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純孝,花了兩年賺到了給他和父母親贖身的三十兩紋銀給交了,這才真正的成為白身。

被廢除了王爵過後想要再重新掌握勢力,必須靠著建功立業,範家那個備受疼愛的世子爺為此上了戰場,立了功績,誰也不曾想到,在這樣的絕境之下,他能夠一步一步的往上,從地獄低穀爬回了巔峰。

沒人想得到,所以人人趨吉避害,這其中就包含了薑玥卿的母家。

範家曾經是薑家的東風,當年藉著範家之勢,薑家行事順利,不管是官場還是家中產業,都得照拂,可在範家落難之時,薑家沒有伸出援手,甚至可以說是落井下石。

想來,範家重新得勢,對於隴西各大氏族來說並不是樂見之事,當年不少人都參與了範家勢力的瓜分。

範家被抄沒的鋪子被低價賣出,薑家也趁著職務之便,購入了好幾間在上東市的鋪子,可以說是完全不曾顧及往日情誼。

不過就是看範家,永遠沒有東山再起的一日,欺負人呢!

“見了,便見了吧……咱們都欠他們。”明知道範家無辜,卻無人施以援手,被恨上了,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尤其是她,當年答應會等他,後來身不由己的嫁了人。嫁人也不是什麽新鮮事,他去了那麽久……她就算等,也不知何時到頭。隻是她心中是有愧疚的。

嫁人是一回事,和他人產生了感情糾葛是另外一回事。嫁人是不得已,可喜歡上別人,卻是情感上的背叛。

許是心中愧疚太深,有時午夜夢回,她總會夢到範嘉澤,夢裏的範嘉澤和初一十五的身影重疊了。

夢裏的她沒有戴眼罩,嘴裏喊著,“嘉澤哥哥!”

這些夢很真實,每次夢醒,心中的愧悔就更深。

又是羞赧,又是惱火,還有說不清的興奮。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可卻又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薑玥卿靜靜地垂下了眸子,“終究我也對他不住,欠他一聲道歉。”她不隻嫁人了,還愛上了別人。

“這怎麽能怪主子呢?主子難道能夠違背侯爺的命令?”

講到薑侯,薑玥卿便顯得有些氣索神蔫。

當年白府與薑家議親,她曾向薑延年抗爭過。

為了她對範嘉澤的承諾,她明確的表態不願嫁給白澔瀾,那是她頭一回忤逆自己的父親,代價就是被打了一巴掌,關進了祠堂,抄了百遍的女則、女誡,在反省之前不給飯吃,她堅持了三天,終於堅持不住了。

“不說了,抱琴姐姐也坐吧!可不興什麽奴婢不敢這一套啊!”薑玥卿的眼波流轉,裏頭有著一點嗔意。

薑玥卿和薑晏寧對待下人一向親善,抱琴也不矯情,脫了鞋以後上了榻,兩個姑娘都縮在榻上,點心配著茶,好不歡暢。

薑玥卿纏著抱琴,聽著她跟著薑晏寧到邊關的所見所聞,一雙水靈靈的眸子都亮了,像是點亮整片的星辰,銀河閃爍,我見猶憐,抱琴見了都忍不住多說一點,想要留住她眼底的光亮。

囿於後院之中,薑玥卿對於那些隻有在書本上頭可以看到的風光特別的有興趣,隻可惜一個女人如果沒有夫婿、父兄陪伴,能夠走的距離就是那四四方方的天地,就這一點,她很羨慕抱琴,甚至有點羨慕文小娘。

成親的這三年,白澔瀾也曾遇過五年一回的入京述職,那時他想都沒想就帶著文小娘去。

若不是她對這個丈夫沒有半分企盼,怕是要難過死了。

薑玥卿聽得歡,就在蠟淚將流盡之時才恍然回過神。

在抱琴的服侍下,她簡單洗漱過了,這才吩咐抱琴到後罩房休息,“委屈抱琴姊姊了,後罩房還有一間房,閑置了一陣,你且將就一下。”

“奴婢不委屈,就是擔心主子,主子不需要奴婢守夜嗎?”在抱琴的記憶中,薑玥卿是個很嬌氣的姑娘。怕黑、怕雷、怕蟲子,膽子沒比貓崽子大太多。

可抱琴記憶中的那個薑玥卿還是侯府嫡女,好歹在自己娘家,誰也不會真的在食衣住行上虧了她,不管她去哪兒,那也是有七八個丫鬟婆子跟著。

可嫁到白府以後,她是做人妻子、為人媳婦兒的,哪還有那麽大的排麵?再加上丈夫不待見,那些嬌氣的毛病也都沒了。

說是沒了也不盡然。

後來還有那男人在,有他在,她如何讓人守夜?

