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刻,夏元柏心中有一種感覺,他很清晰地察覺到,眼前這個人,他的女朋友,正一步步遠離他,再也追不回。
“你變了。”很輕的話,可這麽近的距離,夏元柏眼底的失望一眼閱盡。
“你跟從前不同了,或許當初讓著跟著來A市是個錯誤。”如果不是身在A市,你跟梁家的人不會有那麽多的機會一次次相見。
質疑、悔恨……夏元柏的情緒分明,唐詩不堪直視,在心底她也不願、不願他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沒有的事,你不要胡思亂想。”心率跳動的有幾分狼狽,唐詩並不承認。
可是——由不得她不承認。
夏元柏豈是大度的人,他冷哼了一聲,逼她:“如果沒有,那你證明給我看啊。”
“怎麽證明。”盡可能平心靜氣,唐詩真的不想跟他爭吵,她知道吵架傷感情,平時一些什麽事她都願意順著他,但這不代表任何事她都可以妥協。
“很簡單……”夏元柏點了一支煙,他說著抽了一口,之後才指了指唐詩手上的鐲子:“你把它摘下來還給梁家,這樣我就信了。”
他說得很輕巧,但唐詩知道,這無疑像照臉打了別人一巴掌,老太太一番好意,她當時不接受便算了,如今才送回去又算什麽?
“你就沒有別的話可說了嗎?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逼我,我的確想當一個聽話的女朋友,但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的要求我也會不喜歡的。”盡可能控製著自己的聲線不要高昂,唐詩壓低語氣,卻一個字比一個字說得清楚。
她是唐家的大小姐,她是沒有唐果那麽胡鬧,但不代表她沒有脾氣。
夏元柏,你一直管束著我,我有時候也想反抗一下的……
沉寂無聲,自從唐詩說出了那些以後。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不知不覺就很久,夏元柏知道她這次是認真的,矍然一驚,竟然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喜歡的?接觸了那個梁渝之後嗎?”迫切地想知道這些,夏元柏希望能夠明白,究竟是不是因為梁渝。
他再有自尊也不行,人跟人之間無法比較,他必然不可能跟梁渝相比,無論從哪一方麵,但是唐詩她也是個自卑的主兒,他總不願意相信她真的豁然開朗了。
又一次提到跟梁家有關的人,唐詩心竭,不由得想:他當真那麽不相信她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你覺得我變心了?”直白剖析出夏元柏的深意,唐詩其實是有一些心虛的。
變心……說出這兩個字,她底氣不足。
她不是小孩子了,那樣一個包容且優秀的男人在身邊,又是她情竇初開時期的一個念想,她怎麽可能不覺得心動,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也能夠控製自己。
交往一年半,今天這種話題兩人都沒想到,夏元柏自以為能安安穩穩拖到婚禮那一天,唐詩也以為可以平平靜靜過著普通日子。
“我沒有那麽想。”搖頭拒絕,夏元柏反駁。
唐詩、唐詩她很希望自己可以相信,可是他不給自己機會。
目光閃爍其詞,他自己聽了都覺得違心吧?其實何必呢,你既然懷疑了,何苦還要欺騙旁人與自己。
“你覺得我們還能好好走下去嗎。”不想再提及那些不順心的事,唐詩僅僅問他這麽一句。
話出口,她心底便有了決定,如果他能釋懷一切,她可以當做今天的事情都沒發生過,但如果他要就此威脅她,那可能兩人真的沒有緣分了。
夏元柏……他口頭上怎麽可能說“不能”這種話呢?
當初費了什麽樣的心機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隻有他自己知道,現如今好不容易感情穩定,下一步他便要接著她的路子開真正的陶藝展覽,日後……他的陶藝會以萬計價,他會從此翻身,成為最年輕的陶藝大師。
所謂富家女,一輩子能遇到這麽一個已是了不起的運氣,他不信往後生命中還會出現另外一個,即便有也不可能那麽巧,那另外一個同樣因為沒有味覺與嗅覺自卑至極。
“我放不下你。”剛剛爭吵過,這種時候多麽肉麻的話都是不適宜的,但這輕輕的一句卻說不定能夠打動人心。
唐詩心軟,他知道的。
果然了,唐詩見他的神色軟下來,自己也不再說什麽,隻揚起自己的手腕,重申:“你倘若真不喜歡這個,往後看到了也隻當沒看到吧,我做不到再把東西還回去這種事,你也不要再逼我。”
“我知道了,我會試著接受。”夏元柏這個時候又乖覺了,而唐詩不知道,他心底其實多麽介意。
並不是完全的醋意,那是一種恐懼,即將失去她的恐懼,所以才有了接下來的話。
“你大哥已經回N市了吧?他走時你向他提過我們的事了嗎?我的年紀不小了,小新很快就要上學,她需要一個媽媽,名正言順的媽媽。”
很明顯了,他需要的是一場婚禮。
這種事情,他以往也提過,那個時候唐詩聽了沒有什麽反應,而現在不一樣了,她心頭一跳,想著那一天,竟覺得難以呼吸。
莫名的,她害怕那一天……
甩甩頭,唐詩不自覺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我該回去了,答應了果果要早點回去陪她。”
這自然是說謊的,臨走從玉蘭出來時,她向唐果說的話明明是“不用等我吃晚飯”這一句。
拎起了包,唐詩話落便要走,夏元柏急忙攔在她前麵:“這麽快?那我送你。”
“不用了。”低垂著眼,唐詩越過他。
那天,回去玉蘭的唐詩一整個晚上都悶悶不樂,之後的兩天裏她也同樣,唐果約她出去她都沒精神頭,而這一切都在進行,梁氏的梁渝又在忙什麽呢?
