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妹妹,恭喜你了。”付紅琴的親眷四散,她的族係裏,活著的人僅剩她一人,倒是有幾個不親的表兄還在,她一個女孩兒家成了豺狼眼底的肉,幸得長寧公府的庇護,如今付紅琴是以公府養女的身份住在京中,薑晏寧前些日子靠著範嘉澤給的訊息立下了戰功,已經封了侯,不日便會上京向付紅琴求親,可以說是雙喜臨門。
如今付紅琴和薑玥卿之間是準姑嫂,感情特別的好。
付紅琴拿出了準備好的添妝放在禮台上,如今禮台上的添妝賀禮幾乎成了一座小山。
長寧公夫人南起了玉梳,從薑玥卿發頂往下梳到了發尾,她嘴裏吟著,“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梳一下念一句,連連梳了四下便放下了玉梳。
好命婦梳頭本就是象徵性,接下來便是要交給專司梳頭的梳頭婦人來梳理了。
開了臉,絞去了寒毛,穿上了喜服,祭拜了家中的先祖。
張奶娘料想得不錯,這是非常忙碌的一天。
雖說是忙碌,可時間也過得飛快,一下子天際的色彩就轉變了,從有些渾濁的深藍色,慢慢參入夕陽餘暇,成了鮮豔的紫色。
隨著日珥的消散,寒冷的天氣加劇,天邊飄下了雪花。
下雪了。
隴西郡的人,通常會選擇春夏成親,選擇冬天的人極少,通常都是有特殊緣故,比如說是要給家人沖喜。
除了天冷是一個因素,容易降雪也是。
能夠在冬天聚集大筆人力辦婚禮的人家,通常都是有底蘊的。
一點點的小雪,自然不會阻擋範嘉澤迎娶薑玥卿的決心。
婚禮,又稱昏禮,便是在黃昏舉行。
王府張燈結綵,門口洞開,迎親的隊伍由範家的府兵左組成,高大、穿著軍裝的將士抬著八人大轎,在範嘉澤的引領下出發。
範嘉澤騎著毛色亮麗的汗血寶馬,在百姓的注視下來到了薑府。
薑府的門是緊閉的。
隴西郡保有攔門的習俗,薑家的男兒攔在門前,為首的就是薑晏寧。
薑晏寧為了妹妹的婚禮,早早從邊關回到隴西郡,他的封侯旨意已下,如今薑家也可以說是一門雙侯,嫡女也要成為王世子妃,風光無限。
薑晏寧拿著金槍,直直的指著範嘉澤,“臣今日隻是新嫁娘的親兄,世子若是想要通過,便由臣來領教。”
薑晏寧麵若冠玉,比起武將,更像是書生。
範嘉澤翻身下馬,“行!”他抽出了長刀。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會,激烈的光芒相互碰撞,薑晏寧率先出招,槍頭迅速突刺,直擊範嘉澤門麵。
人們隻知薑晏寧是將軍,卻不知道範嘉澤也曾經化名初一,在軍隊打滾,功勳並不輸給薑晏年。
範嘉澤提刀橫擋。
鏗鏘——
兵器交擊之時發出劇烈的聲響,金屬之間快速的摩擦甚至激發了火花,兩人聚精會神、你來我往,一下子過了十幾招,實力卻是在伯仲之間。
範嘉澤的眼神一閃,臉上的神情慢慢的變了,薑晏寧可以感受到,他的攻勢變得保守,基本呈現防守姿態。
兩種兵器的使用方式相差甚大,槍的範圍廣,能攻能守,長刀的範圍稍微短,以攻擊為主。
薑晏寧直覺機會來臨,卻見範嘉澤嘴角微微一揚,事實上,如今占據身軀的是十五。
同樣的身體素質,不同的打鬥方式,十五都以智取為主,他不著痕跡的露出了一點點的空隙,在薑晏寧入套之時,他縱身躍起,足間輕點,踩住了槍頭,接著像是鷹隼一般撲向了薑晏寧。
一下子分出了勝負,薑晏寧也很有風度的雙手抱拳,“多謝世子賜教。”
“大舅兄客氣了。”十五的性子更長袖善舞一些,大舅兄三個字可以說是信口就來,喊得無比順溜,好像喊出口過後兩人的關係便是板上釘釘。
薑晏寧素來溫潤,是個謙和的男子,即使入了軍隊,也是有著儒將軍的雅稱,比起武將,更像文人。
聽到大舅兄這三個字,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跟全天下疼愛妹妹的兄長無不一致,薑晏寧看待妹婿的眼神是挑剔的,即使範嘉澤身份高貴、外貌俊逸、能文能武,對薑晏寧來說,還是配不上她的妹妹。
