一下,打過來的是‘茉莉花’。”
“行!”蔣遊竹馬上動用警方的權限,和通信企業聯係,查詢號碼和基站定位。
然後柳生陽對眾人說道:“‘茉莉花’開始與我較量了,他說龍棍藏在某處,給了我一點提示:半江瑟瑟半江紅!這是一首詩,作者白居易,名為《暮江吟》,全詩如下: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柳生陽不愧是新聞專業出身的,文學素養高,隨便一句詩,他就能夠吟出全首。
杜麗培思索了一番,說道:“一首詩隻取一句,我覺得應該和‘二十四橋明月夜’一樣,可能是個字謎。”
柳生陽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是地名,答案是麗水!”
蔣遊竹說道:“麗水,那在幾百公裏開外?”
柳生陽搖了搖頭,說道:“不,別忘了,在博物館旁邊,有一條麗水路,因此我認為,關鍵線索是麗水路。”
蔣遊竹當機立斷,說道:“行,我們馬上出發去麗水路。”
三人急匆匆地離開博物館,開車前往麗水路。麗水路就在運河文化廣場附近,這是一條約莫四公裏的小路,不是很長。他們開了過去,沿著運河走完了整條麗水路,卻一無所獲。
正當他們心生疑惑的時候,“茉莉花”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我給你的謎題猜出來了吧。接下來,我再給你一個提示:古運河畔清輝漾,一水橫川貫蜀中!”
說完,“茉莉花”立即掛了電話。
柳生陽看了一眼,“茉莉花”已經換了一個新的號碼,就把號碼給了蔣遊竹。
蔣遊竹搖了搖頭,說道:“沒用,已經查過了,手機是被盜手機,位置一直在移動。”
柳生陽點了點頭,說道:“這次的提示是:古運河畔清輝漾,一水橫川貫蜀中!”
杜麗培喃喃自語:“古運河?我們現在就在運河邊上啊!但是沒有和川蜀有關的,難道是在講川味火鍋?”
柳生陽搖了搖頭,絕對不是,他懷疑又是字謎,所以認真地思索著,不一會兒說道:“答案是湖州!”
“為什麽?”杜麗培疑問。
柳生陽解釋道:“古運河畔清輝漾,一水橫川貫蜀中——前半句解謎用意義法,河畔清輝**漾是湖水的湖,後半句用拆字法,川字被一條水在中間橫著穿過,乃是州,故而答案是湖州!”
“走,我們去湖州街!”
這次蔣遊竹一聽到湖州,在腦中自動就理解成湖州街了。
湖州街在麗水路不遠處,和南北向的路不同,街為東西向,是故湖州街與麗水路垂直。
湖州街比麗水路長,他們自西向東,慢慢地開過去,費了老半天勁都沒有什麽發現。直到湖州街東側,已經是正午了,大吃貨杜麗培的肚子首先咕咕地叫了起來。柳生陽看一無所獲,不如先解決吃飯問題,便指著前麵的一排建築說道:“走,我們先去吃飯。那是我的母校,我知道有幾個食堂的飯菜不錯。”
31.“茉莉花”的真實目的
柳生陽的母校為杭州城市大學,其被湖州街一分為二,有南北兩個校區、兩個校門,蔣遊竹看著兩邊,遲疑了一下問道:“去哪邊?”
柳生陽沉思了一下,說道:“北校區偏重自然科學專業,南校區偏重人文藝術專業。”
蔣遊竹毫不猶豫地把車停在南校園門口的停車場,下車去了南校區。
很顯然,南校區妹子多,柳生陽在積極地為朋友解決終身大事。
杜麗培當然猜到了柳生陽和蔣遊竹的心思,一時哭笑不得。
此刻正是中午吃飯時間,校園裏的學生下了課,都擁向了食堂,人潮洶湧。杜麗培四下裏張望,南校區妹子果然多,她們還沒有沾染上社會的不良習氣,洋溢著濃濃的清純氣息。
其實他們三個人在校園裏也很引人注目,蔣遊竹一身警服非常顯眼,而杜麗培更是誇張,她本來就是絕世麗人,化妝之後尤為耀眼,那中西合璧的麵容,吸引了無數學生的目光,不僅男生在看,女生也是忍不住投來視線,竊竊私語,這位麗人究竟是什麽身份,來此作甚?
柳生陽在校園裏麵居然還有不少熟人,認識的人紛紛和他打招呼,由於是南校區,打招呼的基本都是妹子。
杜麗培酸溜溜地說道:“哎喲,想不到你還挺有人氣的。”
柳生陽點了點頭,說道:“因為我是學校一個社團的首領。”
“什麽社團?藝術社?推理社?還是話劇社?”
“都不是,我是E 城市俱樂部的社長。”
“啥?”
蔣遊竹一點就通,哈哈大笑道:“柳生陽這廝,就是狡猾。”
“為什麽?”杜麗培依舊不明白。
蔣遊竹沉思了一下,說道:“假如你的電腦壞了,你會怎麽辦?”
“找人修啊!”
“女學生們不大懂電腦,經常壞,出門去修比較麻煩,恰好現在學校裏麵組織了一個社團,免費為女學生們修電腦,換作你願不願意讓他們進門來修電腦?”
“當然,白修啊!不花錢。”
“這就對了。要知道,男生是不能進女生寢室的,除了修電腦。
而男生進了女生寢室,會發生很多事情,比如看對眼了、戀愛之類的。”
杜麗培恍然大悟,瞪著柳生陽喝道:“原來如此,話說你在大學裏麵,到底進了多少女生寢室,勾搭了多少妹子?”
柳生陽搖了搖頭,說道:“我是社長,不會親自出手。我專門為社員服務,自從E 城市俱樂部成立以後,至少促成了四百多對,我可是功德無量。計算機專業的人,人人都欠我人情。所以他們肯幫忙協助我破解韋氏秘寶的秘密。好了,食堂到了,我們去吃飯吧。”
柳生陽指著前麵的大食堂,該食堂位於體育館之下,麵積非常大。當然,他們不會和普通學生一樣去吃大鍋飯,而是去專門燒小炒的留學生餐廳,點了三四個菜,美滋滋地體會了一把校園美食。
吃飽了飯,三人休息,隨口聊天。蔣遊竹疑惑地說道:“一整個上午,兩條路跑下來,一無所獲,總感覺我們像是被‘茉莉花’耍了一樣。”
杜麗培道:“我也有這個想法,他在牽著我們的鼻子走。”
柳生陽思索道:“但是這有什麽意義呢?據我了解,‘茉莉花’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情的,他表麵上的遊戲,其實另有目的。以上次的遊船調包計為例,表麵上是為了耍我,實際上是竊取了‘韋氏的秘寶’。由此可見,必定有陰謀!”
杜麗培想了想,說道:“是不是為了拖延時間?就故意耍我們。”
柳生陽沒有否認,也沒有讚同,他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站在‘茉莉花’的角度思考問題。”
“從他的角度?”蔣遊竹詢問。
柳生陽自言自語地說道:“現在我是‘茉莉花’,我拿到了龍棍、‘韋氏的秘寶’。根據來家匕首中的內容提示,龍棍是破解韋氏秘寶的關鍵。‘韋氏的秘寶’雖然被柳生陽篡改了,但是問題不大,有九成的內容可以破解。接下來我要做什麽呢?嗯,當然是用龍棍破解‘韋氏的秘寶’。但要怎麽破解呢?”
柳生陽突然臉色一變,失聲叫道:“我知道‘茉莉花’的真正目的了!”
“什麽?”
蔣遊竹和杜麗培都是一驚!
