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家已經被笑話死了,怎麽薑玥卿還一點都不緊張呢?
薑玥卿嚥下了嘴裏了的糕點,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父親說過了,親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我插嘴的餘地,所以五妹妹也別操心了,吃糕點吧!”
薑玥卿放了一個桃酥到薑玟卿的碟子裏,心裏想著:怎麽就不能堵死你的嘴呢?
薑玟卿又糾纏了好一陣子,見薑玥卿當真一點都不糾結,這才不甘不願地離去。沒得到想要的結果,這下子,換薑玟卿糾結了。
薑玟卿哪裏知道,在她離開以後,她嘴裏那個嗜殺成性、閻羅一般的男人就這麽從薑玥卿的床底爬了出來,手上還抱著一個精巧的紅色漆盒。
“你這個五妹,嘴還真碎。”也還好他給薑玥卿安排的人手手腳都麻利,就連床底下都整理得幹幹淨淨,這才沒讓他吃一嘴灰。
範家則對薑玟卿沒有什麽好印象,他隻記得上一輩子薑玟卿嫁得挺風光,嫁妝頗為豐富,可裏頭有大半,都是文小娘從薑玥卿的嫁妝裏頭昧下的,如今聽薑玟卿這一席話,他整張臉黑了一半。
薑玥卿看著他的臉色,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出來。
“這麽好笑?”範嘉澤心底還是有些害怕的,怕外頭的風言風語會影響到薑玥卿,未料薑玥卿聽了這些話,似乎並不恐慌,也不知道是因為信任他,還是根本沒把薑玟卿的話放在心上。
範嘉澤的眸底閃過了一絲異色,他不怕旁人說他是暴君,也不怕旁人對他厭惡恐懼,可他並不想自己這些髒汙被她看見、聽見。
又或者說,他不想讓她認識他其他兩個壓抑著的靈魂。
說起來也好笑,他範嘉澤,隻不過是一倉皇無措的靈魂,在家族遭到滅頂之災的時候崩潰,最後生出了初一跟十五。
直到如今範嘉澤都會想著,薑玥卿當年愛上的,畢竟不是他範嘉澤,吸引她的是霸道的初一,是溫柔的十五,可她喜歡的,就不是他範嘉澤。
下意識的,他不希望薑玥卿再認識這兩個人,可這兩個靈魂卻已經在他的體內根深蒂固,已經和他融合成為一體,緊密無法切割。
回到隴西郡的這些時日,範嘉澤身心都無比疲乏。
有些時候,他幾乎無法掌控體內另外兩個日益壯大的靈魂。
為了要快速的整頓隴西郡,他成了冷靜睿智,披著溫煦外皮的十五,利用十五笑麵虎的性子,在談笑之間取得了數百人的証供,又倚賴著初一的冷血無情,化身為地獄羅剎,親自監斬,以大量的鮮血來立威。
而他範嘉澤,那個溫文儒雅的隴西郡王世子似乎失去了作用,他能做到的,不過就是好吃好玩的貢著薑玥卿。
他心裏不免生出不安,害怕著薑玥卿會不喜歡他的另外兩麵。
又或者說,他害怕薑玥卿會喜歡上他的另外兩麵。
不管她是喜歡初一多一些,或者喜歡十五多一些,對於範嘉澤來說,這都是難以忍受的。
上一輩子別離得太快,他都還來不及問問她:“卿卿,你喜歡誰多一點?”是初一、十五,還是我?
想起了前世的遺憾,範嘉澤的心不禁微微下沉。
“卿卿不害怕我?”如今他立了威信,人人都害怕他。
他並不在乎旁人對他的看法,可薑玥卿不是旁人,這三年來,他總是努力的在薑玥卿麵前保持著最美好的一麵。
可如今,他怕他的凶名會讓薑玥卿忌憚。
範嘉澤把漆盒放在桌麵上,低垂下眼眸,不讓薑玥卿看清他此刻的神色。
薑玥卿聽他這麽問,深深的凝了範嘉澤一眼,她立刻注意到了範嘉澤的目光正躲避著她,這令她心底一陣酸澀,“嘉澤哥哥,我怎麽會害怕你?”她心知範嘉澤總是想要在她麵前展現出最好的一麵,可其實她不需要範他這麽做。
“我喜歡嘉澤哥哥,我相信我看到的嘉澤哥哥,其他人怎麽說,並不重要。”
聽薑玥卿這麽說,範嘉澤的心裏頭一熱。
從小,他就受到各種的讚譽,人們說他溫文、謙和、文武雙全,他就像是一隻被磨了爪子的豹子,活在這樣的框框條條之下,此一番回到隴西,他終於展現出了另外一麵,隻因為他已經看透了,以德不能服人,可是以暴可以。
唯獨對薑玥卿,他不想展露出一星半點的暴戾。
“你說什麽?再說一次好不好?”範嘉澤拉過了薑玥卿,捧住了她的臉。
薑玥卿的小臉通紅,體溫都上升了不少,話都說出口了,她才注意到自己所說的話,聽著有多麽的令人感到羞赧。
“不說了、不說了!”一時之間,薑玥卿又羞又惱,自然是不會如他的願,再把話說出口一遍。
“卿卿,大家都說我殘忍,隻有你說不怕,隻有你說喜歡我,我很高興。”雖然還想再聽薑玥卿多說些好聽的話,可薑玥卿不願,他也不會逼迫她,光是知道她的心意,於他而言已經十足高興,她低下了頭,吻了吻她的額心,這是一個充滿繾綣意味的吻,從額心慢慢的往下落,到了那高挺的鼻梁上,最後落在那粉嫩的唇上。
他的動作很輕,充滿了珍視的意味,令薑玥卿覺得自己彷彿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範嘉澤的話讓薑玥卿心底異常的難受。範嘉澤並非一個惡人,在眾人批判著他,指責他心狠的同時,是否曾經想過範嘉澤為何要對那些人下死手?
