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範家舊案重審,冤屈昭雪,皇帝為封他為隴右王,爵位要比當年西平郡王還要高了一等,作為對範家的安撫,範嘉澤的兩個妹妹,也被破例封為郡主。

範嘉澤風塵仆仆的趕回隴西郡,想要第一時間親口告訴薑玥卿這個好消息。未料當他趕到白府的時候,廝人已逝。

白澔瀾的院子掛滿了白幡,整個人泡在酒罐子堆之中,喝得爛醉如泥。

就在薑玥卿和白澔瀾回到白府過後,白澔瀾一反常態,開始關注起了薑玥卿,似乎打算和薑玥卿好好的過日子。

白澔瀾的態度讓文雪瑩產生了危機感。文雪瑩幾番作妖,被白澔瀾給懲處了,就此懷恨在心。便是因為如此,文雪瑩蓄謀已久,隻求讓薑玥卿不得翻身,趁著白澔瀾到臨郡視察的時候,安分了很些日子的文雪瑩如同毒蛇出洞,竟是把當年薑玥卿在禮佛路上被劫的往事捅到了老夫人和夫人麵前。

如果隻是空口白牙不足以采信,她還買通了當年參與營救的侍衛,那侍衛欠了賭債,拿了文雪瑩的銀兩,昧了良心,淡化了白澔瀾當日毫不猶豫選擇了文雪瑩的事實,隻說她入了匪窩整整一日。

不僅如此,文雪瑩還抖出了,白澔瀾成婚這三年,不曾踏足薑玥卿的床笫。

白家老夫人本就昏聵又自私,否則也不會在當年默許白澔瀾在成親前納妾,又在婚後縱容他寵妾滅妻。

在氣頭之上,老夫人又昏聵了一次,讓身邊的嬤嬤給薑玥卿驗身。

驗身的結果顯而易見,她都和初一十五有了夫妻關係了,自然不會是完璧。

成親三年,不是黃花大姑娘不是什麽稀罕事,可如果丈夫從沒碰過妻子,妻子卻失了清白,這便是大事了。

在世家大族的後院裏,發生這樣不光彩的事,婆家是有權把媳婦沈塘的。在白老夫人的觀念裏,薑玥卿已經被賊人玷汙,已經不配當白家的宗婦。

薑玥卿貌美,白澔瀾又對她起了心思,白老夫人深怕孫子的嫡子從一個失節的女子肚子裏爬出來,遂一聲令下,休書一封,準備將薑玥卿休棄歸家。

薑玥卿被關在柴房裏,白老太太已經發了話,次一日在點卯前,便要把薑玥卿送回薑家。

文雪瑩心中暗恨,她本以為老太太會直接動家法處置薑玥卿,誰知老太太對她是疾言厲色,遇到了薑玥卿卻有幾分的猶豫。

即使薑侯不重視這個女兒,薑玥卿還有個成才的哥哥,如果人在他們家沒了,終究是失了體麵。

白老夫人休了薑玥卿的理由也給了薑晏寧體麵,用的是無子,而非**佚。

文雪瑩知道隻要薑玥卿活下來,白澔瀾總是會再迎回她,屆時她就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白家在隴右這些年來混得風生水起,她雖然隻是個妾,卻過足了當家主母的癮,為了保住地位,文雪瑩惡向膽邊生。

夜裏,柴房的門吱呀的打開了。

薑玥卿瑟縮在柴堆旁邊,手裏握著一顆白玉球。

早晨,主院的人來勢洶洶,她心中不安,順手把窗邊的白玉球取下,揣進了懷裏。

握著白玉球,讓她心裏頭安穩一些。

“你、你要做什麽?”見來者不善,薑玥卿嗓子微微發顫。

“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文雪瑩此刻已經有幾分的瘋癲。

一個揚手,她身後的護院便把繩子纏在薑玥卿脖子上,薑玥卿拚命地掙紮著,“嘉澤哥哥……”她的力氣不敵幾個大男人,為了求生,指甲都陷入自己的脖子裏頭了。

這聲嘉澤哥哥氣若遊絲,文雪瑩沒聽清,還道:“叫誰都沒用,薑晏寧不在城裏,誰會來救你?”文雪瑩也是被逼到了絕境,狗急跳牆,這才對她下了毒手,就她所知,白澔瀾已經打算要寫放妾書了,她錦衣玉食了這些年,再回到奴籍,要她怎麽活啊?

薑玥卿可以感受到,生命力逐漸在體內流失,她心中一遍又一遍呼喚著。

文雪瑩也不是真傻,把人給勒死了以後,便把人給懸到了梁上,還讓帳房模仿薑玥卿的字,寫了一篇情真意切的遺書,說她失了名節,愧對家族,無顏苟活。

薑家畢竟是侯府,薑玥卿這一死,白老夫人也急了,隻得急急召回白澔瀾,本意是與他相商後續該如何是好?該如何平日侯府的怒氣。

白澔瀾在看到薑玥卿的屍體的時候瘋魔了,非但沒想著怎麽幫白家掩蓋逼死人的事實,反而配合薑晏寧對家展開了調查。

“祖母,當初是我丟下了她,是我們白家對不起她!”白澔瀾這人得意了一輩子,向來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如今他哭得難過,白家老太太也意識到了,自己居然是被個小小的妾室給拿捏著了。

回想起那一年從佛寺回來以後兩夫妻的疏遠,老太太暈了過去,暈過去前喊了一聲,“你糊塗啊!”

即使是女子出了嫁,那也是人生父母養,白家的名聲,這怕是要毀了!

經過嚴審嚴辦,那些幫過文雪瑩的人一個個都受到法辦,就連文雪瑩都背判了東市車裂。

因為白澔瀾是一甲進士,是朝廷命官,薑晏寧無法對他處以私刑,薑晏寧寫了洋洋灑灑的一篇弔亡賦,字字血淚,上書朝廷,白澔瀾的官身恐怕不保。

那又如何?

他的卿卿沒了。

又豈是幾個賤人喪命、丟官可以彌補的。

那一日,十五消失了,所有的溫潤、善意、和煦都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隴西郡的王爺回來了,從郡王一下子成了王,記憶中那個克己複禮的世子爺似乎已經不存在。

隴右的貴女都免不了偷覷過這玉樹臨風、滿腹經綸的世子爺。

在知道範嘉澤還沒有議親的時候,許多姑娘家不免又想起他過往的聲名和風采。

誰都不曾想到,這成了範王爺的範世子回到隴右的第一件事,便是提著大刀上白家的門,逼著白家嫡子和離。

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

畢竟白家少夫人已經死了。

和離以後離了宗祠,那不是成了孤魂野鬼了?

可他逼著白家嫡子和死人和離還不是最駭人聽聞的,最駭人聽聞的是……他轉頭就跟那死人牌位拜堂成親了。

接下來的十年,這位西平王將所有曾經負過範家的人一一報複過,最後打進了京師,把忌憚他的老皇帝給拉下了龍椅。

在那之後,他禪位於堂弟,之後不知所蹤,沒有人知道,這位傳奇一生的西平王最後究竟去了哪兒。

曾有傳言,見到西平王抱著妻子的牌位登上了一艘船,說是要到蓬萊仙島尋找起死回生的仙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