柳生陽叫道:“從他的角度而言,他盜取龍棍的目的並不是為了龍棍,而是為了破解‘韋氏的秘寶’。‘韋氏的秘寶’是一串密碼,現代社會,破解密碼最好的辦法就是使用計算機。而恰好,有一個人正在用計算機處理‘韋氏的秘寶’。”
杜麗培“啊”了一聲,她當然知道,柳生陽的同學接受了委托,正在處理“韋氏的秘寶”。
柳生陽急忙打電話給那個同學,許久無人接聽,他陰沉著臉說道:“最壞的結果,‘茉莉花’故意弄些什麽提示,不是為了耍我們,而是為了吸引警方的注意力,他就可以乘機劫持、綁架我同學,逼迫他破解‘韋氏的秘寶’。”
蔣遊竹大怒,忍不住罵道:“可惡的家夥!”
隨之柳生陽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自言自語地說道:“不對啊!來家的匕首提示龍棍才是破解秘密關鍵的信息,‘茉莉花’是怎麽知道這點的,我白天剛知道,‘茉莉花’晚上就盜取了龍棍。”
說完,他有點兒不信任地看了一眼杜麗培,後者頓時悟出了他的眼神,怒道:“雖然隻有兩個人知道這個信息,但我絕對不會泄密!”
柳生陽收回了異樣的眼神,尷尬地笑了笑,兩人這段日子共同經曆了風風雨雨,他明白杜麗培絕對不是泄密者。
突然柳生陽一愣,拿起手機,罵道:“該死!”
他惡狠狠地將手機砸在地上,其他人頓時醒悟,是手機泄密了。
柳生陽說道:“既然不是我,也不是麗培泄密,那麽隻有手機了——我用手機通知過我的同學。現在想來,我們走完麗水路,‘茉莉花’就打電話過來,真是精確,恰是我手機被他操控,隨時可以監視定位!”
32. 另辟蹊徑
柳生陽砸了手機,片刻又後悔了,咂了咂嘴巴。杜麗培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忍不住嘲弄道:“沒了手機,看你咋辦,現代社會,沒有手機可是萬萬不能的。”
柳生陽一咬牙,喝道:“買!”
他熟門熟路,跑到通信公司駐校營業廳,重新辦理了手機卡,順便買了一個手機,叫囂道:“現在我換新的了,看‘茉莉花’怎麽竊密!”
蔣遊竹覺得柳生陽這個文科生對於通信技術的了解實在太少了,換新的照樣可以竊密,於是上前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建議,暫時不要用,抽空去局子裏,我叫信息科的同事幫你看看。”他頓了頓,接著問道,“假設你的同學真被‘茉莉花’給綁架了,他有龍棍作為引子,又有‘韋氏的秘寶’的數據,很容易就能夠破解秘密。接下來,我會馬上派人前往你同學的住所、工作場所,以及一切他留下痕跡的地方,尋找他的蹤跡,順藤摸瓜,找到‘茉莉花’的老巢。那麽你有什麽計劃?”
柳生陽想了想,說道:“我們先去我同學的工作場所吧。有些東西,我想了解一下。”
“沒問題,我陪你去。”
三人馬上離開大學,開車從城北趕往城西,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日頭已經微微偏西了。柳生陽同學的工作單位是一家計算機研究所,位於西湖邊,掩映在一片綠色當中,若不是門口的匾額,都會讓人誤以為是一家會所。
這種超級計算中心,保密程度很高,一般都是防守嚴密,閑雜人等不得入內,好在蔣遊竹是警察,讓他們可以會見柳生陽同學的上級。
“你們說鄒桂平?他今天沒來上班,早上我收到了一條他的信息,說感冒了,要請假一天。”
柳生陽臉色一沉,他同學被綁架的事情基本確鑿了,於是他問了自己關心的問題:“那您知不知道鄒桂平在處理一批數據?”
上級答複道:“知道,我們研究所的計算力有寬裕,就鼓勵員工業餘時間做些研究,鄒桂平好像在處理一批古籍的數據,可惜線索有限,破解難度很大。”
眾人一喜,柳生陽繼續問道:“那數據還在嗎?”
“不在了。鄒桂平因為無法破解這批數據,將其全部拷了下來,拿回家了。”
眾人的臉色變了,“茉莉花”有數據和線索,那破解“韋氏的秘寶”簡直易如反掌。
柳生陽又問道:“如果線索條件充分,那破解這批數據至少需要什麽樣的硬件設備?大概多久能夠破解?”
“那簡單了,一台普通的民用電腦就可以,隻要運行速度超過每秒二百億次,花個一天就能夠破解。如果用我們研究所的超級計算機,那可能十分之一秒都不用。”
柳生陽知道“茉莉花”即使綁架了鄒桂平,逼迫其辦事,也很難進入計算機研究中心使用超級計算機來破解,於是原計劃隻是打算打聽一下,破解“韋氏的秘寶”需要什麽硬件設備,然後可以順著這條線索跟蹤過去。眼下卻說隻需要民用電腦即可破解,那簡直等於設備遍地都是,他的計劃頓時“破產”了。
鄒桂平的上級看著三人愁眉苦臉,稍稍解說了一下:“每秒二百億次的電腦,在民用市場是頂尖產品,而且一台還不夠,必須進行並聯處理,至少要兩三台才行。”
柳生陽眼睛一亮,致謝了以後,三人就離開了計算機研究所。柳生陽對蔣遊竹說道:“‘茉莉花’綁架了我同學,要破解‘韋氏的秘寶’,必須準備大量的高端民用電腦。但是杭州並非‘茉莉花’的大本營,他在倉促之間過來,肯定沒有想到這點,所以他隻能去市場上采購,隻要查一下今天市場上的高性能電腦交易記錄,即可找到一絲線索。”
杜麗培眼睛發亮,補充道:“別忘了網購市場,現在網購很快,早上下單,下午就可以到達。對了,還有網吧,部分高端網吧,有高性能民用電腦,把網吧包下來也可以進行處理。”
蔣遊竹點了點頭,一一記在心裏,隨即便安排人員去處理。
離開研究所時,日頭已經偏西了。眼看天色漸晚,蔣遊竹向兩人告辭:“剛才我同事來了消息,說在你同學的住所,發現闖入的痕跡,你同學確認被綁架了,我們會加班加點,將他營救出來,請安心。”
“辛苦了!”柳生陽點了點頭,致意道,“那我們兩個業餘的,就不打攪你們幹正事了。”
“要我送一下你們嗎?”蔣遊竹問道。
柳生陽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我們走過去,在西湖邊找一家賓館住下即可。”
“明天見!”蔣遊竹開車離開。
柳生陽送別蔣遊竹,想谘詢一下杜麗培對於住所的意見,於是扭頭瞅向麗人,卻見後者臉色陡然大變,惡狠狠地盯著自己,氣勢洶洶地質問道:“某人直到現在還把我當賊一樣防著,泄密了,第一個懷疑到我頭上,枉我救了他的狗命!”
柳生陽尷尬萬分,合著杜麗培一直記恨著他剛才疑心了她一次的大仇,女人果然是小心眼。
但是,這時候絕對不能退讓,退讓了就一輩子被壓在底下了,於是柳生陽猶如念咒一般念念有詞:“有人深更半夜翻牆進入博物館意圖不軌……”
話音方落,咒語立即顯靈,杜麗培猶如川劇變臉,陡然換上了一副嘻嘻哈哈討好的笑顏,勾住柳生陽的胳膊膩聲說道:“親愛的,我還沒有逛過西湖,晚上逛西湖真浪漫。”
柳生陽問道:“剛才你說了什麽?”
“我?啥都沒有說。”杜麗培正色道。
柳生陽頓時理解到,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
兩人都是聰明人,不會在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於是心照不宣,猶如一對真正的夫妻一般,依偎在一起,觀賞西湖西線的風景。
西湖西線交通不便,人煙稀少,遊覽起來,獨有一份幽靜。
柳生陽問道:“你跟著鈕建來到杭州,真沒有遊過西湖?”