即使奴仆忠心耿耿,那所見所聞也太驚世駭俗。

別說那多疑古怪的男人不放心,就連她自己都會生出不安。

“不需要守夜了,出嫁以後,我睡不好,後來玉盤她們都離開了,我也習慣一個睡了,如今有人留在房裏,我反而睡得不安穩,你放寬心。”

“這……如果主子怕奴婢叨擾了主子,奴婢可以在抱廈守著。”

如今天寒地凍,如若睡在抱廈,那是真的要凍壞人了,也難為抱琴是真的為她好,可她卻是鐵了心要趕抱琴離開。

“抱琴姊姊,好姊姊,你便去歇著吧!左右我這兒沒什麽事了,你要真睡在抱廈,回頭我阿兄要收拾我了!”且不說她不是那種苛刻的主子,如果真的讓抱琴凍壞了,薑晏寧還不跟她翻臉?

抱琴的臉上一紅,本還想多說什麽,可此刻薑玥卿瞅著是十分認真,她張了張嘴,終究什麽都沒說。

“如果主子改變主意,再讓人去喚奴婢。”即使沒人守夜,那廊外還是有掌燈的婢子在的。

“知道啦!你快去吧!”薑玥卿幾乎可以說是催著抱琴離去。

抱琴雖然覺得奇怪,可卻也沒去質疑主子的決定。

薑玥卿急著推她離去,就是怕她和那即將前來的男人撞上了。

如果來的是初一,初一的耐性可是受不了丁點考驗的。

薑玥卿還記得可憐的玉盤,不隻一次被他點了睡穴,有一回很不巧,她睡著了就碦到了柱子上,在那之後,她索性不在房內留人了。

抱琴才離開不久,薑玥卿就來到了妝奩前。

知道今夜他要來,她的腳步有些雀躍,她哪裏知道,那男人已經在橫梁上頭待了好一陣子,聽著她和抱琴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那男人手上握著一個荷包,摩挲著上頭傻呼呼的貍奴,正追著線團,純白的貍奴,身上是五彩的線團,瞪大了眼睛,無辜又可愛,像極了薑玥卿。

橫梁上的男人微微勾起了嘴角,看著薑玥卿在底下忙活。

她在身上撲了一點香粉,就連頸背都沒有放過,那男人的目光離不開頸背後頭。

薑玥卿渾然不知餓狼已經入侵,猶認真的打理儀表。

在黃銅鏡上頭仔細地左右照著,彷彿想看出那張精美的臉孔上頭,是否有任何的不妥。

男人四仰八叉的躺在房梁上。

薑玥卿不知道的是,她頭頂的那根橫梁,幾乎已經成為男人的第二個家,那一塊本該沾滿灰塵的地兒,居然是一塵不染,男人躺得舒適,一隻腳在那兒**呀**,隻要她稍微抬個頭,就能對上他漆黑的雙眼。

薑玥卿沒想到人就在頭頂,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像是在找尋著他的身影。

她臉上帶有一些期盼,隨著遍尋不著,她眨了眨美目,瞅著有些頹喪,有那麽一瞬間,他沒差點從梁上落地,順遂她的心願。

她實在太美,從小時候就可見一斑,可等真的等到瓜熟蒂落,他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美得像精怪一樣勾魂懾魄。

也是白澔瀾這男人夠蠢,這才讓他撿了便宜。

蒙上她的雙眼,除了不想讓她知道身份以外,更是不想看到她那雙眼睛。

那雙翦水秋瞳實在威力無窮,眨巴著的時候,像是會說話,裏麵有著奔騰的情感,不管是喜怒哀樂都毫不掩藏,裏頭承載的可不隻是她一人的情感,她似乎能夠輕易地勾動他的情緒。

把那已經是一灘死水的心喚醒,讓他不由自主的牽掛著她。

想要冷著她,可心卻不允許,薑玥卿不知道,這十日他是怎麽過的。

明明想要趁著這十日好好的冷清情緒,把她趕出自己的心,忘了她,好好的專注在正式上頭。

如今於他來說,是存亡的關竅,可他放下了軍中的要務,一次又一次的回到她身邊。

在男人發愣的時候,薑玥卿似乎已經放棄了。

這些日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最近總是想方設法想要看到他的真容。

薑玥卿抿了抿口脂,確定鏡中的自己已臻完美,這才把蒙眼布蒙上。

“小氣,不看你了,你可以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