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隻能說,還當真是順著初一的意。
白澔瀾就是一文人,就算也是有練武強身健體,可那終究不是久經沙場的初一的對手。
拳頭帶起了勁風掃向了初一,瞅著還當真是有模有樣,可卻被三兩下的化解。
初一臉上閃現了一絲狠絕,反手就是一拳,這一拳狠狠的砸在白澔瀾的臉上,白澔瀾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子歪曲了一下,接著竟然就這麽徑直飛了出去,一下子砸到了博古架上,博古架上都是一些供人賞完的玩意兒,一下子從頂端落下,叮叮咚咚砸了一地。
一盆羅漢鬆直接落在白澔瀾的頭頂,砸得他眼冒金星。他還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可他沒想到自己這一站,居然是把自己送上門了,初一揪著他的衣領,一拳一拳的往他臉上招呼,白澔瀾撐不過三下,意識已經變得迷離,視線都已經模糊,眼尾餘光閃過,白澔瀾隱隱約約的看到眼前的男人臉上浮現了一個沒有溫度且瘋狂的笑容。
“範世子,住手!”
騷亂的聲音引來了人。
拳拳到肉的聲響卻是不曾停過。
“住手,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啦!”
那一日的場麵被傳得繪聲繪影。
人們都說,範世子臉上帶著笑容,把白家嫡子打得半條命都沒了。
白澔瀾那條才斷過一次的腿又被打斷了不說,就連好著的另一條都被打斷了,斷了兩條腿。
白家怒而要告官,可官府的門居然緊閉不開,最後白夫人實在愛孫心切,不願再與範家有所牽扯,親自登了薑府的門退親。
人們盛傳範世子下一個要報複的對象就是薑府。
為此,薑府上下一片愁雲慘霧,從主子到下人都是。
十月二十將至,這也是複總管預告範嘉澤將登門送雁的那一日。
坊間各種猜測都有,多半是猜著範嘉澤這是要對薑府開鍘了。當年薑侯做得不厚道,本就令人不齒,如今看薑侯笑話的人也不少,就是可惜了薑玥卿。
人們不禁要想起這個命運多舛的姑娘。
本是天之嬌女,走到哪兒都是被注目的,卻在未婚夫婿家中敗落過後受到家族的冷待,及笄過後更是被許給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公子。
如今前未婚夫對她心生怨懟,竟是要娶了她以後折磨她。
薑玥卿一時成了茶餘飯後最為人熱議的談資,成了人們口中命不由己的美人兒,身陷男人權利鬥爭之中的美麗女子,人們隻差沒把紅顏薄命這四個字用在她身上。
薑玥卿也注意到了,所有人注視著她的目光,似乎都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同情,這令她哭笑不得。
清霜圓,秋日賞菊宴,隴右有頭有臉的人家齊聚一堂,薑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薑玥卿著一身寶藍色長衫,粉色收腰,廣袖口子上頭都用金線繡出**的紋樣,整個人精神得很。
周遭的貴女對待薑玥卿,便像是對待什麽易碎的瓷器,就連平常和她不對付的臨洮縣丞千金都對她和顏悅色,還給她留了一份驢打滾。
“那張小姐今天是怎麽了?也太不尋常!”在縣丞千金離開以後,瑞鵑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那不是以為,我以後會過得很艱難,在同情我呢!”薑玥卿也不矯情,拿著糕點就往嘴裏塞。
誰知道她單純享受糕點的模樣,都能被解讀為自暴自棄,四周的小姐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可薑玥卿卻恍若未覺,隻是低頭品著茶飲。
這些年這樣的場合她身為嫡女,也是參與了不少,隻是當年那些聚在他身邊的人,都往小商氏的女兒靠去了。
畢竟真的和她交好的幾家姑娘,都因為範家削爵,被牽累了。
有人甚至被發賣了,所幸範嘉澤在複仇的同時,也沒忘了這些忠心的家臣的家眷,費時三年,人也都被他撈出來了。
薑玥卿並不在乎這些看人下菜碟的人,心情絲毫不受影響,直到四周的喧囂都消失了,她才注意到,範嘉澤已經距離她隻有五步之遙。
“卿卿。”範嘉澤低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之處落了陰影,他一雙眸子帶著暖意,那是其他人沒看過的溫暖神色。
範嘉澤近來積威太深,早在他走進園子的時候,四周的人都已經退散了,即使好奇到了極致,也沒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在他們眼裏,範嘉澤就是這麽一個洪水猛獸,可旁人眼裏的猛獸在薑玥卿眼裏卻是沒有什麽威脅性的。
“怎麽不出聲呢?”她瞅著範嘉澤,帶著一點嗔怪。
“瞧你高興,不想打擾。”她吃東西的模樣,倒像是貪心的掃尾子,可愛得緊,他不想叨擾她是真的。
“今年開得最好的墨荷,送你了。”這一場賞菊宴,是由王府別駕李大人的夫人所舉辦,這李別駕也是範家的心腹,是範嘉澤一手提拔上來的,方才李家的姑娘還陪著薑玥卿,隻是薑玥卿與她也不熟悉,便讓她和自己的小姐妹玩去了。
薑玥卿是屬於比較文靜的性子,李家姑娘卻是歡脫的,已經在亭子那兒和人玩起了投壺,隻是在範嘉澤行經的時候,幾個姑娘家已經退下,留下了插滿了箭的壺。
薑玥卿四下環境,隻覺得有些好笑。
人們避他如蛇蠍,又豈會知道,他不過是挑了一盆最好的**,拿過來送她罷了。
墨荷為名菊,色為紫紅,花瓣密集,盛開之時極美,帶高雅之氣息,是**中之後,範嘉澤的這一盆尤為金貴,經得起細觀,上百片的花瓣都形狀完整,色澤飽滿,健康瑩亮。
紫紅到墨色,色澤極深,也格外珍貴。
修長的手指在花朵之間逡巡著,接著將開得最好的一朵折下。
“最美的花,就該配最美的美人。”範嘉澤臉上的笑容更深濃了,瞧著就是心情很好的模樣。
那一朵價值千金的**香氣怡人,就這麽被插在薑玥卿的發髻上頭,深色的花朵,配上金玉飾品,顯現出了侯女的貴氣,烏黑的發、紫紅的花,襯得那張俏生生的小臉越發的白皙,白皙的臉龐上烏溜溜的眼,瞅著也比平常大了幾分。
範嘉澤低下頭來吻住了薑玥卿。
清霜園之外,聚集了不少人,他們都目睹了方才範嘉澤冷著一張臉走向薑玥卿的那一瞬間,他們又怎麽想得到,這張冷臉後頭藏了多少的熱情?
“薑姑娘該不會……”有人這麽說了一句,接著各種想像立刻發酵。
“一個小姑娘,該不會也被打斷腿吧?”這樣的猜測,多少有點過頭了,可沒想到周遭的人還紛紛點頭。
“想多了吧!範世子怎麽可能會打女人呢?”明眼人也不是沒有的,出來說了一聲公道話就馬上被推翻了。
“那世子報複起來,可是不分男女老幼的,怎麽不打女人了?”
少數知道內情的李府千金不禁在心裏歎了一句,“要你做事不留餘地?名聲都沒了!”
打姑娘,不會的。
打薑玥卿,更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