杜麗培搖了搖頭,說道:“哪有空,整天被老板指使著幹活,西湖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根本是奢望。”
“真是可憐!”
“所以,我的夢想就是傍上一個超有錢的富豪,可以讓我任逍遙!親愛的,加油!不然我會甩了你的!”
柳生陽幹笑了幾聲,兩眼朝天。
兩人逛了一會兒西湖,天色逐漸轉暗,就在附近的一家賓館下榻,各自開了一個房間,吃完飯以後也沒有什麽心思過夜生活,就分開休息了。
33. 深夜驚魂
深夜,熟睡中的杜麗培倏然張開眼睛,她一直是一個非常警覺的人,即使在睡眠中,依舊保持著對周邊的警惕。
她微微側首,把目光瞄向房間的門口。門縫底下透著走廊裏的燈光,但兩邊稍許黯淡,似乎被什麽東西遮住了一樣。
有人立在她的房門口。
深更半夜,在她的房間門口幹嗎?
杜麗培耐心地等到門縫下的遮擋沒有了,這才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她通過貓眼向外看,空無一人。
即使確認了,杜麗培依舊等了十多分鍾,才悄悄地打開門。
她觀察了一下門口的地毯,有被人踩踏的細微痕跡。
是誰呢?
賓館的客房服務?深更半夜,不會來的。
那麽隻剩下盯著她的人了。
杜麗培馬上返回房間,穿戴好衣物,拆開窗戶的限位器,悄然從窗戶離開房間。幸好西湖邊的賓館都不高,她輕輕鬆鬆地落到了地麵上。
杜麗培閉目,用鼻子體味著空氣中豐富多彩的氣息,在無數細節中,果然找到了一股獨特的氣味。
是的,那是她做的手腳。
杜麗培在門口的地毯上噴了一圈特殊的香水,這種香水的味道會和周圍的背景氣味混合,令人無法察覺。一旦有人站在杜麗培房間的門口,會很容易沾上氣味,自此被杜麗培盯上。她接受過特殊的訓練,能夠在空氣中追蹤這種味道,而且這種香氣揮發很慢,有長達十多個小時的揮發期,隻要不下雨,她就能夠在幾個小時內跟蹤沾了這種香氣的人。
雖然不知道這人的用意,但是杜麗培覺得有必要追蹤一下,看看到底是誰在監視自己。
杜麗培循著氣味,很快就追了上去,瞅見不遠處的路燈下,有一個人背對著自己。杜麗培悄悄地躲在灌木叢中,從口袋裏麵掏出一支小巧的單筒望遠鏡,窺視過去。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風衣,打扮得很古怪。
突然,那個人轉過身,似乎覺察到了什麽,杜麗培頓時嚇了一跳,望遠鏡都差點兒掉了下來。
因為她認識這個人!
在杭州漕運曆史博物館,這個男人殺了鈕建!
在揚州的畫舫上,這個男人差點兒把自己打死!
對,就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地追蹤的假麵凶手!
假麵凶手很奇怪,自從殺了鈕建以後,仿佛消失了一般,無影無蹤,直到揚州才出現了一次,接著又神秘地消失了。這次怎麽又突然出現了?而且就在房間門口監視自己,難道是想趁機殺了自己?
杜麗培心頭突突地狂跳,她極力地遏製住恐懼。
還好,杜麗培躲在灌木叢中,假麵凶手看不到她。
借著假麵凶手轉身的瞬間,杜麗培看到,他手裏頭拿著一個奇怪的機器,雖然遠,不過由於夜間寂靜,杜麗培能夠聽到那個東西發出嗒嗒的響聲。
出身巴黎第六大學a 的杜麗培,一瞬間就認出了這個機器:蓋格計數器!
蓋格計數器是偵測核輻射的機器,假麵凶手拿著這玩意兒做什麽?杜麗培一時間想不通,卻見假麵凶手拿著蓋格計數器不停地偵測,通過嗒嗒聲判斷方向前進。
杜麗培暗中跟蹤,她不敢讓假麵凶手發現,其恐怖的實力,令杜a 巴黎第六大學,也稱皮埃爾和瑪麗·居裏大學(Université Pierre et Marie Curie,UPMC),是巴黎大學科學學院的核心,也是現在法國最大的科學和醫學集合體,是法國唯一一所隻有理工學科的公立大學。其在許多領域都處於頂尖水平,被多項世界排名評為法國第一和世界頂尖大學。2018 年與巴黎第四大學合並成索邦大學。
麗培恐懼萬分,要是一不留神被發現了,隨時都可能被他殺死的。
幸好假麵凶手沾染了香水的氣味,讓杜麗培可以遠遠地追蹤。
假麵凶手跟著蓋格計數器跑上了西湖邊上的一座小山,杜麗培也跟蹤上去,她有點不明白,深更半夜,假麵凶手跑到山上來幹嗎,打野豬嗎?
忽然,前麵隱隱約約地出現了一座建築,借助微弱的夜光,杜麗培看清楚這是一座寺廟,門口站著一個人,忍受著初春的寒冷,正在放哨。
假麵凶手以驚人的氣勢,猶如一頭猛獸一樣,撲向放哨之人,瞬間將其製服。然而,他旁邊突然又站起了一個人,手持匕首,刺向假麵凶手——那是暗哨。假麵凶手仿佛早已知曉暗哨的存在,胳膊往後迅猛地一掃,立時把暗哨擊倒。
杜麗培看得瞠目結舌,太厲害了!假麵凶手幾乎在短短三秒鍾之內就製服了寺廟門前的崗哨,卻沒有驚動一草一木。
假麵凶手推開廟宇的大門,光亮映照出來,原來外表看似黑漆漆的廟宇,隻是把門窗封閉了起來。
假麵凶手淡定地闖了進去,不一會兒,裏麵傳出了一陣鬼哭狼嚎,倏然之間窗戶被砸破,一條人影敏捷地從窗戶裏麵跳了出來,拚命逃跑的同時,還惦記著手中拎上一條長棍。杜麗培定睛一看,這不是“茉莉花”嗎?
“茉莉花”張皇失措,往後扭頭張望,唯恐假麵凶手追出來。然而怕什麽什麽就來,但見假麵凶手從窗戶裏跳出來,“茉莉花”魂飛魄散,飛也似的倉皇而逃。
“茉莉花”再一次正麵看到了假麵凶手,其穿著帶帽子的風衣,麵部戴著麵具,看不清麵目,然而熟悉的身材和凶橫的表現,令人記憶深刻。
假麵凶手大踏步地朝著“茉莉花”追去,“茉莉花”情急之下,竟然朝著杜麗培隱藏的地方跑了過來。杜麗培頓時頭大無比,進會暴露,退也會暴露,眼看“茉莉花”越來越近,她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攔住了“茉莉花”。
“茉莉花”哪裏會想到這邊還會有黃雀盯著,他死死地瞪著杜麗培,吼叫道:“算你們狠!”
說完,把手裏頭的棍子朝杜麗培一扔,忙不迭地越過杜麗培逃走了。
杜麗培見“茉莉花”逃亡之中也要拿著棍子,可見是非常重要的物件,伸手接住,入手沉重,定睛一看,竟然是龍棍,難怪“茉莉花”視若珍寶,實在無路可逃了,才不得不拋棄。
然而眼下尷尬的是,假麵凶手也被杜麗培擋住,兩人麵麵相覷。
杜麗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她看著假麵凶手,他似乎一時也搞不清狀況,沒有立即進攻,而是站在不遠處,瞅著杜麗培。
杜麗培轉身立馬開跑,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假麵凶手的對手,那廝一個回合就能夠把自己打倒,不跑的話,難道等死啊!