嘴角拉得平直,眼神充滿了不善,薑晏寧溫潤的聲線竟是顯得十分的冷漠,“世子爺這一聲大舅兄喚得早了,武關已過,還有文官呢!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容臣叮囑世子爺一句,卿卿是臣最珍視的妹妹,還請世子善待於她,若否......請送她歸家,臣能照顧她一輩子。”
這些話發自內心,沙場將軍的威壓盡顯,周遭的人聽了都要捏一把冷汗了。
十五笑了,“大舅兄說笑了,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了。”方才是兵器交鳴,如今兩人則是用眼神互相攻擊。
這世上大概就沒有哪個舅兄能看妹婿順眼的。
薑玥卿端坐在繡凳上,寢房裏頭已經安靜下來了,隻剩下她和婢子、喜娘。
她臉上是精致的新娘妝,時下以較濃艷的妝容為主,敷粉極厚,薑玥卿天生麗質,自然不需要這麽厚的敷粉。
僅僅是香腮輕抹、朱唇點紅、眼尾輕勾、眉心貼花,頭發被盤起,頭上戴著鳳冠,這頂鳳冠設計精巧,以金線纏出鳳冠的形狀,上麵綴以花澱、寶石、珍珠,是宮中禦賜之物,從範嘉澤的祖母傳給了他的母親,如今來到了薑玥卿手上。
為了符合她的頭圍,也經過了反覆的修改,如今彷彿就是為了她訂製的一邊妥貼貼合。
鳳冠上頭有一百零八顆東珠,頂冠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嘴裏叼著一顆顏色極正的鴿血紅。
薑玥卿身上的嫁衣是最時興的款式,上身剪裁貼合腰線,可以展露出她誘人的身段,上頭的繡樣都是薑玥卿親自打了樣,再由隴右最好的繡娘花了兩個月的時間趕製出來。
正麵是富貴牡丹花開,十二破的群上,是蝠蝠蓮心,身上總夠用了十六種繡樣,每一個都有吉祥的寓意。
“姑爺要來了!”
守在門口婢子臉上的神情興奮,語氣也十分的雀躍,蹦蹦跳跳的來到薑玥卿身邊,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連都上的雙丫髻都跟著她的動作上下跳動。
“綠芍,都成什麽樣子啊?”綠芍跟紅藥是薑玥卿要成親前,薑晏寧幫她張羅的婢子,手腳麻利又忠心,就是不太穩重,如今給瑞鵑和喜鵲帶著。
張奶娘啞然失笑,卻也不出聲斥責,總歸是高興的日子,讓小婢子也樂一樂又何妨?
薑玥卿的注意力,一下子來到了門前,範嘉澤被薑家的姑娘們攔住了,在小姑娘的鬧笑中,範嘉澤吟起了催妝詩。
他低沈的嗓音透過門,清晰地傳進了室內。
光是聽到他的聲音,薑玥卿體內就一把火被點燃,一張俏臉也通紅了起來。
吉時到了,喜娘總算是把人給引進了室內,薑玥卿手上拿著扇子,遮住了嬌美的小臉,可一雙眸子卻骨碌碌地轉著,範嘉澤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室內,薑兩人的目光自然的交纏在一塊兒。
一眼萬年。
所有的情感都在那一刻傾瀉而出,天地萬物都化為虛有,隻有彼此為真。
“卿卿……”範嘉澤朝著薑玥卿伸出了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八個字,俗套到了極致,可裏頭的真摯,才是最令人情動的。
薑玥卿的眼底有著盈盈秋水,裏頭閃耀著對未來的期許與期待,而範家則更是從靈魂深處感到喜悅。
此情此景,本以為隻能是幻夢,誰知如今卻成了真實,範嘉澤心底都有些恍惚。
薑晏寧已經等在門口,看著妹妹嬌小的身影,心裏頭是百感交集,他步伐穩健,背著妹妹上了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