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紅的人龍提著燈籠,繞著城內走了大半圈,吹吹打打的回到了王府,範嘉澤射了轎門,薑玥卿下轎之時他穩穩的扶了一把,小心翼翼的扶她跨過了炭盆,一步一步來到了範家的堂屋。
在司禮官的引領下,兩人拜了堂。
拜過天地、父母,夫妻深深地對拜。
範嘉澤的目光,不曾離開薑玥卿,薑玥卿心底有些羞怯,並沒有看向範嘉澤,卻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薑玥卿就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直到兩人麵對麵深深一拜,薑玥卿略略抬眸,眸光隱隱投向了範嘉澤,就在那一瞬間,她被他的眸光攫著,那漆黑的瞳眸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潭,隱隱透出光澤,裏頭盛滿了她的影子。
她亦然,此刻所有的喧囂都停止,眼底也隻有她。
過了幾息,薑玥卿耳邊才隱隱傳來,“送入洞房。”
一行人熱熱鬧鬧簇擁著新人,來到了竹語堂,新房便設在範嘉澤的寢房裏,為了迎娶新婦,整座王府大興土木,竹語堂本種了許多竹子,如今卻是竹與桃分立。
薑玥卿最喜歡桃樹。
如今整個院子裏頭張燈結綵,即使外頭飄著鵝毛細雪,也不減熱鬧的氛圍。
炭盆燒得火熱,薑玥卿甚至覺得有些熱。
範嘉澤回隴右以後積威很深,一幹人沒有人敢鬧洞房,都乖乖在外頭等著。
帶薑玥卿卻扇,外頭酒席已經熱鬧的開始,就隻等範嘉澤這個新郎倌了。範嘉澤信步走到薑玥卿身邊,伸手為她摘下了鳳冠,一旁的喜娘急著要阻止,卻被他冰冷的眼神阻擋
“卿卿,等我。”他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語氣溫柔繾綣。
薑玥卿的雙手吧字覺的揪緊了自己的裙擺,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顧好世子妃。”範嘉澤的眼神幾乎是從薑玥卿身上挪開的那一瞬間就變得冰冷,他淡淡的吩咐在一旁伺候著的婢子。
一幹婢子應是,他這才離去,離去的步伐都像是紮了根、被套了鎖,拖得老長,顯見他並不想離開她半分。
範嘉澤離去以後,喜鵲端了一些吃食來,此時喜娘已經不想再勸。
想來這王侯之家的規矩,與她想像中不同。
那傳聞中殺人如麻、冷心絕情的世子爺便樂意慣著他的妻子,她一個小小的喜娘又何必擔心這麽多呢?服侍得貴人舒心就好了。
薑玥卿的食量本來就不多,吃了一盞燕窩墊墊肚子以後,也已經飽了七八分,飽了以後,一日的疲憊感在此刻湧升。
範嘉澤回到喜房的時候,沒在洗**看到人影,偏頭一看,這才看到薑玥卿在羅漢榻上沈沈睡去。
大概是累極了,還輕聲打起了呼嚕,範嘉澤一心期待,見她如此,心理層麵產生了落差,靈魂深處又是一陣的躁動,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各種情緒同時在他體內騷亂。
“都退下。”範嘉澤揮退了眾人,接著將薑玥卿打橫抱起。
這婚床是拔步床,幾日前才剛置放好,是薑玥卿的嫁妝,床鋪上麵擺買了蓮子和花生還有金元寶,也難怪薑玥卿會到榻上去睡,範嘉澤沒想到這一碴,隻得把薑玥卿擺回榻上,又把**的異物全都抖落床麵,再把薑玥卿抱回**。
範嘉澤心態慢慢的變了。
他如此企盼的這一夜,這個沒心沒肺的小東西,居然就這麽睡過去了。
這一世,範嘉澤發現自己越發無法控製初一和十五,隻覺得他的靈魂,似乎已經與這兩人密不可分,每當情緒產生起伏,他的心神就很容易被盤據,出現初一的剛冷狂肆,浮現十五的溫暖繾綣的一麵,初一和十五和範嘉澤之間的界線越來越模糊。
有的時候範嘉澤可以明顯地感受到,他們已經成為他的一部分。
對外,他已經不再拘束這兩個靈魂,可在薑玥卿麵前他反而下意識地想要隱藏這些發自根源的劣根性。
或許是上輩子,曾用初一和十五欺了她,心裏頭愧疚不已。
薑玥卿睡得沈,被他這樣來回位移了幾回,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範嘉澤稍離,將交杯酒端了過來,放在床頭。
望著她睡得深沉的睡臉,眼眸底下掀起了一陣陣的風暴。
