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孩子……”老太太滿意極了,拉著唐詩的手不住地看,最後落座時,硬是坐到了唐詩的身邊。
老人家上了年紀動作遲緩,唐詩離她最近,席間居然還夾了菜給她,她做這些時並沒有多想什麽,可是落入梁渝眼底,這一切卻是極其和諧的。
梁父本來不在家,但梁母許是等不及讓他見見這個女孩子,飯吃到一半便借故出去了,順道把梁渝也叫走了。
那個時候,唐詩正在陪老太太說話,她細心地為老太太挑出魚刺,對另一邊兩個人的離開並沒有注意。
梁渝比梁母慢了兩步,他到客廳的時候,梁母正巧掛上電話,無奈一笑,梁渝已然猜到:“給我爸打的麽。”
梁母沒有說什麽,便算默認了,揪了梁渝到一旁,梁母問:“這個唐小姐你什麽時候認識的啊?”
女人沒有不八卦的,梁母縱然如此養尊處優,也不可能免過這一點兒,不過這問題的確很難回答,梁渝略略遲疑了一下,梁母便接二連三道:“跟媽媽還有秘密啊?連打聽一下都不行?”
“不是……”梁渝揉了揉眉心,眼角的笑很是**漾:“認識有幾年了,不過之前並不熟。”
這解釋有些敷衍,但所幸也不重要,梁母隻在乎一樁事:“你老實說,你跟那唐小姐……”
梁母的話沒有完全說出來,可是聰明如梁渝,必然懂了,他今天心情好,也想要裝裝傻:“不是都介紹過了嗎。”
“少來!”梁母才不搭理他,捋了捋暗紅的卷發,梁母對兒子嗤之以鼻:“瞧你那樣子,就差把眼睛都黏在人家身上了,我看唐小姐模樣倒是正常,你們之間還沒發展好嘛?”
好姑娘少,家世好姑娘又好得更加少,這事得抓緊!
說起這個來,梁渝也是頭疼萬分,發展……他要怎麽回?他自詡隨時隨地都可以進入狀態,可也得唐小詩的配合才行啊。
“我不介意你把她當兒媳婦看待,至於其他的話,友達以上。”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原來是這麽個情況,梁母了解了,抿著唇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笑聲,他的兒子也有今天啊?真真是稀奇。
“你現在吃點苦頭也好。”高興了半晌,梁母突然出聲,便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梁渝怎麽可能覺得“也好”?他擰了眉,巴不得現在就跟餐廳裏那小姑娘雙宿雙飛去了,可惜條件不允許。
“好歹你也是個當媽的,就不能盼著兒子點好?”梁渝並沒有跟梁母說清還未真正拿下唐詩的理由。
夏元柏……一個連他都不願意提及的人,梁母倘若知道了,恐怕頗有微詞吧。
“哪裏就不盼著你好了?”眼瞧著自己的心意被他誤解成什麽樣了,梁母也不急,漫不經心又字字鄭重道:“女孩子總要被追一追的,稀裏糊塗就在一起了,日後想起來難免要後悔。”
梁母說起這番話,很是感同身受,從前她便是這樣的,梁渝也不是頭一回聽到這些了,細想之下竟然還有幾分道理。
“那行,我盡量不操之過急了。”
梁家客廳的門大敞著,梁渝最後一句話落,庭外清風合著不知名的花香飄起來,很是愜意。
梁父今天不知去了哪兒,梁母掛完電話本想著還要待一會,誰成想居然很快,那個時候餐廳裏老太太與唐詩也吃好了。
唐詩攙扶著老太太出門,梁父剛好踏入客廳,一早就知道消息的,進來後更是著意打量了。
嗯……的確是眉目端正的好孩子。
梁父看著仔細,自然沒有錯過唐詩手上的翠玉鐲子,電話裏梁母沒有說過這個,他略微一想,看老太太待唐家小姐的樣子就明白了。
“叔叔好……”梁父頗有些威嚴,唐詩還沒有準備好一天之內把整個梁家人都見齊全了,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梁父當下是這麽想的,老太太都拿出自己的心意來了,他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於是——那嚴肅了大半輩子的男人啊,居然扯開嘴角笑了笑。
“鐲子唐小姐戴著很合適,不要輕易摘下來,不然怕是要傷了老太太的心了。”
一字一句,梁父說得煞有其事,而一旁的梁渝卻猛然驚覺,原來他父親還有當神助攻的潛質?
