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的遺憾起……猝不及防。

說不出來的無可奈何,唐詩……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一刻一秒,她真的有認真去聞,認真到連腦仁都是泛著疼的。

“嗯。”點點頭,唐詩抿著唇微笑,眼眶裏一片盈盈。

這一抹笑,比哭還要使人難受,梁渝何等敏銳心思,微微一怔後,問她:“怎麽了?你不喜歡?”

他當真是一路從工作室趕車回來,迎著暖陽抑或者情緒激昂,唐詩看到他鬢角都有些許汗意,但居然也顧不上其他的,一門心思放在她的喜怒哀樂上。

這、這是普通朋友之間的情意嗎?她分不清了……

“沒有不喜歡。”搖搖頭,這麽說著唐詩接過來,又是一笑,可這一笑連淚都滾出來了,她由衷道:“還沒人給我準備過這麽有心意的禮物呢。”

她對旁人也不曾,就拿夏元柏來說吧,古董還是名表都一樣,再是百萬的價格,也不是費心費力費時做出來的。

“謝謝你。”兩手一起握著,唐詩兩眉之間皺著,說不出的珍惜。

梁渝……梁渝被她忽悲忽喜的情緒弄得蒙了,伸手抹掉了她的淚,梁渝也是不忍,說話都輕了許多。

“小丫頭,有這麽感動嗎。”一時興起,想做就做了,他沒有想到會引起她這麽大的反應,他的初心隻希望她高興,並不期待招惹她哭啊。

日頭更熱了一些,梁渝看著她微紅的眼睛,覺得那淚好像流到了他的心裏去一般,蟄得生疼生疼。

揉了揉她的發,梁渝便也告訴她:“單一的玉蘭香型,不打算公布於世,這是我做給你的,隻有你一個人可以用。”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這是我送你的禮物,隻屬於你一個人的……禮物。

多少柔情萬種,梁渝很想親口告訴她,可他並非不知道,目前還不是最合適的時候,但今天他把禮物送到這個地步,她心底是不是多少也該明白一些?

各懷心思,清風在兩人之間吹拂,那玉蘭香似乎淡了一些,與樹上的花朵氣息融為一體,更清新好聞了。

“我先上樓了,我有點冷了。”小聲說著話,唐詩說落不待梁渝有什麽反應便轉了頭。

她走得急,頭也不回,徒留梁渝一顆心不大是滋味兒。

特地囑咐了助理小郭不要打擾她,覺得這瓶小玩意兒她即使不會特別喜歡,也至少陪一陪他,但眼下這結果……與他料想的完全不同。

抬手按了按眼角,梁渝突然覺得疲憊,難道說真是年紀大了,廢寢忘食趕一樣什麽東西的精力再也沒有,還是他真正受不了的其實是她的不開心。

那樣一雙杏眼,明亮澄澈又好看,他一向都覺得單純,但方才他分明從其中瞧見了隱瞞。

究竟有什麽事,她需要瞞著他。

需要到即使都那麽痛苦了,她依然不想對人傾訴……

默默站了良久,最後梁渝離開樓下時,後背襯衫都濕了,他脫了風衣拿在手上,也不解自己為何一身虛汗。

陪伴小姑娘的願望沒有得償所願,梁渝一個人也不想回家,索性又開車回梁氏,而這段時間裏,唐詩在樓上幾近瘋了。

跑下樓不久又跑上來,回來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唐果一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麽,之後季墨切好了水果讓她出來時,敲了幾次門都不見應聲。

唐果狐疑,壓下門把將門打開,才略略錯開一絲縫隙,唐果立刻就被滿屋的香氣嗆得皺眉!

太不尋常了……

唐詩聞不到任何氣味兒,所以一向不愛好香水精油一類的東西,可是現在呢?

唐果無法不心驚,她輕輕走近,厚實的地毯將她的腳步聲盡數吸去,她親眼看到唐詩不停按壓一個透明玻璃瓶。

本該是很好聞的一款香水,可是她噴出來的實在太多了,唐果熏得慌,很輕很輕的喚了她一聲:“唐詩……”

猛然回過頭,唐詩在看到唐果的那一瞬猶如大夢初醒,好像才想到這麽好的東西應該與人分享似的,她眼底含淚笑著走近,朝唐果獻寶:“你看,這是梁渝送給我的,他說隻有我才有,他親自製作的,你覺得好聞嗎?他說是玉蘭香呢,他是不是很有心?”

