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裴少櫻問淩霄:“我覺得不對。你怎麽一上來就喊我妹妹,就不許我是你姐姐?”

淩霄抱著胳膊,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雙胞胎能差多少?當然是誰強誰做老大了。你看著就是需要保護的小妹,所以我當然是哥哥啦。”

裴少櫻捏了捏淩霄的手臂,“胡扯!”

“什麽胡扯,這叫真理。”淩霄理直氣壯,餘光瞥見後麵跟著的葉玄徹,“妹子,後麵跟著我們的那位是什麽來頭啊?”

裴少櫻聞言,假裝生氣道:“你真是我的雙胞胎哥哥嗎?不問問你妹妹我的情況,反倒是問起別人來。”

“我當然是在關心你。你看,我妹子出個門就有三個男的跟著,一個是大哥,另外兩個我當然得問清楚來頭,說不定會是我妹夫呢!”

“別胡說!”裴少櫻這次忍不住推了淩霄一下,她旁邊的弱水笑道:“淩少爺,你的妹夫雖然不在這兩位葉公子中間,卻在他們葉家裏。”

“哦?”淩霄看到裴少櫻紅著臉不說話,知道確有其事,瞬間打起精神,豎耳傾聽。

弱水見小姐不打斷自己,便繼續笑道:“這碧城葉家是南陸第一音修世家,後麵這玄徹是葉家四公子,也是這代的葉家家主,另外一名宸玉公子則是他的三哥,而小姐心儀之人則是他們的堂兄弟葉歸仁公子。當年莫家坡一役中,正是這葉歸仁公子拚死製住那程魔頭才讓玄徹公子成功殺掉那怪物。”

弱水說得聲情並茂,眉飛色舞的,而裴少櫻也放慢了腳步,不自覺地掛著微笑傾聽。淩霄見此,不由抽了抽嘴角,看來這丫頭絕不止一次給人講這些故事,不然講得比那說書先生還要繪聲繪色的。

淩霄回頭看了眼身後跟著的葉玄徹,眼中閃過一抹不明的光。

突然,淩霄渾身一震,腦袋嗡的一聲響,靈魂仿佛被什麽捅了出去,耳邊弱水那滔滔不絕的聲音消失了,街頭那唏噓的人聲也被扼住,隻能聽到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從遠方地傳來,仿佛是地獄的回響:“是她!在這裏,她就在這兒!幫我殺了她!殺了她!”尖叫聲淒厲隨即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似乎要把淩霄的靈魂撕裂。倒吸了一口氣,淩霄隻那聲音每響起一刺,腦袋就像被人用磚頭狠拍一下,過了好一會兒那聲音才慢慢遠去。

意識逐漸恢複,淩霄感到有人有人在搖自己的手臂,一隻溫涼的手搭上手腕,想用靈力探查自己的身體。裴少櫻的的聲音飄飄忽忽地傳來:“玄徹哥哥,他怎麽了。”淩霄勉強掙紮著睜眼,發現自己正靠在一個人肩上,那人正握著自己的手腕給自己把脈,而裴少櫻則抓住了自己另一邊的手。

淩霄強撐著站直身體,離開葉玄徹一些距離,陌生的蘭香味卻依舊縈繞在鼻端。“多謝。”聲音略顯僵硬。

“無妨。”葉玄徹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著淩霄。

已經能看見裴家的大門了,弱水還地在旁邊興奮的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但淩霄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剛剛那靈魂離體的感覺在這平河城已經有過不少次了,但像剛剛那般激烈卻從未有過,仿佛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擠出一般,還有那聲音······看來自己要找的人全都送上門來了。

裴宅賬房,裴千寒正和裴家大掌櫃裴晏正討論著裴家新靈礦的開發事宜,突然聽見裴少櫻遠遠的叫喊聲。

裴千寒揉了揉眉心,看向廳門。果然看到自己的女兒拉著一個身穿黑衣臉帶麵具的人了闖進來,葉玄徹則站在門外行了一禮。

裴千寒歎了口氣,對葉玄徹抱歉一笑,吩咐管家帶葉玄徹到客房後,轉眼對大女兒道:“少櫻,你不在聽你大娘的話在房裏好生呆著,跑來跑去作甚?你這眼睛瞧不見又走那麽快很危險知道嗎?”