範嘉澤也並非隻是報私仇,他所斬之人,多得是草菅人命、魚肉鄉民之人,他們本就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可當範嘉澤站出來主持正義之時,卻被說成了惡人。
即便是惡,也是必要之惡。
一想到範嘉澤所遭到的非議,薑玥卿的心裏頭就是一陣一陣的抽痛。
薑玥卿懶洋洋的躺在他懷裏,指揮著他打開他帶來的匣子。
範家則把那精巧的轉心瓶放在薑玥卿手上,看她興致勃勃地把玩著,這轉心瓶的芯是他親自畫的,上頭是薑玥卿的模樣,每轉一次,就會看到新的場景,是小小的薑玥卿,從小到大的模樣。
畫圖不費工,費的工是把那裏頭的內芯放到窯裏去燒,讓成色變得亮眼。
總歸,是費了心思的。
薑玥卿愛不釋手,轉了轉以後,看到了裏麵穿著紅色嫁衣的自己,臉色一紅,用手肘拐了範家澤一下。
這不都還沒成親呢!
這登徒子!怎麽能佔她便宜呢?
“這白家都還沒退親呢!”薑玥卿橫了範嘉澤一眼,範嘉澤哂然一笑,寵溺地揉了一下她的發頂。
“別擔心,交給我便是。”
如果白澔瀾不是重活一世,要讓白家退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可白澔瀾也有前世的記憶。
一定程度上,範嘉澤可以理解白澔瀾的想法。
錯過了,那是一種很深的執念。
對他來說是,對白澔瀾來說更是。
白澔瀾上一世,可以說是把一手好牌全都打爛了。
他娶了她,卻不能好好對待她,甚至間接地造成了她的死亡,白澔瀾心中的悔恨不亞於他。
可他也隻能悔恨了,不管如何,範家則都不可能給他任何親近薑玥卿的機會,他已經親手把他得到的機會給扼殺了。
範嘉澤其實挺慶幸白澔瀾也記得這一切的,他記得這一切,讓一切變得更有意思了一些。
範嘉澤不會放過白澔瀾,白澔瀾有記憶,正好不冤了他。
白澔瀾能在郡守底下做到長史一職,除了家族庇蔭,也是有幾分本事在的,為了防範範嘉澤回到隴西郡,白澔瀾已經派了刺客到河北道,沒想到撲了空,那刺客們的首級早就已經被他放在匣子裏,放在白澔瀾的寢房裏,估摸著白澔瀾如今也知道他也重活一世。
想到白澔瀾,範嘉澤心底不虞,舔了舔後牙槽。
一定程度而言,範嘉澤也算是佩服白澔瀾的,上輩子在他手上吃了這麽多苦頭,這輩子居然還妄想和他搶人,也不知道該說他是勇敢還是愚蠢。
“卿卿隻要等著嫁給哥哥,當最美的新娘子就好了。”將白澔瀾逐出了的腦海過後,範嘉澤輕輕刮了一下薑玥卿的臉頰,“備嫁備得如何,需要哥哥幫忙嗎?”範嘉澤眼底的目光一閃,這話中有話。
薑玥卿出嫁在即,小商氏那兒自然是開始了一些動作,薑玥卿名下的鋪子,掌櫃們開始不安份,尤其是一些貴重物品的鋪子,裏頭的商品慢慢流向市麵,範嘉澤一直派人盯著,這才從小商氏手下買了一批璞玉。
說起來,這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這一批玉礦本就是範嘉澤特意給薑玥卿的鋪子準備的。小商氏根本不知道這些原石的真正的價格,就低價賣了出去。
未出嫁的姑娘不能親自掌鋪子,多半由母親代為管理,小商氏在管理的同時佔了薑玥卿的嫁妝,這若是放在家裏頭,當然是息事寧人,可要是往外說,可是要給人戳脊梁骨的。
小商氏從來沒有教過薑玥卿掌家,便是要她懵懵懂懂的,就連給人賣了,還樂得給對方數銀子,小商氏哪裏知道,薑玥卿如今已經是隴右第一富商石伍手下最得力的帳房了。
如今就等著小商氏拿著那份滿是做假痕跡的嫁妝單子來丟人現眼了。
薑玥卿想,或許她被範嘉澤嬌養出了一點壞心眼,居然有幾分期待,當她把這件事情鬧大的時候,薑延年該怎麽辦。
自己扶正的貴妾,嫁妝單子出了問題,他這個作家主的,也該補貼一些吧?
一想到能從自己那個無情的父親身上薅一層毛,薑玥卿心底竟是有點躍躍欲試。
瞅著薑玥卿臉上那有些奸詐的小模樣,範嘉澤一點也不牴觸,反而覺得可愛極了。
不會輕易給人欺負去了,多好!
“卿卿,下回我來,便是來提親送聘了。”範嘉澤寬厚的大掌落在薑玥卿的頭上。
薑玥卿抬眸,眸底盈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嘉澤哥哥,我等著你。”她嘴角甜蜜的弧度,似乎怎麽都壓不下去,範嘉澤瞅著,心底也是一陣的甜蜜,暗自下定決心,得讓白家盡快退親。
範嘉澤尋思著,也不能讓白家直接退親傷了薑玥卿的麵子,所有的惡名,就由他一人來承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