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十裏。

君莫笑看著遠去的二人,慢慢收回視線,眼簾微闔,似是被抽幹了力氣般靠著樹,本來還想站著的,奈何雙腳無力,隻能任由身子軟軟地滑坐到地上。

他身後的樹皮上赫然被拖出了一道長長的鮮紅,在夕陽的照射下顯得分外的刺眼。

手無力的垂著,整個人似乎和後麵的枯木融為了一體,靜靜的,毫無生氣,隻餘一絲荒涼。

風靜靜的吹動著他略微散亂的頭發,葉落在他周圍旋轉著,試探著觸碰著他的手指。緊接著,風突然變得越來越大,將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緩緩升至半空,風所過之處,所有大樹瞬間被抽幹精氣,筆挺的樹幹開始幹裂、枯萎……

風停,君莫笑的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眼,原本銀白的瞳深處閃著耀眼的金光。

看著那枯倒一片的樹木,他那重新恢複血色的薄唇微啟,念出一串古語。那原本依舊直立著的樹似乎受到了什麽安撫,那早已幹枯的樹幹終於彎下了腰,倒在了地上。

古語漸漸停止,他的眼穿過衣衫看見終於停止滲血的傷口,身形一動,往城西客棧飛去。

就在他離開良久後,倒在地上的樹刹那變成灰飛。

陽靈,陽間之氣皆為其用,若非心死,永存不滅。

葉家“樂城”。

陳導師背著葉玄徹回到“小雅苑”,沐向晚幫著他將葉玄徹扶到**,柔聲道:“陳導師,我想今日那淩霄鬧了這麽一出,下麵還有許多事需要你去處理,玄徹哥哥你就交給我吧,我會照顧好他的。”

“不敢勞煩沐小姐,我去叫歸仁公子過來照看家主便可。”陳導師把手向門口處一擺,示意沐向晚還是先離開。

沐向晚站著沒動,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怎麽?連我都不放心嗎?沁姐姐都讓我跟過來了,你還怕什麽?”

陳導師猶豫了一下,但依舊沒有鬆口。

“陳導師,你應該知道外人是不能參加樂理小考的,我今日能站在那,你應該知道玄徹哥哥是什麽意思了吧?”沐向晚也不惱,看著陳導師,不急不徐地道。

陳導師頓了頓,他們家主與這位沐家大小姐的確交情不淺,雖然最近有些流言蜚語傳出,但他可不確定他們家主的心思是什麽,萬一會兒醒來知道自己趕走了這位姑奶奶發起火來……罷了,他一會兒過去告訴歸仁公子一聲便是了。

“那便麻煩沐小姐了。”一拱手,他便退了出去。

沐向晚笑著等人走了,走到門邊緩緩把門合上。蓮步輕移,她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頭,手撐著下巴,眼睛定定地望著**昏睡著的人。筆挺的鼻、恰到好處的劍眉,薄薄的嘴唇,比一般男子要長的睫毛,這張臉早在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已經刻進心裏了,此刻他的眼閉著,讓他整個人少了幾分城府,多了幾分親和。

手不自覺地撫上那令她又愛又恨的俊容,“玄徹哥哥……如果當年我能勸動幹娘出手助你們一臂之力,你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還記得,那個細雨紛紛的午後,那個將她從萬戶宗餘黨裏救出來的少年,那時他的笑是那麽的真實陽光,他的手是那麽的溫暖有力,可如今……

癡癡地望著葉玄徹,眼底深處隱約顯得有些黯然,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隻覺得屋內的安神香讓她也有點醉醺醺的感覺。

“隻要你敢把自己給了男人,不論這個男人再怎麽討厭你,你都能成功在他心裏占有一席之地,不論那個位子是什麽。”

沐祤的話突然閃進沐向晚的腦中,她的心一動,繼而開始狂跳起來。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葉玄徹沉睡的俊臉上,從那眉宇緩緩落到微抿的唇,臉不自覺地開始燒了起來,她抿了抿唇,緩緩地、緩緩地將身子傾了下去,鼻端傳來葉玄徹身上的青竹香氣,讓她愈發的心醉神迷。

屏住呼吸,紅唇落下,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刹那間傳遍全身,她有些心虛地抬起頭,看到葉玄徹依舊閉著眼,眉頭緊縮著,似乎夢到了什麽煩人的事情。沐向晚抬起素手,在他擰在一起的眉頭撫平,見他沒有要醒的跡象,不由大著膽子,再次把唇覆了上去。

身子有些發軟,她緩緩靠了過去,一手捧著葉玄徹的臉,一手不由摸向自己的衣帶。

一股冷風從門縫中吹入,灌進那鬆垮的衣衫力,冰冷的涼意讓沐向晚瞬間回過神來。她怎麽能做這種事?這種行為和那些青樓的**有什麽區別?

