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給葉秦幾個侍從,怕她不習慣,結果給也秦拒絕了。

“臣一人來去習慣了,多了幾個倒是拖累。”葉秦為了方便將自己的腦袋剪得亂七八糟,剪了又覺得有礙市容,幹脆找了一頂蓑帽帶上,邋遢得是個山野村夫。周圍宮人換了一批,早就不清楚當年葉秦大鬧皇宮見人砍人的豐功偉績,此刻一個個捂著鼻子做厭惡狀在一旁譏笑嘲弄。

若是十六歲的葉秦見到有人如此輕視自己,二話不說就讓這一圈的人喪命於此。十六歲正心高氣傲,看誰都不順眼。二十六歲就不一樣了,並非是看淡了,而是對自己想要什麽明白了。葉秦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旁人,全部都給了校場上的好馬。

她十六歲的時候將自己的戰馬送給了部下,此刻想想倒是覺得有點虧欠那匹好馬。葉秦從中挑了一匹烈馬,翻身就上。她說道:“就這個了。”

“長公主使不得啊。這是禦前的馬。”

“那叫他自己過來和我說。”葉秦隨便慣了,指著西麵說道:“我往西邊走,若是想要回馬就自己來討要。連追都不追……”話沒有說完,葉秦兩腿一夾,韁繩拉緊高呼道:“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馬蹄落地,如狂風驟雨,還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一溜煙兒沒了。

皇宮還是曾經的皇宮,宮中的花柳還是那些花柳,甚至一眼望過去斑駁的宮牆還是曾經的樣子,但宮裏的人早就不是曾經的宮裏人了。葉秦出宮一路上無人敢攔,她縱馬快意,旁人隻看見一道殘影從眼前掠過,回過神來早就不見蹤影。

說句大白話,葉秦自己也是意外的。

她痛痛快快從宮中跑到京都街上,再從街上一路撒歡兒到城外。任由皇上派來的宮侍們在後麵喊叫,“長公主殿下、長公主殿下您的包裹。”或者是守衛們企圖弄出聲響讓自己停下,葉秦全部熟視無睹。

等到停下來歇息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天色。葉秦估算一下自己身上的財務,摘下蓑帽牽著馬越過那些客家,去了山間一座破破爛爛的小寺廟中。不是她不願意住好一點的客房,是葉秦在出來的時候就沒有帶什麽銀錢。一個居住在山林間,靠著一把劍和一塊火石過日子的女人是不需要財物傍身的。

她隻有他的劍。

“有人嗎?”寺廟破舊,頂上漏了光,隨著葉秦一聲喊還掉了兩片瓦砸在半碎的佛身上。周圍是撕成碎片的長布條、白蒙蒙一片的蛛網,案台上厚厚一層灰。貢品的糕點早就硬的和石頭一樣,瓜果幹癟成了一塊硬骨頭。她環顧四周,實在是找不出和記憶裏相似的地方。

記憶裏,這裏還是一個香火旺盛的地方。小時候她小叔經常帶著她來這裏禮佛,年邁的老和尚總是帶著一個腦袋發青的小沙彌,將他們二人帶到佛堂,端上清湯豆腐、燒素肉、香酥桂花糕。穿著淺色外罩的夫人們帶著自己的侍女好奇地打量她和小叔,至少在這個地方很少有男人來禮佛。

可是小叔一般不是來正兒八經禮佛的,他是來看栽在寺廟後麵的桃樹。

葉秦提著劍走到後麵,發現這棵樹也不見了。

原地隻留下一個樹墩。

在樹墩旁邊有幾個斷掉的繩子,從痕跡上來看是很新的。因為昨夜下過雨,柔軟的泥土留下幾個腳印。沿著腳印去看,葉秦找到了一個孩子。

一個雙手有捆綁痕跡,頭上淌血昏迷過去的少年。他的臉上髒兮兮的看不出本來的樣貌,還好仍舊有呼吸。

“喂,醒醒?”葉秦拍了拍少年的臉,她去院子裏打水,發現下麵的井裏空****什麽都沒有,木桶砸下去也隻有哐當一下。等到她到半山腰拿了一點水回來後,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原地空****的,什麽都沒有。一把刀倒是從她後麵殺過來。葉秦頭也不回,一腳將來人的手踩在地麵上,還特地碾了兩下。她看著少年笑道:“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