一句接著一句,明明還哭著,又偏生那麽活潑明快的語調,唐果頓覺鼻酸,眼前一熱視線便也模糊了。

“嗯……很有心……”聲音艱澀,唐果順著她想聽的話去說。

她嗅覺味覺正常,唐詩的無可奈何她一直都無法感同身受,而這眼下,她終於可以明白。

唐詩該是很在乎梁渝吧?不然也不會在意至此?她隻是嘴上不說罷了。

你全心全意為我一人準備的禮物,我再如何努力還是體會不了,那種無力……隻恨自己不曾活在這個世上一遭。

對不起,我辜負了你。

“已經很香了,留著一點好不好?日後我們再拿來用。”從唐詩的手上把餘下的半瓶香水奪回來,唐果的臉上居然很溫柔,她寬慰她:“你別難過,大哥已經說了,他又聯係好了一位專家醫生,咱們可以再看看,你不要失望。”

全世界那麽大,有才華的人那麽多,她就不信,這嗅覺味覺怎麽就變成治不好的頑疾了呢。

唐果懷著希望,唐詩則不然,搖著頭她在床沿坐下來:“不要再浪費錢了。”不值得。

平平靜靜一句話,乍一聽沒有什麽,可唐果細細品味了兩句就覺出味道來了。

唐果那樣的家業,每年捐出來的都不知道有多少,而眼下她卻在自己身上用了“浪費”這種字眼,她是覺得自己命如草芥嗎?

“不許胡說。”唐果不高興了,又一次想到以前的事情,她心有餘悸,再出口就有了命令的味道。

“我告訴你,以前的事情不再提了,但是從今往後,無論出了什麽事你也不能再一次想不開,你若有什麽事,可還要我們活嗎?”

這樣一個女孩子,僅僅比自己小了幾天而已,她從前年輕時不懂這有什麽好悲哀,甚至還覺得是好事,畢竟喝藥也不會覺得苦,隻是……隻是五感失去了兩感,這一生又怎麽算得上多姿多彩?

眨動著眼睛,唐詩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片暗影,她不置可否,唐果微微歎了氣,把香水拿走,臨走出臥室時她說:“你睡一會兒吧,晚飯再叫你。”

“嗯。”唐詩這一次答應了。

唐果替她帶上門,眼看著還好好的,但門一合上她就哭了,季墨不知道兩個小姑娘在裏麵說什麽悄悄話,可是這麽香,他也聞到了,一抬頭又見小妻子楚楚動人地哭著,越發覺得莫名。

“怎麽了怎麽了。”急忙上前,他緊緊將人擁住。

唐果不能自已,被抱著還伸手去季墨的口袋裏掏手機,季墨不方便在這個時候問她發生了什麽,一見她撥出來的電話打給了梁渝,隱約明白大抵是唐詩的事情。

梁渝接到電話時,已經快到了梁氏,城內高架上車流湧動,梁渝一手開車一手接電話,才剛剛“喂”了一聲,彼端就傳來女孩子的哭音。

不是唐詩……

她說:“梁渝!你好端端送給什麽香水給唐詩?你是要剜她的心嗎。”

這種話,本來不能說,隻不過唐詩現在悲憤交加,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她吼了一嗓子,自己倒是痛快了,可梁渝呢,他在高架上隻因為聽到了一個“唐詩”就猛然踩了刹車,問:“她怎麽了……”

難以名狀的焦急,梁渝眉目瞬間冷卻了,可惜唐果什麽也不再說了,她掛掉了電話。

幾分鍾前,梁渝才剛剛經過一個下口處,倘若現在再往前走,距離玉蘭便是更遠一步,沒有多想,也顧不上多想,他不管後麵拘了一排的車,毅然決然的調轉、逆行……

那是在高架上啊,他一邊踩著油門一邊猛拍喇叭,那雙迷人的桃花眼裏,盡是不顧一切的瘋狂。

從前,他還不知道未來會有一個叫做唐詩的女孩子出現在他身邊,更不知道自己會愛上她。

那個時候的他對何可人頗有幾分喜歡,那個時候的有一天,舒南便是在這般的路上一次次駕車撞向護欄。

並不是醉了,他意識清醒,宛如現在的自己。

滿城嘩然,他自然也看到了,他輸得心服口服,以至於到現在都銘記當時的心境。

他再怎麽喜歡何可人,也不會為了何可人這般不要命……

原來,真的有這麽一天,他可以將生命全然不放在眼裏,隻為盡快趕到一個人的身邊。

唐詩……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