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秦一夜無眠,她年少的時候行軍打仗連夜趕路是常事,稍微大一點卸下重任漫山遍野的走,有時候一走到天亮再一覺睡到大天亮。如果是常人這麽折騰幾次就吃不消了,但葉秦並非普通人,她從小苦練武藝,幼年有名師啟蒙,稍微長一點就拜在酒劍仙門下。
酒劍仙收她做關門弟子的時候說過一句話,“葉秦你本身就是劍,你這輩子若是能找到自己的劍鞘,前途光明,若是沒有……”葉秦笑著點點頭,她聽得不明白又好像明白了。
後來的十年她一直在思考酒劍仙的這句話。
覺得自己是懂了,又是沒懂。
這個劍和劍鞘的問題,她好像是找到了,可是又好像沒有找到。
弄來弄去,沒有弄出什麽成績倒是把自己給攪和糊塗了。十年間葉秦索性就如現在一般,腳尖點地身如飛燕一個轉身手中就多了三四把的果子。再一個翻身,手中多了三四枚小鳥蛋。葉秦搖搖鳥蛋,把有小鳥的放回去,手中一折多了小臂粗的樹枝,她就扛著樹枝,抓著果子和鳥蛋回去了。
然而原地隻留有一匹馬,蘇籽不知去向。
葉秦左右看看,放下東西有些恍惚。她心裏覺得這個孩子或許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又或者是不喜歡和自己同行,內心說不上是淡然還是憂傷,倒多了一點習慣的滋味。二十六年都是這麽過來了的,又怕的什麽呢?葉秦這麽想著,拿著一個果子在衣服上擦擦就要送入口。
林中鳥兒啼叫一聲,濃霧中鹿影亂撞。
蘇籽慌慌張張從濃霧中出來,他的長衫掛在樹叢中半天撕扯不下來。葉秦看著少年人狼狽的樣子撲哧一下笑出來了,當下指著蘇籽的鼻子說道:“笨手笨腳的。”蘇籽臉皮薄,麵子上拉不下手上用力一扯,直接將衣物給扯破了。
他扯開嗓子說道:“什麽笨手笨腳的,我剛剛是看見這兒有人來,才過去看看的。”
“人呢?”
蘇籽扭過頭,不說話,別扭道:“沒抓到。”他怕自己說的沒有底氣,比之前更加大聲說道:“是真的,是個光頭。”
葉秦一頓,“和尚?”? “霧氣這麽重,怎麽知道穿什麽?隻看見腦袋光溜溜的。”蘇籽將長衫提起來,兩條褲腿上也掛了布條,他說道:“那個光頭腦袋還和我說話。說的是很奇怪。”
葉秦招呼蘇籽坐下來吃點東西,才問,”說了什麽?”
“也不算是說,就是唱念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蘇籽模仿和尚的調子唱起來,“酒裏撈起十裏骨,問那家有人好酒沽,前麵三千荒山裏哭,不知道理一劍來訴……”葉秦聽得這個調子頭大,蘇籽的聲音又清又脆也拉不回這個曲調的難聽。蘇籽看葉秦麵色不佳,停下歌聲湊上前說道:“好姐姐,是不是累了?”
葉秦搖搖頭,她說道:“那個和尚真的唱這麽難聽?”
“和公鴨嗓一般。”蘇籽回憶道:“那個光頭,我倒覺得不是和尚,他手舞足蹈在林間亂來像個瘋子一樣,倒有點……”說道一般蘇籽閉上嘴巴,打量葉秦的神態,見對方沒有在意自己的話,歎口氣說道:“姐姐,那個光頭走之前說了一句話。似乎是說給你聽得。”
葉秦咬了一口果子。
蘇籽道:“耍劍的女人,來年六月飛雪見。”他見著葉秦臉色忽的冷下來,手中果子被捏碎成渣滓,青色的**從手中流淌下來,喊道:“姐姐。”
“沒事。”葉秦看著濃霧深處,將手中汙漬擦在手上,“吃好了我們就走吧。”
“姐姐,那人……”
“來年六月再說。”葉秦將少年抱上馬說道:“我去兩國邊境,你若是想要回去我就先送你回去。”
蘇籽覺得葉秦有心事,但自己身為局外人不好多說,隻能乖巧道:“姐姐先忙自己的,我恰好也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