可是女性天生在體力上弱於男性,在山林間左騰右挪的杜麗培,跑得氣喘籲籲,最終還是被假麵凶手攔住,其默然無聲,伸出了右手,意思是交出龍棍。
杜麗培無可奈何,一手捏著龍棍的一頭,將龍棍的另外一頭遞向假麵凶手。
假麵凶手捏住了龍棍的一頭,說時遲,那時快,杜麗培猶如蛇一般躥上去,在假麵凶手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把手伸到了其麵部,捏住麵具,用力一扯。
杜麗培老早就對假麵凶手好奇了,這個人太神秘了,身份神秘,動向神秘,甚至難以摸清他的真實目的,眼下難得有好機會,杜麗培冒險想扯下假麵凶手的麵具,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杜麗培扯起麵具的一隻角,就發現麵具是被綁帶固定的,無法完全掀起,她隻能看到假麵凶手的下巴,但是那熟悉的感覺,令杜麗培渾身一震。
假麵凶手立即反應過來,推開杜麗培,顧不得龍棍,逃之夭夭,消失在了黑暗的森林之中。
杜麗培呆呆地立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
是他,是他,怎麽可能是他?
杜麗培馬上凝住心神,掏出手機,撥打了柳生陽的電話,一方麵想確認真相,另外一方麵卻祈求著不要看到真相。
深更半夜,柳生陽大概在熟睡,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懶洋洋地接起來:“喂?”
不知道是不是新手機的話筒有問題,柳生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失真。
杜麗培鎮定至極,裝作嬌媚地說道:“我麗培,人家想你了。”
半晌,柳生陽回答:“現在是淩晨兩點,想我就等到明天吧。”
“不行,我真的很想你。你在我門口喊一聲我名字,我保證乖乖地不打攪你。”
想必柳生陽一定覺得很無可奈何,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開門,對著杜麗培的房間喊了一聲,然後有氣無力地回複:“聽到了嗎?”
“聽見了,我愛你,親愛的。”
杜麗培掛了電話,迅速記下了現在的時間。
杜麗培拿著龍棍,馬不停蹄地回到賓館,從窗口爬入房間,拿起放在床頭的錄音筆,傾聽錄音。她快速調節,終於聽到了半個小時以前,有人衝著門口大喊杜麗培的名字。她立即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從剛才的路程來看,回到賓館,最快也要半個小時,錄音筆證明柳生陽一直在賓館裏麵,他不是假麵凶手。
想到這裏,杜麗培出門敲了敲柳生陽的房門,過了半晌,柳生陽才開了門,他穿著賓館提供的睡衣,頭發亂蓬蓬的,睡眼蒙矓,問道:“你今晚到底發了什麽癲?”
“沒什麽,就是想你。”杜麗培高興地伸手抱住柳生陽。
柳生陽顯然被杜麗培這大膽的舉動驚呆了,不知所措,一動不動。
柳生陽身上有一股洗澡後的清香,假如他是假麵凶手,長途跑回來,身上必然布滿汗臭。
杜麗培抱了一下柳生陽,飛快地離開,丟下一臉不解的柳生陽。
然而五分鍾之後,柳生陽不得不又耐著性子為杜麗培打開了房門,看到杜麗培穿著一身賓館提供的長袍睡衣,鑽進了他的房間,看樣子竟像是要和柳生陽同房一樣。
“你幹什麽?”柳生陽警惕地喝問。
杜麗培媚然說道:“人家太想你了,想和你一起睡。”
說完,伸手抽走房間裏麵另外一件睡衣,鑽進了柳生陽房間的浴室,稀裏嘩啦地洗起澡來。柳生陽坐在床邊,聽著水聲,一臉沉思,以他對杜麗培的了解,這廝絕對不會送上門來,肯定另有陰謀。
陰謀其實沒有,原因隻有一個,杜麗培把龍棍拿到房間裏以後,左瞅瞅,右看看,想找找龍棍有什麽奧秘。她發現龍棍除了做工奢華、入手沉重以外,並沒有其他的特點。
突然,她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假麵凶手是通過蓋格計數機找到“茉莉花”一夥的,說明“茉莉花”他們手中某樣東西沾染了放射性元素,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便是龍棍。
杜麗培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以她的科學常識,知道龍棍的輻射量絕對不會很大,如果大的話,長期持有龍棍的鈕建早就得了各種輻射病死翹翹了。然而她終究不能為此冒險,想來想去,還是先把龍棍丟在房間裏,自己跑到柳生陽這邊房間睡吧。
於是杜麗培就跑進了柳生陽的房間裏,先洗了個澡,衝掉身上沾染的放射汙染,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睡衣。賓館的睡衣比較厚重,然而即便睡衣在杜麗培身上鬆鬆垮垮地掛著,仍能隱隱約約地顯出她優美的身姿。
她呼啦一聲鑽進被子裏麵,嬌媚地說道:“親愛的,快來。”
柳生陽麵色平靜,鑽進被子,背對杜麗培,不一會兒,居然發出了呼嚕聲。
“嘁!”杜麗培心裏非常不滿,更是納悶,自己天姿國色,主動**,竟然沒法將柳生陽勾引過來,這廝到底是自己不行,還是不喜歡女人?
34. 龍棍的線索在哪裏?
經過杜麗培深更半夜的反複折騰,兩人在第二天早上都起不來了。直到蔣遊竹趕來,瘋狂地敲門,這才驚動了他們。杜麗培被吵得煩了,伸腳把柳生陽踢下床,叫他去開門。
柳生陽不滿地瞪了女人一眼,最後還是打著哈欠開門迎接蔣遊竹,問道:“你咋知道我們在這裏,我還沒有通知你呢!”
蔣遊竹笑道:“我作為警察,怎麽可能不知道你們在哪裏。”
他看到杜麗培俯臥著橫七豎八地霸占了整張床,不由得深深地鄙視這對情侶的虛偽:明著開兩個房間,最後還不是睡到一張**了嗎?
“給你們十分鍾,我在自助餐廳等你們。”蔣遊竹不悅地說道。
十分鍾後,這對情侶光鮮地出現在蔣遊竹麵前,特別是杜麗培,明媚豔麗,根本令人想不到剛才還是一條癱在**的“死魚”。
三人一邊吃早飯,一邊聊天,柳生陽問道:“一大早就來找我們,是有好消息?”
“對!”蔣遊竹一邊奇怪地看著眼前這位美麗的外國女人喝著豆漿、啃著油條,一邊說道,“昨天半夜……不,確切地說是今天的淩晨,有人匿名報警,說有‘茉莉花’的線索。我們趕到西湖邊的一座小山上,山上有一座廟,在裏麵發現了你同學,他已經被解救了。除此以外,還有若幹匪徒,都被打得鬼哭狼嚎,‘茉莉花’倒是沒有找到,估計跑了。”
“不會吧!”柳生陽驚歎道。
“據說是一個蒙麵人跑過來,打倒了所有匪徒,解救了你同學。
至於那個蒙麵人是怎麽找到你同學的,我們也從鈕建家人那邊得到了一個消息。龍棍的製造原料中含有少量的放射性元素,雖然不至於對人產生危害,但是在輻射監測儀器下很明顯。那個蒙麵人用一個蓋格計數器追蹤到了龍棍——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個被丟掉的蓋格計數器,他打跑了‘茉莉花’,救了你同學,真是威猛。我懷疑匿名電話就是他打的。”蔣遊竹吃了一勺炒飯繼續說道,“現場有很多電腦,據你同學說,‘茉莉花’綁架了他,逼迫他用龍棍的線索破解‘韋氏的秘寶’,差點兒就要成功了,幸好有人阻止,令其功敗垂成。唯一的遺憾就是龍棍不見了。”
杜麗培尷尬地舉起手,說道:“那個,我能夠插一句嗎?”
