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已經等了好長一會兒,如果隻有這些,不該這麽久了他才進來,可方才檢查的時候,她絲毫也沒有透露自己的隱疾,醫生應該也瞧不出來才對。
“沒有別的了?”將信將疑,唐詩追問。
梁渝輕輕“嗯”了一聲,他扶著她躺下,不願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盤旋:“你先躺一下,我出去一會時間,很快回來。”
他的嗓音和神態都是淡淡的,唐詩努力分辨也瞧不出他究竟是什麽情緒,隻是莫名有點點慌,但還是答應了。
“好……”
小丫頭目光淒淒,梁渝當下真想哪裏都不去了,可是不行,有個人,他不可能再放縱。
前因後果、來龍去脈他都不想清楚,他隻需要知道他的小姑娘被傷了,那夏元柏千刀萬剮都是輕的。
“我走了,回來之後,我有話對你說。”已經決定了,他一定要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唐詩,我想要照顧你。
安撫完唐詩,從房間裏出來,梁渝立即撥了助理的電話,小郭那邊接到了指示馬不停蹄趕著不說,一麵又要替老板查夏元柏陶藝室的地址。
不過,老板找這個人幹什麽?
梁氏離酒店不遠,電話中梁渝言語中的著急分外明顯,小郭越發不敢耽誤,竟然隻用了十五分鍾便將車開到了梁渝麵前。
“梁總。”從車上下來,他替梁渝拉開車門。
梁渝坐進後麵,黑眸鮮少那麽陰鷙,問:“夏元柏的地址查到了嗎。”
“嗯,查到了,我們現在就過去嗎?”
車子已經啟動,梁渝隻恨不能立即到達,咬了咬牙根,他點頭:“對,現在就過去。”
從來沒有去過陶藝室,小郭對路況不熟,便也沒有那麽順利,梁渝心焦,一遍遍催。
這還是春季,小郭急得滿頭大汗,隱隱約約間他分神想,夏先生不是唐小姐的男朋友嗎?老板去找他幹嗎?
小郭在梁氏跟了梁渝五六年,自己的老板平時怎樣他很清楚,可今天……這情形怎麽那麽像趕著去算賬啊?
稀裏糊塗,小郭一句也不敢多問,好不容易到了陶藝室,梁渝也沒有讓他下去:“在這裏等著。”
話說完,梁渝下車,他周身氣場早已經變了,那般氣勢洶洶,小郭突然不大放心。
老板……老板今天情況不大對啊……
正這麽思索著,陶藝室裏突然傳來淒厲的一聲慘叫,小郭一個機靈,下意識就開了車門追下去。
他自然是擔心老板受傷,可究竟誰受傷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此刻室內,夏元柏正被梁渝一個漂亮的過肩摔撂倒在地,沒等夏元柏回過神來,他又單膝重重跪在他的胸口。
梁渝紅了眼,眼看著夏元柏齜牙咧嘴的樣子,不由得恨意勃發,隨手抄起一隻瓶子就要朝他麵門上砸,小郭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衝上去膽大包天地抱住了自己老板。
“梁總!”他喊道:“小心不要鬧出人命!”
梁渝當真停下了,不過卻不是因為小郭的話,而是……手上那瓶子不是別的什麽物件,那是唐詩從拍賣會上買來的禮物,夏元柏再該死,他也舍不得毀了她的心意,即便這心意是送給別人的。
從夏元柏身上起來,梁渝靜站了幾秒,隻見他襯衣微敞,氣息卻絲毫不喘,目光投在癱軟在地的夏元柏時還淩厲如刀子似的。
“唐詩跟你沒有關係了,她會是我的人,以後隻要你動了她,我便不會放過你,監獄什麽都是輕的,精神病院才是你的歸處。”
這一席話,不是威脅不是警告,梁渝一字一句,太認真了,以至於小郭都有些回不過神,頓時也不再驚奇夏元柏的一顆大牙被自家老板打掉了,隻全心全意想著唐小姐的事。
老板的人……那是什麽人……
“走了。”把那隻瓶子扔到小郭懷裏,小郭連忙抱好,這可是古董啊老天爺,正想問怎麽處置,就聽梁渝說道:“找個名頭捐了,用唐詩的名義。”
“是!”小郭對梁渝唯命是從,跟在老板後麵屁顛屁顛的,老板打架頭一次見,拋開那殺人辦般的氣場來說還真是帥啊!
