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失禮了。”抱琴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圍在薑玥卿身上。

薑玥卿心中微暖,“你把披風給我了,你自己該怎麽辦?手過來。”說著,薑玥卿把抱琴的手揣進了懷裏。

薑玥卿和抱琴走在前頭,抱琴在經過拐角的時候橫了紅砌一眼,“還不給少夫人打傘,笨手笨腳的。”

抱琴的氣勢驚人,紅砌這平時奴大欺主的家夥一時都不敢發作,趕緊打起了傘,主仆三人往薑玥卿落腳的院落而去。

說來就可笑了,薑玥卿在別莊裏住的不是正院,而是客院。

這座別莊是白家的溫泉裝,更具體一些,這座溫泉別莊是白澔瀾的私產,主院是他和文姨娘恩愛纏綿之處,她一個不受喜愛的嫡妻,自然就隻能住在客院了。

客院距離堂屋有一段距離,白澔瀾後知後覺的打開了門,看著主仆三人遠去的身影,喉頭有些緊,想要出聲叫著薑玥卿,最後愣是一句話都沒說。

伴著薑玥卿回到寢房,抱琴環顧了一下房內的設置,臉上不覺浮現了挑剔的神色。

太過簡陋,有太多需要張羅的東西了,不過當務之急,卻是讓薑玥卿暖暖身子,接著對紅砌說道:“冷到主子了,還不去煮一壺茶來。”

紅砌還想辯駁個幾句,可在抱琴淩厲的眼神之下,她癟了癟嘴,乖乖地煮茶去了。

“抱琴姊姊,你怎麽來了?你和哥哥是怎麽回事?”紅砌前腳才去耳房忙活,薑玥卿後腳就開口了,她心裏實在為抱琴急。

“是奴婢求世子爺給奴婢一個好去處的,世子爺要議親了,為了不要膈應未來的世子夫人,奴婢自己求去。”

愛之,適足以害之。

沒有哪個原配可以接受家中本就有一個寵姬,處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雖然她愛著那個護了自己多年的男人,卻不願因為感情用事,讓兩人都失去了本心。

抱琴的態度坦然,薑玥卿聽了,心中卻是有些的唏噓。

抱琴本名付紅琴,本也是與薑晏寧青梅竹馬,在五歲那一年隨著父親入京述職以後,她的父親入了工部為侍郎,誰知道她的父親入京為官以後受到恩師牽累,滿門成年男兒被處斬,女孩兒也淪落到了教坊司。

當年薑晏寧託了郡王府,這才在千均一發之際把人給撈回了隴西郡,人是撈回來了,可這奴籍卻除不去。

“是奴婢任性,辜負了世子爺厚愛。”抱琴說起了心上人,眸底閃過了一抹憂傷,可是卻馬上被她掩去。

憑著她奴籍的身份,是怎麽都不可能娶她的,即使他想,侯府也不會允,就算侯府允了,律法也不允。

白衣不與奴籍通婚,更別說是官身了。即使薑晏寧曾許諾她,會為她披荊斬棘,可她卻不忍薑晏寧如此費心,她心尖上那個鮮衣怒馬的男人不該為了她止步。

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太不體麵。

薑晏寧和白澔瀾所麵臨的事件可以說是如出一轍,薑晏寧卻不是白澔瀾的品性卻遠勝過白澔瀾,他不可能在婚前納妾,要納隻能在婚後。

而付紅琴也不是文雪瑩,付紅琴是經過精心教養的大家閨秀,就算再怎麽落魄她也記得母親的教誨,不能為人妾室。

“少夫人,請喝茶。”紅砌歸來,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抱琴瞅了一眼紅砌端來的茶水,臉上是明晃晃的嫌棄,“這樣的茶也敢端來給少夫人!”

茶沫和茶色都不對,是把第一泡的茶端上來給主子了,怎麽會有這麽不盡心的婢子?