“請說。”
“龍棍在我這裏。”
柳生陽和蔣遊竹一下子都呆住了。
杜麗培小聲地解釋道:“昨晚我看到一個神秘人偷偷摸摸的,就跟了過去,發現他跑到廟裏,打跑了‘茉莉花’。‘茉莉花’在跑的時候,拿著龍棍,被我堵上,隻好把龍棍丟給我,我就拿回來了。”
蔣遊竹目瞪口呆,瞅了瞅柳生陽,那意思是“你女人可真厲害”!
蔣遊竹咳嗽了一下,正色問道:“可以交給警方嗎?”
“當然。”杜麗培愉快地說道,“我可不想繼續保存那危險的玩意兒。”
蔣遊竹問道:“那好,等下我派人過去拿。放在哪裏了?事後得檢測一下是否有放射性物質殘留。”
“我原來的房間裏。”
蔣遊竹心中不由得一陣鄙視,他們莫不是利用這個借口,可以名正言順地雙宿雙棲吧。身為“單身狗”,他也好想玩這一出,然而前提是得有女性願意配合。
他們商議了一下,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應該及早破解“韋氏的秘寶”的秘密。他們有線索:龍棍;有人員:鄒桂平;有設備:超級計算機。
吃罷早餐,蔣遊竹叫來的專業人員都已經悉數到場,開始專業地檢測龍棍的放射性濃度。幸運的是,龍棍的放射性並不強,雖然在天然環境的背景中顯得非常突出,但是對於人體的危害,最多等於照射幾次X 光而已。
眾人一起去了公安局,隔著含鉛的玻璃,觀看專業人員小心翼翼地處理龍棍。
杜麗培好奇地問道:“話說,這龍棍的線索,究竟在哪裏?拿到龍棍以後,我看來看去,也沒有看到什麽門道。”
蔣遊竹介紹道:“龍棍藏匿的破解‘韋氏的秘寶’的線索,其實在內側。龍棍外圍包裹著一層黃金和白銀,剝掉這層金屬以後,裏麵是熟銅,以失蠟法鑄著一本經書,是為羅教的經書《苦功悟道卷》。
‘韋氏的秘寶’就是以此經書為密碼的。”
杜麗培驚歎道:“真叫人意想不到,誰會想到一根棍子的黃金殼底下,居然有文字。你們是怎麽發現的?”
蔣遊竹說道:“不是我們發現的,是‘茉莉花’發現的。根據鄒桂平所言,‘茉莉花’得到了龍棍之後,苦思冥想尋找線索,最後在不破壞龍棍的情況下,將其放入X 光機,終於發現了線索。”
“倒也是個人才。”柳生陽評價道。
專業人員用X 光透視了龍棍,得到了完整的《苦功悟道卷》,然後將其數據化,輸入超級計算機中,以此為線索,開始破解“韋氏的秘寶”的密碼。不到一秒鍾,就聽到滴滴的提示音響起,超級計算機已經將“韋氏的秘寶”破解了。
眾人為之一振,紛紛上前,想看看“韋氏的秘寶”到底是什麽,屏幕上映出了一排排文字,隻看了一個開頭,大家就麵麵相覷。
“這是什麽?”蔣遊竹首先發問。
柳生陽摸著下巴說道:“這是一本第三人視角的筆記小說,我們看下去吧。”
35. 故宮的密碼
“年號向未逾花甲,康熙難過六十一。”
一排漆黑的大字,寫在皇宮的紅牆之上,聞之無不色變。
自前明太祖以來,曆代皇帝,若非特殊情況,皆是一帝一年號。
年號較長者,便是“洪武”,算上“建文”那幾年,有三十五年,確實不過花甲之數。偏偏當今皇帝八歲登基改元,年號康熙,如今已經是康熙六十一年(1722),過了花甲之數。秋後皇帝接連大病,臥床不起,熬不熬得過這冬天很難說。這排讖語,是在詛咒皇帝今年歸天!
曆來讖語都是驚天大案,秦朝的時候,一句“始皇帝死而地分”,殺了好幾萬人。漢武帝聽到讖語,就連太子也不放過。現在居然有人在皇宮中詛咒皇帝快去死,恐怕皇帝氣憤至極,這宮中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這守衛森嚴的宮中,居然出現詛咒皇帝趕緊死的讖語,亦是一件醜事,皇帝沒有派人秘密調查,反而遣人出宮,招來了九門提督韋都統。
韋都統的祖父是康熙朝前期權傾一時的鹿鼎公韋公爵,在廢三藩、滅台灣、破羅刹的時候立下了赫赫戰功。可惜韋公爵壯誌未酬身先死,三十歲不到就染病去世,令皇帝痛心疾首。而他的孫子酷肖其祖父,當今皇帝睹孫思祖,先是招入宮中做了禦前侍衛,過幾年外放,當上九門提督的都統,極得寵信。
韋都統來到宮中,皇帝的貼身太監魏珠向韋都統宣示口諭後說道:“韋大人,皇上的意思是不要大張旗鼓。皇上又說,韋大人是外臣,進出宮中不便,讓奴才給大人伺候著。”
韋都統明白魏珠算是皇帝的耳目,當下表示:“臣遵旨。有勞魏公公了。”
他心中一陣苦笑,人算不如天算,雖然想盡辦法,依舊逃不出這帝位之爭!
原來,皇帝兒女眾多,迄今為止,成年的有九個阿哥,個個有權繼承皇位。偏偏皇帝又沒有立下太子,大阿哥屢立屢廢,引得其他阿哥蠢蠢欲動,九龍奪嫡。韋都統素來沒有野心,也就極力避免卷入奪嫡風暴中。但如今皇帝已經無法控製皇宮了,宮中的人看他快駕崩的模樣,紛紛投靠新主子。於是皇帝寧可信任多年前的貼身禦前侍衛,讓當下的九門提督都統入宮來查案,也不願意讓宮中的人插手。
韋都統雖是武將,但文武雙全,讀書能夠考狀元,他在案件的現場認真觀察了讖語,突然說道:“此字歪歪扭扭,乃是用左手書寫,防止被人認出字跡。但筆力剛健,是男人寫的。”
然後韋都統又在讖語之前比畫了一下,說道:“讖語在我胸口位置,一般人寫字,必然將字列在眼睛的位置,可見此人比我矮,我的個子有五尺一寸,那賊子的個子在四尺五左右。”
韋都統隨後詢問魏珠:“魏公公,宮中識字、個子又在四尺五左右的男人有多少?”
魏珠思忖了一番,說道:“宮中識字男子,即使算上我等廢人,一隻手也數得過來。”
韋都統說道:“就請魏公公,將之召喚過來,本官要仔細詢問。”
韋都統畢竟是外人,宮內的事情,還是讓宮內的人處置,避免貽人口實。魏珠作為皇帝寵信的太監,權勢極大,一聲令下,宮中識字的男人,除了皇室的以外,盡數招呼了過來。恰如魏珠所言,算上太監,宮中識字的男子也不多。原來,皇帝是滿人,侍衛多半是滿蒙,識得漢字的不多。至於太監,則汲取了前明宦官亂政的教訓,嚴厲禁止無根之人入宮以後讀書識字。
韋都統令這十多個人,用左手反反複複地書寫“六十一”這三個字,不免叫魏珠暗暗奇怪,問道:“韋大人,為何不細細拷問,卻讓他們寫字呢?再說,如果是為了寫字對比筆跡,為何反複寫這三個字?”
韋都統說道:“嚴刑拷打之下,容易出冤案,讓那真凶逃掉。至於為何反複叫這些人寫字,卻是因為那賊子故意用左手寫字,為的就是不讓字跡敗露,若賊子混淆其中,令其寫字對比筆跡,必定會竭力改變字跡,以免被識破。但我卻令其反反複複書寫這幾個字,疲憊之下,必會疏忽,露出破綻。”
魏珠拍手道:“韋大人不愧文武雙全,智慧過人。”
韋都統令這些人足足寫了一千遍,寫得個個手軟。然後韋都統細細對比筆跡,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魏珠一驚,問道:“韋大人?”