上好的玉石溫潤,又得了梁家一家之主這般叮囑,唐詩更覺得這禮物來之不易,越發不敢怠慢了,點著頭乖巧地說:“好,我知道了。”
一家子都站在客廳裏,阿姨獨自在廚房裏忙,最後端上了一份切好的水果。
老太太久站乏累,唐詩陪著她坐下,梁渝黏人,坐在唐詩身邊,他到底是體貼的人,拿了一塊橙子遞給唐詩。
唐詩不是假客氣的人,更何況這種大家麵對麵坐著的時候,她有什麽推辭更加引人注目了,便埋頭吃起來,梁渝見她啃得香,也好奇這橙子的滋味兒。
同一個盤子裏拿出一塊,梁渝隻嚐了一下便蹙起眉頭,他問唐詩:“你不覺得酸嗎?”
唐詩咬得正興,聞言一愣,她仔仔細細看了眼手中的橙子皮,再瞧一眼梁渝嫌棄至極的神色,呐呐:“那個、我不挑食……”
N市唐家的女孩子,大名鼎鼎的並非唐詩而是唐果,倒不是因為唐詩才疏學淺。唐果之所以名聲大噪,主要便是那副身子,梁母也聽說過的,這時笑吟吟地說:“不挑食好啊,這樣身體才健康,你的表姐不是聽說身體不好,到現在還不敢要孩子麽。”
梁母並沒有戳人痛楚的意思,可是唐果那件事,唐詩嘴上不說心裏卻是在乎的,更何況她清楚自己。
她比起唐果……又健康到哪去呢?
身體不好可以養,她的隱疾可是怎麽治療都無用的。
又一次想起這些,唐詩微微顫抖的手指肉眼可見,梁渝離她最近,濃眉一蹙,以為她是不高興,不著痕跡地換了個話題。
“這個鐲子你戴著剛剛好,奶奶也是有眼光的人。”話說著,梁渝執起了唐詩的手。
還是春季,唐詩還穿著長袖,可此番被梁渝握著看著,棉麻的布料下滑,露出了她的手腕。
小姑娘骨架細小,膚質格外細膩,可是就在那翠綠玉鐲之下,橫在腕間的一道白色疤痕分外明顯。
梁渝瞧見了,桃花眼微微一眯,他的細微動作驚了唐詩,唐詩心頭猛烈一跳,下意識就將手抽了回去。
“那是怎麽回事?”梁渝沒有多想,他聲調平平問著,隻想著那傷當初應該很深,不然疤痕不至於那麽明顯。
過往的事了,從頭說起總是會勾起很多不痛快,更何況眼下也不是個好時候,唐詩自詡敷衍不了梁渝,想了想她回道:“摔跤了,被地上的玻璃碴割的。”
“那麽巧?”梁渝擰眉,眸底分明醞著幾分心疼,那樣的一下子,並不是小傷,若處理不及時,失血過多了昏厥都是有可能的。
“嗯。”幅度很小的點頭,唐詩不想再提這事了,而眼下時間也不早了。
午後兩三點,正是溫暖的時候,唐詩暗地裏扯了扯身邊的梁渝,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可梁渝就是懂她的意思。
小姑娘不好意思張口?沒關係呀,他替她。
“想走了嗎?”不輕不重問著,毫不意外地落入在座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梁父矜持,沒有說什麽,梁母自是想留人,可還輪不到她出場,論磨人功力,整整一個梁家,誰能比得上老太太呢。
“孩子難得過來一趟,莫不是嫌我人老話多的厭煩了?”
老太太甚是懂得拿捏分寸,唐詩一聽這話便急了,急急忙說:“哪裏的話,唐家奶奶早早離開了,我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麽會厭煩?”
老太太大了唐詩不知道多少個年歲,早就是人精了,她一個大家閨秀,從小私塾讀出來的,儀態氣質自是不必說,所以這樣的一位老人,唐詩根本想不到她會套路自己。
“奶奶千萬別說這樣的話了,我陪著您就是了。”
什麽叫高明?這就是高明!梁渝連幫腔作勢的機會都沒有。
今天帶小姑娘回來,看起來甚是正確啊!
於是乎,陪了一個小時還有下一個小時,後來天色晚了老太太更有理由留人了,這個點還往外麵走,這是嫌棄我們梁家的飯菜進著不香?
所以,梁渝最後帶著唐詩離開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A市萬家燈火漸次亮次。
唐詩這一天沒有閑著,一大早沒有睡懶覺去機場送行唐寒,後來被帶回了梁家,大多數時間都在陪著老太太嘮嗑,看著不勞心勞力,其實也是累的,所以上了車沒多久她便睡熟了。
梁渝早發現她的瞌睡,也沒有喚她,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喝過一瓶酒的,或許也有不勝酒力的緣故,他把車速放慢了,可是這一路平穩地開到了玉蘭,小姑娘還是沒醒。
車廂裏寂靜無聲,梁渝淺淺嗅著,還有絲絲縷縷小姑娘身上傳出來的香氣,煞是好聞。
索性也這麽晚了,他便不著急,解開安全帶,他傾身降下她的座椅,小姑娘睡得無知無覺,朦朧間動了動,軟軟的唇不偏不倚正好滑過梁渝的麵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