他已經整整兩晚沒有回玉蘭了,更遑論梁家。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裏,梁渝對那天清晨站在玉蘭樹下的唐詩念念不忘,他自己琢磨著,便想送她一個小禮物。
單一玉蘭香型的香水,他親手所製,她應該會喜歡吧?
玉蘭花、蒸餾水、藥用酒精、基礎精油,一個步驟接著一個步驟,梁渝做完後在試紙上噴了一下,效果十分滿意。
心滿意足地從工作室出來,助理小郭見了立馬迎上去:“梁總,這是集團的新產品嗎?集團老板親自設計,這應該可以成為一個噱頭。”
果然是身邊跟久了的人,梁渝的一舉一動都影響著他,短短時間之中,助理小郭幾乎把產業鏈都想好了。
梁氏一向在化妝品行業有所涉及,可縱然請多麽厲害的調香大師,都遠不及梁渝本人親自出馬啊!如果能因此再編出一個愛情故事,那更完美了!
助理小郭幻想的美好,梁渝卻一句話毀了他的想法:“不投入生產,這是送人的。”
送、送人?小郭更好奇了,什麽人能勞老板如此大駕?充滿期望的眼神投過去,梁渝視若無物,從助理手上拿了鑰匙,他等不及要回玉蘭。
“你自己打車回公司吧,有什麽事打我電話。”話說著往外走,但是又覺得不妥,加上一句:“不是十分緊要的事情不要打。”
助理小郭認認真真記著,心裏簡直要稀奇死了,老板這到底是碰到什麽事啊?這般反常!當年傾心何小姐的時候也不見如此啊。
………
一路飆車回了玉蘭,還在大門口的時候梁渝就撥了唐詩的電話,親手製作香水這種事情實在太羞人了,梁渝不好意思讓季墨知道,通話一接通他便說:“你下樓等我,我很快就到。”
唐詩趴在房間裏幾天了,才剛覺得憋悶就聽到梁渝這樣著急的話,她還以為出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了,急匆匆換了一件衣服便跑下去了。
春季,溫度一天高過一天,眼下的氣候,唐詩僅僅穿一身襯衫裙也不覺得冷。
天藍的顏色,襯得人出身芙蓉般清爽,她隨意披散著頭發,從樓道裏跑出來的時候,梁渝已經在等了。
大約是真的暖了,陽光很溫柔,滿園的花開荼蘼,她在看到梁渝時放慢了腳步,她清楚看到他眼底的炙熱,在那樣的注視之下,她幾乎沒有勇氣朝他走過去。
一寸一寸,那頭梁渝似是等不及,向她走過來,唐詩不可自控的屏息。
“你還挺快的。”他笑嗬嗬說著,微微垂著頭,眉目深邃迷人。
唐詩明知道不能這麽盯著他看,但偏偏移不開目光,她沒說什麽,也說不出什麽,隻能眼睜睜瞧著他拿出來一個精致的瓶子。
類似於一種花瓣的形狀,卻沒有LOGO,唐詩知道那是香水,但她不買這些不用這些,也不知道是哪個牌子的,此番他拿到她麵前,又是為了什麽?
扭開瓶口,梁渝朝著唐詩的麵頰輕輕摁了一下,頓時絲絲縷縷迷霧飄在她的臉上發上,一股醉人心脾的香氣在兩人之間暈染開來,恍惚如愛情的味道。
“好聞嗎?你喜歡嗎?我忙活了兩天,專門給你做的。”低低輕輕的,梁渝臉上每一分都是歡喜。
唐詩……唐詩的反應不同梁渝,仿佛被人迎麵一擊,可能真的太痛了,連臉色都白了起來,那雙好看的眸子裏一時間荒蕪荒涼,令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