她連忙起身,急急將自己的衣襟攏好,就在這時,**的葉玄徹突然低喃一聲,手一把拽住沐向晚半滑下來的衣襟,狠狠地握在手裏,“別走……我不是故意的……”

沐向晚一愣。玄徹哥哥這是在……挽留她?

“玄徹哥哥,我在,我不走。”溫柔地握上抓起葉玄徹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頰邊摩挲著,“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葉玄徹似乎皺了皺眉,繼續低語著:“我不是故意的……你信我……”

沐向晚終是忍不住眼眶裏的溫熱,連日來的委屈全都湧上心頭。她就知道,他這麽對她,隻是當了家主之後有屬於他的高傲,也有屬於他的打算,但無論如何,他心裏還是有她的。

“玄徹哥哥,不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怪你,我……愛你!”沐向晚動情地落下一吻,看著葉玄徹那略帶委屈的俊臉,顫抖著手替他解開一層又一層的衣服,身子貼上他結實那的胸膛……

躺著的葉玄徹完全不知道這美人已經入懷,他被“窮桀”擊中,又遭到了“赤芒”的反噬,正陷進了一場夢魘當中。

他在哪?他在幹什麽?

腦子有點發脹,葉玄徹看著前麵這布滿海霧的荒洋,眼中露出疑惑,他怎麽突然到了海上了?

遠遠看到一角陸地隱約浮現於前,他立刻催動船隻靠岸。入眼是茫茫無盡的荒漠,其上佇立著一座座傷痕累累的石堡,疲憊地迎接遠航而來的歸客。

裹挾著黃沙的冷風不斷剮蹭著葉玄徹**的臉,這種蕭瑟的荒蕪讓他覺得熟悉而陌生。

走進石堡內部,隻見內牆之上懸掛著幾具幹屍,看起來已然掛了許久了,那腐爛的幹癟皮膚緊緊貼著那副骨架,脖子被一根麻繩捆著,下半個身子隨著風在不斷的搖晃,那細小的脖子看著就要承受不住龐大的身軀,仿佛下一刻頭顱和下麵的軀幹就要徹底被扯成兩段。

葉玄徹皺著眉,步子開始顯得有些沉重,這裏,他似乎來過……

正想著,他眼神一寒,隻見那古堡之上人影一晃,下一刻就看到一人禦著器從城牆上慢慢落下來,他指著那些掛著的屍體,聲音自豪中帶著輕視:“小子,可還認得這些人?”

當看清楚那個人的麵容後,葉玄徹心魂俱震。

這個人竟然是程競天!那上麵的屍體……

“看來掛太久了,你認不得了了,那就讓我幫你拿近些吧!”沒等葉玄徹反應過來,那掛屍體的麻繩已經被切斷,兩副骸骨失去了束縛,就這麽從城牆上直直墜到了地上,激起一陣黃沙。一根看著像是笛子的東西從那粉碎的屍骨中滾了出來,滴溜溜地到了葉玄徹的腳邊。

正是葉家家主所擁有的骨笛!

“你……”葉玄徹握緊拳頭,指甲摳進肉中,他直直地盯著地上的骨笛,血滴到上麵,過著其上的塵土落到了地上,沒入了沙裏。

“你給我去死!”一聲大喝伴隨著衝天的紅光,“赤芒”裹挾著驚人的烈焰直接將程競天整個人籠罩起來。

“哈哈哈哈,要殺我?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將你的父母送上死路的嗎?”程競天似乎根本不懼那火,在一片烈焰中笑得越發的猖狂。

葉玄徹手一頓,火微微退了些,他咬著牙,瞪著一雙赤紅的眼,死死盯著火中的人。

“如果你現在肯當著我的麵把你手上的骨笛毀了,再跪下來向我磕三個響頭,我便告訴你,誰是那個葉家的奸細 。”黑氣從程競天身上騰騰升起,將那些火全部都壓了下去,他的臉上全是誌在必得的笑。

“原來如此。”葉玄徹忽而一笑,眼底的殺意褪去,“赤芒”宛如一道閃電般飛出,穿透了程競天周身的黑氣,直接沒入了他的身體。

“如果是程競天,隻會在城樓上給我致命一擊,而不是像一個跳梁小醜般說這些廢話。”那還在大笑的人依舊在笑,但身體卻被已經被“赤芒”劈得四分五裂,場麵顯得有些詭異。

那被砍成兩半的腦袋,嘴唇依舊還在蠕動,混著血水的舌頭蠕動著,吐出那含糊不清的句子:“你……你們葉家情種多……你父親是……你也是……還有那個人……也是……”

葉玄徹眼神一緊,“還有誰!”他快步衝了過去,地上的程競天的頭卻是突然大笑起來,“我,在下麵等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