紅砌的嘴蠕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給自己開脫,可卻又不敢開口。

“罷了,不拘這些的。”精致的生活,得配上精致的人和心態,她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認清了,她不是那個被視作掌中嬌的侯女了。

“紅砌,少爺來別莊,也不知道是否妥帖,你去替我看一看。”白澔瀾再怎麽說都是她的丈夫,她不能不聞不問,表麵功夫還是要做的,她知道紅砌有野心,方才見了白澔瀾,眼睛直到都要轉不動了,既是如此,她便給她機會。

抱琴心中不豫,不過她恪守奴婢的本分,不會出聲反駁主子,即便心中有什麽想法,那也是得在事後私下勸誡。

“主子,那紅砌是個不安分的,你怎麽讓他去服侍少爺呢?”大概全隴右的人都知道,白澔瀾寵妾滅妻,抱琴私底下便不喚薑玥卿夫人,而是喚她主子。

薑玥卿臉上的神情淡淡,“白澔瀾專情,便讓她去試吧,撞了南牆就知道痛了。”輕輕敲了敲茶碗,薑玥卿輕輕嘬了一口。

以前喝不下的茶,如今倒是就口就喝了,也不再矯情了。

“別喝了,奴婢去重煮。”這樣粗劣的茶,與溝水無異,怎麽配得上他們侯府的姑娘呢?

素日裏已經不講究那麽多,可薑玥卿依舊放下了茶碗,點了點頭,“抱琴姐姐煮的茶最是順口。”那是自然,抱琴以前在貴女裏頭,也是拔尖的,她的父親熱愛品茶,她從五歲就會烹茶了。

“那也好,有些饞姊姊的茶和茶點了。”

“行,奴婢做些姑娘愛吃的。”

薑玥卿的目光不自覺的追著抱琴的背影離去。

抱琴是一個非常有生命力的女子,胸中有丘壑,就算落入奴籍,也能不卑不亢。

她曾是貴女的典範,也是薑玥卿最想成為,卻未能達成的模樣。

抱琴的到來,令薑玥卿死灰般的心再一次燃起了小苗,火苗歡快的跳動,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薑玥卿不自覺的又望向了窗邊。

仙鶴轉向了!今夜他會來!隻是不知今夜來的會是初一,還是十五呢?她才剛和初一鬧過不愉快,就盼著來的是十五了……

“主子,這是您最喜歡的梅花糕和百果糕,奴婢還煮了碧螺春,世子惦記著主子,藏了一批雨前龍井,等回隴西郡,奴婢差人給主子取來。”

雨前龍井味道淡雅,最為別緻,薑玥卿很喜歡,出嫁的時候從娘家帶了不少。

白家各院份例固定,配給白澔瀾院子裏的雨前龍井,卻都往文小娘房裏送了,說是文小娘隻喝雨前龍井。

可文家本來也就一個小官家庭,她哪裏有非雨前龍井不可的習慣?若是真有,那說文家貪腐被抄家還當真是受之無愧呢!

文小娘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成為白家的主母,依她的身份自然是不般配,可她心裏不願意認命,便處處針對薑玥卿,薑玥卿在薑家雖是嫡女,可下麵還有兩個繼母生的妹妹,她們也是嫡女,她在家裏頭字是衣食無缺,可她真正喜歡的,卻三番兩次被妹妹們搶走,她已經習慣了隱忍,這三年來倒是沒和文小娘起過什麽爭執。

抱著迎著,小巧的蓮足縮在羅漢踏上,上頭是繡了雲邊的綾襪,薑玥卿笑得很開心,紅潤的臉蛋水靈得像是桃子一般,可以掐出水似的。

她心裏高興,除了他鄉遇故知之外,也是因為失而複得。

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今天夜裏會來訪,想著想著,心裏頭就是一陣**。

擱在兩年前,她是絕對想不到,自己會有一天放下所有學過的禮儀,耽溺於情事之中。

與其說是陷入糾纏,不如說是接受了一段明知不該卻又不自覺沉淪的情感之中。

抱琴一邊給她沏茶,一邊說起了隴西郡近來的各種訊息,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西平郡王府即將要東山複起。

在別莊,消息不靈通,薑玥卿這倒是第一回聽到這件事。

她本就知道,範家並非池中物,京中那位沒能一擊中的,經過歲月淬煉,他們還是能更重新站起。

隻是他們所花費的時間,要比她想像中快的多。

“世子爺要奴婢提前給主子一個提醒,未來或許會再見到範小王爺。”本還是範世子,如今卻是範小王爺了。

即使得到的訊息不多,薑玥卿也聽說了,範王爺到了河北道的礦場以後,因為不堪苦處所以病倒了,那時京中皇帝假惺惺地給了一道恩旨,把徭役的份加重在世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