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秦看蘇籽呆滯,明白這是給酒香震懾,樂得歡,說道:“你瞧著這壇酒還是我十年前練手的活計。今兒要不是你我還沒想拿出來。”她提起酒壇對嘴就是牛飲。蘇籽從小接受的是江南權貴那一套文縐縐東西,少見葉秦如此豪放的暢飲,更少見葉秦這樣單手提壇張口就灌酒的女子。

也不是他蘇籽見識少,這等女子,找遍世間都難尋出第二個來。

葉秦自己喝了幾口,放下壇子搖頭說道:“果然是差了一些,差了一些。”轉手就將一壇酒摔打在地上。蘇籽驚呼道:“等等。”為時已晚,壇落酒出。地麵上一片水澤,幾隻雀兒在上空盤旋幾圈落在酒中小飲片刻,揮舞翅膀嘰嘰喳喳亂叫不一會兒醉倒在地。

“可惜了。”蘇籽不懂酒,但光憑著氣息也知道是千金難求的好貨色。

葉秦嗤之以鼻,“這等雜酒……算了算了,找個機會我再請你喝酒。”她說著話就要出去。蘇籽哪裏能讓她就這樣走掉啊。他跟上前,好聲好氣說道:“姐姐,好姐姐,我也不要你請我吃酒,你這回帶我出這個破地方就好。“

天色早已暗下來,從此處看是尋不到人家的。葉秦知道這裏往前五十裏就沒有一點兒的村落了,往回走的話不出十裏就是城鎮。但她有事在身,此刻回去免不了被一群人圍住加點俗世的負擔,又不方便。要她說出拒絕少年的話,看在唇齒生津的大雁肉上也是不好的。

“行吧,你上來罷。”葉秦牽來馬,她將少年抱到馬上去。

噌噌——隻聽草木窸窣,樹影婆娑,月光輕響,薄露滑破。坐在葉秦懷中的蘇籽隻看見一道月光,座下馬煩躁地叫喚兩下,葉秦拽了馬,將手中的劍收回去。在二人的前麵站著一個口吐白沫雙眼泛白的和尚。他穿著一件爛兮兮內裏泛紅的袈裟,手中的珠子隻留下三五顆。

葉秦沒有認出來這是哪一位和尚,蘇籽喊道:“就是他,姐姐,就是這個和尚將我抓起來捆在院子裏。”葉秦啐了一口,奚落道:“果然百無一用是書生。就這麽一個和尚你都鬥不過去。”

蘇籽聽了心中委屈。他是早產兒,從小就被各種藥養著,大了一點尋了個師傅養氣,一直到了十五歲才放下山來,能夠一個人走到京都算是不錯,哪裏有這麽多的蠻力可以使喚。他撅撅嘴巴不說話,等到葉秦跨騎上馬,將他摟在懷中,甩著韁繩嘲笑道:“小孩兒,你別告訴我你連馬都不會騎。”

蘇籽滿臉通紅,雙手緊緊抓著馬鞍,是絕對不願意承認這件事情的。他倒是萬幸起來,現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葉秦看不見自己這些小動作。

等到第二天清晨,蘇籽在葉秦懷中醒過來打了一個激靈。葉秦雙目炯炯帶著他行走在山林間,山間清晨薄霧水汽頗重,葉秦摘下自己的外衫蓋在蘇籽肩上,自己穿著裏衣。蘇籽靠在葉秦胸前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為青。他屏住呼吸想要裝作睡覺,隻聽見頂上人嗤笑一聲,“醒了?”

葉秦連夜趕路,臉上有一絲倦容,雙眼卻明亮似星辰,一下子敲在蘇籽的心上。蘇籽從小被人成為“小機靈”此刻什麽甜言蜜語都說不出來了,三分之一是羞的,三分之一是惱的,還有三分之一是不清不楚別樣的滋味。

“姐姐怎麽不叫我起來。”

“你又不會騎馬,叫你做什麽?”葉秦深吸一口氣,扭動脖子,她昨夜發現蘇籽睡著之後便不敢有所動靜。活動筋骨後,葉秦下馬將蘇籽抱下馬,“你在這裏呆著,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蘇籽心裏終於懊悔起來年幼沒有好好習武,他雖然說是早產兒但是學點本事強身健體不成問題。因為年少貪睡童子功沒有練,現在想要練也有些遲了。“姐姐睡一會兒吧,我去找點果子野菜。”蘇籽從小生長在林間,多少還是認識點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靠著一個女子,哪怕這名女子比自己年長許多。

葉秦擺手,“不礙事,你若是真的心裏不舒服。到了晚上我找一頭野鹿來,你做頓好的便成。”她不等蘇籽反駁轉身入了深林。濃霧漸起,將葉秦的白衣、蓑帽融為一體。

深處隻聞鳥啼葉落鹿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