韋都統放下字跡,歎道:“沒有任何一人的字跡,與牆上的讖語字跡相似,應該另有其人,莫非……”
魏珠嚇得膽戰心驚,低聲喝道:“韋大人,禍從口出!”
除去侍衛、太監,那宮中還能夠寫字的,就隻剩下那幾個阿哥了,如今多事之秋,誰敢亂說話。
韋都統點了點頭,轉移話題道:“另外叫本官覺得奇怪的是,那讖語所在的牆麵,並非偏僻的角落,相反極為熱鬧,否則不至於一早就被人看到妖言,夜間宮中侍衛、太監和宮女,不時會路過,什麽人有這個本事,瞅準了隙縫,趁機寫上呢?由此可見,此賊一定非常熟悉宮中的情況,至少在宮中住了十多年!”
魏珠的臉色更加發白,侍衛經常調動,不可能在一個地方職守很久,太監、宮女亦是如此,在宮中住了十多年,熟悉宮中一草一木的,真的隻剩下幾個阿哥和他們的伴當了!
好在韋都統閉口不言,一轉眼天色暗了下來,按照規矩,外臣是不能留宿宮中的,魏珠讓韋都統先行出宮,後者疑問道:“魏公公,下官不用向皇上稟報案情嗎?”
魏珠不耐煩地喝道:“自有本公公稟報皇上,不勞韋大人了。”
韋都統隻得離去,次日一大早,他就接到了宮中的信,又出現讖語了,趕緊出門入宮。那魏珠焦急地等候在宮門口,看到韋都統鬆了一口氣,說道:“可盼到韋大人,今個一大早,又看到不吉祥的東西,皇上震怒至極,請韋大人及早破案!”
新的讖語,亦是昨日那幾個字,出現的地方,又在夜間相當熱鬧的場所,也真不知道那個賊子有何通天的本事,竟然可以瞞過若幹侍衛、宮女,寫下妖言。
韋都統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片刻說道:“本官約莫想到那個反賊的身份了。”
魏珠大喜。“不愧是皇上器重的人,終於要捉到反賊了。”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哪位?”
他的意思是哪位阿哥,卻見韋都統搖了搖頭,說道:“都不是!”
魏珠鬆了一口氣,又問道:“既然不是他們,那又究竟是何人,冒著誅九族的大罪,寫下如此悖逆的妖言?”
韋都統說道:“因為他已經沒有九族可以誅了。”
魏珠一愣,卻聽韋都統說道:“那反賊住在宮外,我等盡快出宮捉拿那反賊!”
兩人急忙出宮,上馬疾馳滿城內。魏珠疑惑地問道:“韋大人,為何你能一下子就猜到了反賊的身份?”
韋都統說道:“本官身為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掌管京師除皇宮的一切大小事務,前幾日內城發生了一起火災,一個官兒滿門被燒死。當時本官就覺得蹊蹺,因為火勢並不大,卻沒有人逃出來,顯然是有人殺人滅口。”
魏珠問道:“那官兒幾品?和宮中的妖言有什麽關係?”
“八品,芝麻綠豆的官兒。但是他的身份不一般,卻是皇宮的木工首a,主管皇宮的設計、維修!”
魏珠熟悉宮中的大小官員,一聽韋都統提及木工首,便失聲道:“可是蒯正良?”
“正是此人,因為官職不大,本官一開始也沒有留心。然後本官連續兩天看到了讖語,想到寫讖語的賊子不僅要識字,還得熟悉宮中的情況,數來數去,數不到人,這時候猛然想起,蒯正良正好符合要求!蒯家從前明開始,曆代為皇宮木工首,說不定留了什麽機關暗道,能夠自由地出入皇宮!”
做官,當然要識字。蒯正良又是皇宮的木工首,經年維護皇宮,任誰都沒有他熟悉皇宮。
魏珠又疑問道:“可是,蒯家不是全家人都死絕了嗎?”
韋都統說道:“蒯正良全家是死絕了,但他還有一個叔叔,當日蒯家人死光以後,曾經作為苦主,露過臉。”
兩人帶著一幹下屬,方出了內城,突然拐角處人吼馬嘶,竟然湧a 木工首,就相當於後世的建築設計師和維修工程師,但在封建時代,匠人的身份,即使有官位,也無足輕重。
出了十多騎蒙麵人,個個手持長槍,一個對衝,就殺得韋都統和魏珠的手下死傷慘重!
韋都統是禦前侍衛出身,武藝高超,一看那群人衝過來,就知道是中了埋伏,他動作極快,知道躲不過了,馬上拉住韁繩,讓馬立而起,避開了敵人的一擊。隨之跳下馬,抽出馬刀,一刀揮過去,斬斷了對麵之敵的馬腿,迅速地向後撤退。
“韋大人,救救老奴!”
韋都統突然聽到魏珠的喊叫聲,回頭一看,卻見魏珠的馬倒在地上,壓住了他的腿,人卻沒傷著。
韋都統轉念一想,迅速衝過去,把魏珠拖出來,拉著他往胡同裏跑,後麵追兵不斷。內城胡同極多,兩人左拐右彎,竟然擺脫了追擊。
太監被嚇得上氣不接下氣,顫抖著說道:“究竟是誰?要來害我們?”
韋都統冷笑道:“還有誰?肯定是哪個阿哥,意識到了蒯家人的重要性,來劫殺我們了。”
魏珠一愣,片刻失聲道:“要謀逆?”
韋都統說道:“那個派兵的阿哥是聰明人,他也從讖語中看出來,既然姓蒯的能夠自由出入皇宮,那麽掌握了這些機要,他也能夠隨時出入皇宮。皇上沒有立太子,萬一哪一天皇上大行了,這時候就非常有用了!”
魏珠汗流如雨,緊緊地抓住韋都統的胳膊叫道:“我們要馬上稟報皇上,有阿哥要謀逆!”
韋都統喝道:“沒用!魏公公,你實話告訴本官,皇上是不是不行了!”
魏珠沉默了半晌,回答道:“皇上是快不行了,整日昏迷不醒,宮中都是佟佳氏貴妃在做主,她擔心阿哥們亂來,就封鎖了消息。”
韋都統哼了一聲說道:“皇上令本官調查讖語,如此大事,卻一不讓本官覲見麵授,二不許本官當麵稟報,想來就奇怪,昨天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果然如此。”
魏珠又問道:“韋大人,現在如何是好?九龍奪嫡,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韋都統思忖說道:“且不慌,皇上到底還在,沒有哪個阿哥有這個膽子闖進皇宮。我等先回九門提督,提防再招刺殺,之後尋那蒯正良的叔叔。”
魏珠唯韋都統之命是從,兩人小心翼翼,唯恐再遇到刺客,行走了半日才回到九門提督的衙門,這才鬆了一口氣。
韋都統發令要去找尋蒯正良的叔叔,卻聽下屬說道:“稟大人,那姓蒯的老頭,正在衙門內,說大人一定會來找他的,怎麽轟也轟不走,怕不小心打死了,就留在門房裏。”
韋都統和魏珠大驚失色,急忙叫道:“快快請來!”