“爹,你瞧這是誰?”裴少櫻把她身後的黑衣人往前一推。

裴千寒這才抬眼瞧向那人,當看清那人麵容的下一刻,瞬間忘記了反應。這人,這人······

“你是······”裴千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轉眼看向裴晏,問道:“他,他怎麽······”

一旁的裴晏也驚住了,結巴著回答:“老爺,他長得·······”

“快去!把裴清衣給我叫去會客廳!”裴千寒急道,說完對淩霄兩人道:“你們,都跟我到會客廳!”。

裴清衣原是裴家的護衛統領,當年正是他把裴少櫻帶回來的,如今他已成為裴家弟子的槍術師傅。

裴清衣踏入門口時,明顯能感覺室內氣氛不對,隻見自己的主子正黑著個臉瞧這一位背對著自己的黑衣少青年,三小姐則在一邊拉著那黑衣人的衣袖。

“家主。”裴清衣向裴千寒行了一禮。

“裴清衣,你看這是誰?”裴千寒語氣喜怒不定。

裴清衣依言看向那黑衣青年,瞳孔驀然一縮。

“你是······”裴清衣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年淩姑娘明明說你已經······”

“已經死了對吧。”淩霄接過他的話,冷笑道:“看來你也探過我當時的確是沒有氣息了。”見裴清衣沒有說話,淩霄繼續道:“若不是如此,我娘又怎麽能帶走我呢?”

“不對,當時祠堂中你的那個本命靈石一出現便碎掉了!”裴千寒道,“否則我也不可能相信裴清衣說的話。”

“哈哈哈哈!”淩霄突然發出一陣冷笑,臉上的麵具發出冷冽的寒光,她正想開口,卻聽到外麵有下人道:“老爺,夫人和二少爺、四小姐來了。”

接著之間一個身著淺紫束袖長裙的婦人帶著一男一女走了進來,男子大約二十來歲,邊走邊搖著折扇,滿身紈絝氣息,女子應該是及笄之年,弱柳扶風的,像是一個病美人。

婦人邊走向裴千寒邊道:“聽說三小姐今日從外麵尋回了個哥哥,我便過來瞧瞧。”

聞聲,淩霄瞳孔忽地一縮,連忙低了低頭,遮住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銀灰,心髒開始狂跳起來。

裴少櫻朝聲音方向行了一禮,低低喊了聲:“見過大娘。”

裴千寒起身,將那婦人迎上了主坐,自己則站在一旁,冷著臉看向淩霄,問道:“你剛剛笑什麽?”

淩霄看著裴千寒的動作,臉上毫不掩飾露出鄙夷之色,沒再看裴千寒,而是看向那紫衣婦人,道:“我笑那靈石果然通靈啊,知道寧為主亡不為小人,好讓我脫離你們家的鉗製。”

“哥!”裴少櫻拉了拉淩霄的衣袖,“別胡說。既然你的本命靈石出現在裴家祠堂,即便隻有一瞬,你也是與這兒分不開的!”

“咳咳咳,你妹妹說得沒錯。你既然回來了,便是我裴家的人。”裴千寒輕咳一聲,心裏雖然不悅,但這人但看容貌就能確定是自己的兒子。當年的事,他已經對不住小悠了,不能再對不起她和自己的孩子。想到這兒,裴千寒問道:“你母親呢?她怎樣了?”

淩霄冷笑一聲,答得幹脆:“死了。”

“什麽?”裴千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年這個女子如何從一群猛獸下救下自己,如何憑一己之力為自己排清敵家,甚至在懷著十月的身孕依舊能從自己層層護衛隊中逃脫。

如此一個女子,竟然死了!

裴千寒衝到淩霄麵前,雙目赤紅,狠狠揪起淩霄的衣服,“她怎麽死的!說!”他當年要回少櫻後選擇放手,便想還她自由,可如今到頭來,她竟然一聲不響就死了?

“怎麽死的?”淩霄冷笑一聲,“我還想問你她是怎麽死的呢?外祖說,我娘是在偷跑回來找妹妹的時候死在南陸的。”嫌惡地撥開裴千寒的手,淩霄滿臉嘲諷,“嗬,我怎麽會蠢到問你呢?我娘到死都從未跟外祖他們說過關於你的任何事,可見你多麽遭她厭惡。如今這副嘴臉,怕也隻是裝給我看的吧?”

“我說你這人怎的這般無禮!句句冷嘲熱諷,我爹關心你娘那個女人,你還這般陰陽怪氣的說話!難道你娘沒教過你什麽是禮數嗎?”站在裴夫人身邊的女子怒道。

“我看啊,他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否則怎能教出這般沒教養的兒子。裴少櫻嘛,可能也是因為是我娘教的才好那麽一點點,否則也定是這毛孩兒般的鬼樣。”那男子也插了一句。

淩霄聽見有人如此說母親,眼中的瞳仁已然微微泛白,又見那個自稱爹的男人此刻呆立一旁,一語不發,座上那婦人更是冷眼旁觀,眼中隱有取笑之色。手中緊緊握住那寒光閃閃的匕首,那縫在指節的針線,似快要被崩斷。

男子挑了挑眉,冷笑道:“怎麽?一個跑回來的野種還想在這裏大開殺戒不成?也不看看裴家如今的當家主母是誰!可要我娘教教你這野種怎麽做人?”

淩霄眼一閃,渾身靈力翻動,她要讓這個口出狂言的蠢貨付出代價!可是正當淩霄要出手的時候,那個婦人身上驀然傳來一股壓迫,竟生生將淩霄欲要發作的氣勢給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