薑玥卿醒了,雙眼還有些迷濛,待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清晰,便可以看到眼前放大數倍的俊顏。
……
東方掀起魚肚白,薑玥卿自然是無法早起給公爹、婆母敬茶,範嘉澤也縱容著她,兩人一同睡到了日上三竿。
薑玥卿終於起床的時候,心中難免生出了一絲絲的怨怪,不過當她對上範嘉澤含笑的雙眼時,心裏頭那麽一點怨氣卻是散了。
她等了他三年了。
這三年之中,每當失去他的音訊,她心底便是忐忑不安,唯恐他在千裏之外有任何的不妥,如今他們終於成親了,成為了夫妻,心中對範嘉澤的情感,戰勝了那麽一點點的怨懟。
怨懟隻有一絲,感情卻深似不見底的潭水。
範嘉澤的心情與她並無不一致。
他吻了吻薑玥卿的額頭,“娘子,我心悅於你。”薑玥卿等了三年,他卻是足足等了兩輩子,從生離到死別,輾輾轉轉經過了十數年,每一刻的分離都是蝕骨的痛,唯有如今確實地將她摟在懷裏,他才真切的感受到,所有的磨難都已經消除。
“嘉澤哥哥,我亦心悅於你。”薑玥卿的小手,摟緊了範嘉澤的腰,薑臉湊到了他的懷裏,聆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聽著聽著,她的鼻頭不自覺的一酸。
這些日子裏,她總是做夢,隨著夢境逐漸的清晰,她的腦海中也描摹出了一個前世。那是他與她不能相守的前世。
在那一世裏,他的家族蒙難,她未來得及等他歸來,被迫嫁給了白澔瀾,在那個世界裏,白澔瀾並不吃知道她是當年救了她的小姑娘,在妾室的攛掇之下,對她百般折辱。
那時白家人對她不待見,說她是喪門星,逼著她到佛寺裏頭為老夫人祈求,她在路上遇到了惡匪,白澔瀾想都沒想,就選擇了自己的妾室,把她落在那些惡徒的手上。
是一個自稱初一的男人浴血救了她。
那個男人挾恩圖報。
夢境太過真實,她幾乎分不清楚哪一邊才是真實,她隻知一開始他心裏頭是很難受的,可是漸漸的兩個男人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她不在對婚姻有任何期盼,反而期待著初一十五的來臨。
隨著夢境的時間推移,她也逐漸發現到,所謂的初一和十五,本就是同一個人。
她慢慢的進入兩人的內心,最後發現看似兩個不同的靈魂,相反卻又無比的相近,對待她的方式大相逕庭,可若仔細去品味,卻會發現兩人都深深的愛戀著她,對她那何止是一個好字了得?
她受到了感動,終於鼓起了勇氣,與初一、十五攤牌,隻因為在某一個瞬間,她已經明白到了,這兩個守護著她的靈魂,便是屬於那個遠在河北道的嘉澤哥哥。
太過於真實的體驗,讓薑玥卿產生了懷疑,她私底下去調查,發現了一些端倪,她發現自從範嘉澤去河北道,兩個世界的道路就完全背道而馳。
所有應該發生的悲劇,就像是有人知道悲劇將要發生,一次一次的被人阻擋。
薑玥卿心中有了猜測。
既然她能夠擁有這麽真實的幻境,那是不是範嘉澤也有可能和她一樣?
在昨夜裏,她彷彿再一次見到了初一和十五,這幾乎是讓她心中有了篤定的答案。
在一個遙遠的時空裏,他們曾經互表衷情,可是造化弄人,她又遭到間人陷害,失去了性命。
而今,他們之間的情感已經水到渠成,就像跨越了兩世,越過了萬重山。
薑玥卿始終記得昨夜裏,初一和十五那較勁的樣子。“嘉澤哥哥,不管你是怎麽樣的,我都心悅於你。”薑玥卿這句話有些沒頭沒尾,可範嘉澤卻是聽懂了。
範嘉澤的眼神幽深,眼底閃過了各種複雜的情緒,體內的靈魂在那一刻動**不已,每個獨特的靈魂都想要衝破表層,與她情話纏綿,可最後都被範嘉澤摁在體內,所有的混沌慢慢的平複,範嘉澤在這一刻,彷彿取得了身體全部的控製。
恣肆的、囂張的、冷血的、算計的、奸險的,所有他不願意讓她看到的特質都是被她喜歡的。他不需要再苦苦的壓抑這些特質。他們是初一、是十五,可最終,也是範嘉澤。
在薑玥卿的眼底,就算擁有這些特質,他也是值得被她愛著的,這件事情對範嘉澤來說,至關重要。有了他給的這份底氣以後,他不需要繼續偽裝,他可以張揚,可以放肆,可以絕情,隻要他把溫暖都留給薑玥卿相信,隻要他們足夠相愛,所有的缺陷都不會成為阻礙。
餘生有她相伴,他不奢求其他了,隻求能夠一輩子護著她,令她常樂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