很快,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被叫了過來,他向韋都統和魏珠拱拱手,說道:“草民蒯騰見過大人!”沒有下跪。
韋都統也沒有在意,斟酌了稍許說道:“蒯騰,你是一個聰明人,知道本官召喚你前來所為何事,你就老實交代吧。”
蒯騰不客氣地坐在韋都統身旁的凳子上,魏珠大怒,卻被韋都統製止,聽蒯騰說道:“事情說起來,要從唐朝的時候開始。”
他徐徐說著,韋都統和魏珠耐心地聽著。
唐朝建立以後,李淵稱帝。其有三子,長子建成為太子;次子世民功勞極大,為秦王。兩子相爭,終於釀成“玄武門之變”。話說建成有太子之名,文有魏征,武有齊王,卻終究輸給了世民,究其原因,失了地利。玄武門地勢奇特,誰占有了玄武門,誰就控製了皇宮。世民眼光犀利,搶先占據玄武門,終於清除了親兄弟,奪了天下。
時光如梭,很快到了明朝年間(1368—1644),成祖遷都北京,興造皇宮,大木首是為蒯祥。他熟讀史書,偶爾看到玄武門之事,突然心生念頭:倘若在建造皇宮的時候,事先設計好機關秘道,一旦皇宮有變,將之投獻真龍,那可是擁立大功,總比現在做個小小的大木首要強!於是,他憑借職權,悄悄地在皇宮的設計方案上做了手腳,由於技藝過人,竟然無人能夠覺察其中隱藏的驚天秘密。
當然,蒯祥沒有什麽機會立功,他就把這個秘密告訴了兒子。在當時,很多職位是世代襲承,當兵的後代還是當兵的,匠人的後代還是匠人。蒯祥的兒子繼承了父親皇宮大木首的職位,卻依舊沒有機會脫穎而出。他隻好繼續把這個秘密透露給自己的兒子,子子孫孫傳延下去。
日後明清鼎革,清從明製,皇宮裏麵除了換了姓和換了一身衣裳,什麽都沒有變,蒯家依舊是皇宮的大木首。一眨眼到了康熙六十一年,史上年號最久的皇帝終於快死了,他沒有立下太子,九個兒子都有機會成為皇帝,一時之間風雲變動。蒯家覺得機會來了,蒯正良就把這個秘密獻給了他認為最有機會成為新一代皇帝的八阿哥胤禩。然而,八阿哥似乎認為此事過於荒謬,屬無稽之談,又擔心被皇帝知道自己蠢蠢欲動的野心,索性殺人滅口,燒死了蒯正良全家。
但是八阿哥顯然低估了蒯家,能夠隱忍兩朝三百年,豈是那麽容易被絆倒?果然,蒯正良還有一個極為隱秘的叔叔,知道這個秘密,他憤恨於八阿哥屠殺蒯家,立誓報仇雪恨,開始了他的行動。
韋都統恍然大悟,說道:“本官明白了,原來你掌握著進出皇宮的秘密通道,能夠避開侍衛、宮女和太監的耳目,故意寫下大逆不道的妖言,吸引別人的注意。隻要任意一位阿哥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必然會來尋你,以圖大寶。隻要不是八阿哥做皇帝,你就可以報仇雪恨!”
蒯騰笑道:“草民寫了讖語之後,聽說是韋大人主辦此案,便留在了九門提督的衙門中,等著韋大人猜透其中的要訣。韋大人不愧是韋公爵後裔,心竅通透,終於來找草民了。”
韋都統卻大叫道:“好你個蒯騰,害得老子卷入風暴之中,想害我韋家滿門嗎?”
蒯騰笑道:“此乃大危機,又是大富貴,就看韋大人怎麽做了!”
韋都統說道:“吾忠於皇上,不會做那謀逆之事。”
蒯騰卻說道:“隻可惜,皇上不這麽認為。我在宮中多年,也聽過不少秘事。例如大人之祖父韋公爵,權傾朝野,卻年紀輕輕就過世,豈不是奇怪?”
韋都統臉色大變,他的祖父韋公爵壯年病故,確實奇怪,然而韋氏一門,為了全家老小,不敢質疑。
蒯騰說道:“據說,是皇上忌憚韋公爵是漢人,又知曉皇上的不少陰私,便遣人送藥,藥殺了韋公爵。如此涼薄之人,大人還要效忠嗎?”
韋都統歎道:“蒯騰,本官倒是奇怪,無論事成不成,你掌握了如此驚天的秘密,都不會有好下場,難道不怕嗎?”
蒯騰一陣悲涼,歎道:“還有什麽好怕的?孤身一人,孤苦伶仃,不如死了好。”
魏珠一愣,盯著蒯騰,見其麵上無須,不由得一驚,失聲道:“你,居然也是無根之人,想必亦是在宮中辦事。若非如此,韋大人偵辦讖語之事,甚是隱秘,你一介草民,怎麽能夠知道?”
蒯騰閉目不語,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塊粗布,遞給韋都統,隨之口吐鮮血,竟然倒地斃命了。
兩人大吃一驚,韋都統上前撥開蒯騰的嘴巴,聞了聞說道:“砒霜,原來他早有死誌。”
魏珠問道:“韋大人,現在如何是好?”
韋都統說道:“罷了罷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前襲擊我們的,恐怕就是八阿哥的人。他想通了其中的關鍵,便極力阻止我們。
現在我們已經是八阿哥的眼中釘、肉中刺了。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找八阿哥的對頭——四阿哥!”
兩人說動身就動身,唯恐八阿哥再行刺殺,換了一身九門提督小兵的衣服出衙門,來到四阿哥的雍親王府中,覲見四阿哥胤禛。
胤禛外號冷麵王,不知九門提督都統和皇帝親信魏珠前來何事,一言不發。
韋都統笑道:“本官此次前來,卻是要送王爺一頂白帽子!”
胤禛已經是親王了,再來一頂白帽子,那就是皇帝。聞之,胤禛不由得色變,喝道:“勿要胡言亂語!”
當下,韋都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又有魏珠證明,皇帝快不行了,宮中是貴妃在做主。
韋都統勸胤禛馬上動手,說道:“欲成大事,必下大決心!王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難道你要等八阿哥當了皇帝,將你圈禁,再後悔?”
四阿哥與八阿哥不合已是眾所周知,胤禛也明白,一旦老八上台,沒有他的好下場,終於動容,說道:“本王府中有四百死士,可立即集結。但皇上未駕鶴,吾若行事,等同於謀逆!”
韋都統說道:“皇上昏迷不醒,已經不能理事。王爺可循唐太宗故事,搶先入宮,占了先機,再宣布皇上不能理事,是為太上皇。”
四阿哥猶豫了稍許,終於下定決心。
入夜,雍親王府中突然湧出四百人,一言不發,衝向皇宮。若是平常,如此多人聚集,早就被視為謀逆了。但是九門提督都統與之勾結,是以無人反應。
衝到了皇宮之前,紅牆高聳,別說四百人,就是四千人強攻,也不可入內。但是當韋都統打開那塊粗布,一個隱藏了三百年的驚天秘密使皇宮失去了一切阻礙,變成了通途。
胤禛迎著北京十一月的冷風,麵如刀割,心頭卻是火熱的,他隱忍多年,就是等著今晚的放手一搏,或得九鼎食,或得九鼎烹!雍親王的死士在韋都統的帶領和魏珠的指點下,成功地避開了皇宮中的侍衛,在其他人都還沒有覺察的時候,終於來到皇帝的寢宮昭仁殿前。
作為皇帝,護衛重重,身邊總少不了貼身侍衛,雍親王的死士不可避免地與之接觸。
“何人,竟敢在皇上寢宮前喧嘩,謀逆嗎?”禦前侍衛首領喝道。
胤禛一咬牙,事到臨頭,就差臨門一腳,顧不得了,喝道:“殺!”
死士們拔出刀劍,衝向侍衛們。侍衛毫不畏懼地拔出刀劍,與之展開廝殺。死士人多勢眾,自知世襲罔替的潑天富貴,就看此刻了,無不戮力廝殺。而侍衛一方,因為皇宮遍布人馬,守衛寢宮的並不多,但他們勝在都是精銳,為了保護皇帝,無不奮勇殺敵。一時之間,兩者殺得難解難分。
韋都統抓住胤禛說道:“王爺,我等在此阻擋,你先進去,占了大義才有名分!”
