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弟子皆有點幸災樂禍,目光全都若有若無地落在嫡係的船上。他們早就聽聞餘老性格怪異,果然他捧一踩一的戲碼永不更改,這位這次可直接和家主的人杠上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說實話,淩霄與他們這些人並無深仇大恨,甚至連交集都沒有。隻聽傳聞說此人為人狂傲,從他來到葉家開始,不到半年的時間就招惹了各大家族,且不說第一世家沐家,就是試刀大會的牛家,還有與王家有著淵源的清揚顏家,都與此人有過節。
這本來也沒什麽,但就在最近一段時間,葉家貨隊因為先前的海嘯由水路改為了陸路,隊伍在經過這幾家的地盤時,莫名地被各種盤問刁難。打探之下才發現,這幾家敢給他們葉家使絆子,多半就是因為這位淩霄。
要是在往日,這種家族弟子間的糾紛也不少見,他們家主處理起來一向掌握分寸,不管自己這邊占不占理,都會給足對方麵子。可這一次,他們家主為了護住這個寶貝徒弟,可根本沒有給對方任何的臉麵,那些家族的頭目不敢和葉玄徹正麵對抗,便隻能拿他們這些小人物出氣了。
本來這也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就算要開罪也隻是一小部分的人,但自從那日他們家主為了找他這個弟子,不僅發動了幾乎半數的族人,甚至因此大動肝火。這下,各種傳言便不脛而走,而淩霄,這位一直住在“樂城”的人物,便以一個不甚友好的方式進入了葉家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更有傳言說,他們家主這位徒弟不過隻是個名頭,這位徒弟實際上是葉玄徹的“龍陽之友”,他們家主不僅為他“衝冠一怒”得罪各大家族,甚至不顧自己的走火入魔的風險,將自己的一魂一魄逼入骨笛,就為了找回這個失蹤半日而已的人。
所有族人和弟子現在都在默默祈禱,隻希望餘老能幫他們家主除掉這個禍害,否則葉家絕對要會被這個狂傲不羈的外人給搞垮的。
台上的淩霄可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葉家弟子們的眼中的沙子了,她其實也根本沒把這勞什子小考放心上,下了沐向晚的麵子便算完成任務了,聽到餘老的刁難,決定來個破罐子破摔:“老頭兒,別的琴我一彈準斷,這琴吧,葉玄徹他不準我用靈力彈,這不用靈力它就彈不出聲,你說我該咋辦吧?”要我彈你就問你家主去。
餘老對淩霄沒大沒小的稱呼以及明顯的甩鍋行為無動於衷,眯著一雙小眼睛打量了一下淩霄手下的“窮桀”,從鼻孔裏哼出一個音,語氣有點不滿,“小子,如果你不是拿著‘窮桀’,你就這麽著我也不會說什麽。但既然‘窮桀’認了你,你拿著它弄出無聲勝有聲這一套,無異於拿著琉璃盞當夜壺。”
淩霄嘴角抽了抽,這是什麽比喻,有這麽說話的嗎?竟然把葉家德傳家寶比喻成夜壺?看了看四周,她心下有些驚訝,此人都把“窮桀”比喻成夜壺了,那些個長老們依舊不敢作聲,看來這老頭兒在葉家的地位並不低。
想到那晚她碰到“窮桀”時的那種感覺,淩霄有些猶豫,她的餘光瞥向嫡係那邊,想確認葉玄徹他們的態度,於是再次開口詢問道:“你真的要我用靈力彈?”
“餘老,”葉沁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恭敬,“我知您醉心於殺伐之音,所以對‘窮桀’多有關注,但這骨琴上的骨靈畢竟凶惡,在此彈奏恐怕……不適合。”
“二丫頭,這不還有你家老四嗎?”餘老看了眼葉玄徹,“有他的骨靈在,你還怕‘窮桀’會翻天嗎?”