胤禛本不是武將,戰場廝殺無用,他跺跺腳,帶著魏珠等幾個人推門進去,果然看到皇帝躺在**,昏迷不醒,貴妃佟佳氏憂愁地守著,她剛才就聽到外麵喊殺聲不斷,心底一沉,此刻又見有人闖進來,不由得站起來,但見是胤禛,失聲叫道:“雍親王,你要謀逆嗎?”
皇帝的皇後早逝,自此再未立後,貴妃佟佳氏實際上是後宮之主,她的話極具分量。
胤禛喝道:“皇上不能理事,外麵多有奸人圖謀不軌,兒臣無奈,便替皇阿瑪處置諸事了。”
貴妃聽到外麵廝殺聲漸漸平息,進來的卻是雍親王的死士,便知道大勢已去,她看了胤禛一眼,又看了魏珠一眼,連皇帝的身邊人都反了,還有什麽話可說呢?
貴妃歎道:“罷了罷了,皇上快不行了,是要有個人來做主。皇上平常就很看重四阿哥,就請四阿哥擔當這個重擔。”
胤禛大喜,說道:“還請貴妃大告宮中外朝,皇上退位,已經立孤為帝。”
貴妃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說道:“皇上雖然快不行了,終究還沒有駕崩,爾莫要行那‘沙丘之變’!”
“沙丘之變”說的是趙武靈王,晚年被兒子困在沙丘宮中活活餓死。貴妃怕胤禛利欲熏心,弑父奪位。
胤禛臉色一白,見被揭破了想法,猶豫了一下說道:“孤為李世民,皇上便為李淵。”
李世民雖然兄弟相殘,逼得李淵退位,終究讓老爹活到老死。
大勢已定,胤禛走出寢宮,看到地上遍地屍骸,突然發現韋都統不見了,不由得詢問身邊的魏珠道:“咦,韋都統呢?”
魏珠也是一愣,說道:“方才見他與侍衛廝殺,莫不是戰死了?”
“快,把他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胤禛喝道,他死死地盯著魏珠,“莫忘了,那皇宮的機關秘道圖!”
然而,胤禛始終沒有找到韋都統的蹤跡。他在占了大義名分以後,把皇帝移駕圓明園暢春園,不久皇帝駕崩,廟號聖祖。胤禛就此登基,改元雍正。他為人酷厲,逼死與之爭奪皇位的大敵八阿哥與九阿哥,圈禁同母兄弟。但是在胤禛心中,始終有一個心腹大患,那就是擁有皇宮機關秘道圖的韋都統,唯恐他勾結他人,再次兵變。
直到後來,胤禛才知道,韋都統竟然躲入了漕幫之中,或許兵變那一刻韋都統就已經知道,自己將會成為胤禛的眼中釘,為了自保,就離開了廟堂。胤禛忌憚韋都統,終其一生,都不敢對韋家下手。
36. 杭州之行的尾聲
眾人看完了韋氏秘寶的記載,無不心驚肉跳,原來這就是漕幫能夠挑戰皇權的驚天秘密!
杜麗培失聲叫道:“真是可怕,一個延續了近三百年的秘密,掌握了這個秘密,就等於掌握了皇宮,皇帝的安全根本無法得以保障,難怪這個秘密叫作‘九鼎之問’;怪不得日後清朝的皇帝都喜歡住在圓明園了。”
柳生陽也說道:“胤禛忌憚‘九鼎之問’,所以不敢挑戰漕幫。可他的兒子弘曆就不一樣了,或許是根本不知道這個事情,於是試圖收複漕幫。漕幫被迫動用了‘九鼎之問’對抗,我懷疑是他們進入皇宮,綁架了皇帝,逼迫了皇帝妥協,自此以後就再也沒有皇帝敢挑戰漕幫,直到漕幫和帝製一起覆滅。”
眾人點了點頭,乾隆皇帝與漕幫的戰爭,皇帝始終處於優勢狀態,最後卻莫名其妙地和解,這“韋氏的秘寶”算是揭開了曆史上的一大謎團。
“不過,”杜麗培皺著眉頭,說道,“謎團是揭開了,但是有一點還藏在曆史當中,就是這條秘道在哪裏。”
韋氏秘寶中透露了這個消息,卻並沒有記載這個秘密的詳細情況。
柳生陽說道:“來耀祖不是說過嗎?漕幫的‘十二地支’,把‘九鼎之問’都分解了。我覺得下麵應該還有新的線索,就是有關這個秘道的。”
杜麗培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柳生陽的觀點。
柳生陽和杜麗培既然已經完成了在杭州的任務,就向蔣遊竹告別,後者開玩笑道:“老柳啊!你妹子那麽漂亮,啥時候也給我介紹一個?”
杜麗培哈哈大笑道:“放心,隻要我瞅見了貌美的妹子,一定會介紹給你的。”
蔣遊竹送他們到了杭州東站,兩人乘坐火車前往徐州,卻不是宿遷。原來,飛雁號已經到達了徐州。
去徐州的旅途大概有三個小時,閑極無聊,柳生陽問道:“麗培,現在沒有外人,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你會在鈕建被殺那一天,跑去博物館呢?”
杜麗培一陣尷尬,就是因為這件事,她被柳生陽抓了把柄,這時候隻好交代:“鈕建叫我調查漕幫寶藏的事情,不過我覺得他這人也神神秘秘的,就去監視他。那天我想去博物館探探他的情況,卻意外看到他被假麵凶手給殺害了。”
柳生陽追問道:“你看清假麵凶手了嗎?”
杜麗培歎道:“要是我看清楚了,老早捧著大錢去度假了,也不會認識你這個小白臉了。你說,是不是緣分?”
柳生陽搖了搖頭,若有所思。
大概是昨晚沒有睡好的緣故,杜麗培就把座位後背向後扳倒,打算美美地睡一覺。她闔上雙目,關閉了視覺器官,這讓她的其他感覺敏感了起來。突然之間,她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這是她之前在西湖賓館時,專門噴到房間門口的香味,用以偵測他人是否來過。她借此得以跟蹤假麵凶手,找到了龍棍。回來之後,杜麗培馬上抹去了香水,避免產生誤判。換句話說,目前隻有假麵凶手身上有這股香味。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仔細尋找,終於確認了香味來自熟悉的身邊人柳生陽腳底。杜麗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柳生陽,突然覺察到,柳生陽與假麵凶手的體形很像,她忍不住心底升起一股寒氣。
“你怎麽了?”柳生陽看到杜麗培麵白如僵屍,表情扭曲。
杜麗培幹笑一聲,小聲說道:“突然來了姨媽,姨媽痛。”
說完,急急忙忙地拎著包跑進廁所。柳生陽搖了搖頭,也沒有在意,女人的事情,他能夠幹涉嗎?
躲進廁所的杜麗培大口大口地呼吸,心中駭然不已,她想到,柳生陽與假麵凶手,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不,剛開始的時候,假麵凶手曾經試圖殺死柳生陽。可那個假麵凶手,實在太弱了,一槍就被她趕跑;後來的假麵凶手,無不以蠻力打得她狼狽不堪。
不不,如果柳生陽就是凶手,為什麽要演這出戲,根本毫無意義?他可以秘密行動,奪取有關漕幫寶藏的各個秘密,何必大張旗鼓,引人注目呢?
或許,凶手與柳生陽湊巧身材接近。
或許,柳生陽在半夜被她叫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意外沾染了香水。
杜麗培為柳生陽找了許多借口後,終於定了定神,離開了廁所,回到座位上。
柳生陽問道:“好些了嗎?要不要我倒一杯熱水?”
杜麗培微笑地搖了搖頭,說道:“你讓我靠一下,我就會舒服一點。”
柳生陽一愣,說道:“好吧,過來。”
杜麗培靠在柳生陽的身上,兩人宛如親密的情侶,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