葉沁抿了抿唇,還想再說一些什麽,卻聽身旁的沐向晚笑著開口:“沁姐姐,既然餘老說沒有問題,那讓淩霄露一手又何妨?想必大家也想開開眼,看看這骨靈選中之人的風采。”說著她看向淩霄,看著似乎很是期待的樣子。
淩霄冷笑,這個女人,早就像看她出醜了吧,既然如此……
“好啊,既然你如此說我就獻醜了。”她掰了掰手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不過我也沒試過,萬一控製不住傷了大夥兒可別怪我哦。”
“等等,”葉玄徹突然開口,蹙著眉看向餘老:“師傅,你若想聽‘窮桀’的聲音我能為你撫琴,淩霄她琴藝未精,隻怕會擾了你的耳。”
餘老眯著一雙細小的眼睛看著葉玄徹半晌,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搖頭晃腦道:“不成不成,就算你改口喊回我師傅也不成。”
“餘老······”葉宸玉也想幫腔,畢竟淩霄那驚天地泣鬼神的音樂才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餘老眉一豎,嘴動了動,“我說——開始!”這最後兩個字,宛如洪鍾扣頂,震得所有人腦殼發疼,湖麵瞬間**出一圈大大的漣漪,就連那嘩嘩飛瀉的瀑布都似乎被這兩個字給鎮住了,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淩霄揉了揉耳,這老頭兒竟然是罕見人聲的音修。這種音修不需練任何樂器,隻用自己的嗓子就能當武器,可謂是音修中最為霸道同時也最為難修的一路。
不想再多生事端,她呼了口氣,凝力於指尖,倏然挑起一根琴弦。隻聽到“錚”一聲,一個音穩穩傳出。頓了頓,她不再遲疑,手指緩緩在幾條琴弦上來回撥弄起來。
起先眾人還有些好奇,可凝神聽去,不由麵麵相覷。
這不過是一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鎮魂曲》了,而且還是吹奏類樂器的譜子,他們家主的徒弟就拿這個來考試?再聽了一會,確定淩霄彈得的確是最為普通的吹奏版的《鎮魂曲》,隻不過她有些音有些跑調,聽著甚是怪異。
一開始他們還期待著這位家主徒弟能再拿出些驚喜,畢竟她手下彈著的可是他們葉家的傳家寶,可聽了半日依舊是這麽一首曲子,單調乏味,毫無起伏,於是眾人便漸漸失去了興致,一個個自顧地竊竊私語起來,不再把這琴聲當回事兒了。
淩霄自顧自彈著,她本沒想著自己彈的東西能出彩,這首《鎮魂曲》還是她偷偷練過最多次的曲子了,即便如此,她也僅是能彈個不走音而已,至於別的曲子,她就連譜子都沒見過,更別說彈了。
曲子過半,她手指正按部就班地抹弦,卻忽覺一股戾氣從指尖滲入心扉,明明隻有一個音,入耳卻覺似無數兵刃同時在耳旁交擊碰撞。手指似是被一股力量牽引著,不再受她的控製,一下落到了另一條琴弦上。
一撚,萬馬騰躍而出,血塵滾滾壓平川。
一掃,萬箭齊射而來,星河如雨奪人魂。
淩霄隻感覺自己的心髒正不受控製地開始狂跳,入耳的聲音陌生卻充滿魔力,隱約覺得眼前的流水瀑布亭台流水全然消失了,隻剩下滾滾黃沙,漫天血雨。
她看到沐祤站在那,猙獰的笑變得扭曲,自己手裏是正握著自己的蛇牙匕首,腦中那個來自地獄的回響再次出現,聲聲撞擊著她的靈魂:殺了她……殺了她……
殺了她!
錚!一個破音突兀地想起,眾人皆是一驚,可下一刻,旋律又回到了那平淡無奇的《鎮魂曲》上。
沐向晚聽到那聲破音便忍不住撲哧一笑。這個淩霄,吹牛的功夫卻是是一流的,隻是這已落實到實處,可人可真是丟大了。與她有著相同想法的還有那一種弟子,破音可是音修的大忌,這個弟子竟然連這麽簡單的《鎮魂曲》都會彈破,恐怕真如傳言那般,靠的是別的本事才獲得他們家主的青睞的。
就在眾人都在恥笑淩霄的音樂水平的時候,船上的導師卻漸漸察覺出不對,這《鎮魂曲》的戾氣何時便得這麽濃鬱了,一個個音聽著都無問題,但仔細感受可以發現,每一個音都在不斷地衝擊著他們的心神。
“淩霄,停下!”葉玄徹倏然站起身,“赤芒”旋轉著飛出,全身都散發著不同尋常的紅光。“赤芒”和“窮桀”相互感應,“赤芒”有如此劇烈的反應,一定是“窮桀”裏的骨靈在作祟!
“淩霄,別彈了!”葉玄徹再次朝著淩霄大喝,她現在彈的根本不是《鎮魂曲》了,再這麽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可淩霄似乎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依舊沉浸在彈奏中,手根本沒頓一下。
“糟了!觀……觀考台!”不知是誰驚叫一聲,船上所有人瞬間抬眼。
隻見觀考台上,近二十餘名弟子全部召出了法寶,每個人周圍都湧動著恐怖的靈力,他們雙眼赤紅,凶狠地盯著淩霄所在的亭子。
“竟然是‘黃鍾大呂’陣!”葉宸玉大驚,“別讓他們成陣!”他大喝一聲,“震天鼓”出,陣陣聲波率先打向那二十餘名弟子的法寶,聲波剛靠近那些人,就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瞬間吞噬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