不回梁家不回梁氏,小郭中途在一個商場前稍稍停頓後又把梁渝送回了酒店,在梁渝臨下車時,助理小郭終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八卦了一句:“梁總,那個、那個唐小姐,她以後、以後……”
身為一個大男人,八卦這種事委實不好開口,偏生又好奇的厲害,梁渝意會,也不遮掩,直接道:“老板娘。”
“啊……哈?”雖然一路上他也感覺老板跟唐小姐的苗頭不太對,但是這一刻,這信息量太大了,他怎麽恍然發現“老板娘”這三個字變成世界上最難理解的話了?
小郭目瞪口呆的樣子太蠢了,梁渝看不過,但方才那樣的稱呼他脫口而出,真是無比動聽,想了想,他竟然也有耐性再說一遍,不過更具體了。
“未來梁家的女主人,梁氏的老板娘。”我這一生最愛的人。
最後心底的那一句,深情繾綣,無比動人,可到底眼前對象不合適,梁渝壓下了。
很近了,他距離那個人,已經很近了。
拎著從商場裏為她買的衣服,梁渝下車,想著很快就能見到的人很快就可以說出口的話,他陰沉的眉目終於見了一些光。
感應了房卡進門,梁渝擔心唐詩已經睡了,所以腳步很輕,但臥房裏小姑娘並沒有睡,她攏著被子側身躺著,滿是不安的模樣兒,一眼見到他才稍稍有些神采。
“你回來了。”她說著,自己也乖巧地坐起來。
梁渝將她的樣子放到了心坎裏疼著愛著,掏出袋子裏的衣服遞給她,與之前她身上穿的那件是一模一樣的款式和品牌。
“放心吧,等你休息好了我送你回玉蘭,唐果季墨都不知道的,唐寒也不會知道。”
他思慮仔細周到,唐詩點頭應著,有些感激,但眼下她比較想明白,他走前提過想說的話是什麽話?
“我一直在等你,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就是因為這個,她才一直睡不著,也有一些怕,這空****的房間裏,每一處都不是她熟悉的。
“嗯,有話對你說。”畢竟活了那麽大,第一次一本正經跟一個女孩子表明心意,梁渝再是老司機老油條,到底……害羞。
伸手想去碰一碰他粉嫩的臉頰,有些事他激烈之中一直沒發覺,現下伸出來,唐詩便看到了,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掌,緊張兮兮:“怎麽破了?都流血了,你怎麽弄的?”
手指的關節處蹭破了一些皮肉,梁渝在猛揍夏元柏時不小心磕在了地上,不過當時他不覺得疼,後來更不覺得,隻不過現在被小姑娘心疼的眸光緊緊瞅著,他便後知後覺的疼起來。
“沒事啊。”從她柔嫩的掌心抽離,他甩了甩手,安慰她:“不記得怎麽弄的了,沒事的,明天就會好。”
唐詩不適合撒謊,梁渝又何嚐適合撒謊,尤其是在自己心愛的女孩子麵前,唐詩不信他,更何況他走了那麽久,隻有去陶藝室才會有這麽長的路程吧?
“你去找夏元柏了嗎。”她問著,知道自己的事情瞞不過他。
梁渝默認,微微笑了笑,他倒不問她為何會去陶藝室,他隻需要知道,不管她今天過去是抱著什麽樣的打算,這種事情一出,她以後都會對夏元柏避如蛇蠍就是了。
“很久不打架有些手生,今天為了你才去活動活動筋骨,怎麽樣?沒有看到我英姿颯爽的風采是不是有點遺憾?”挑著眉,梁渝逗弄唐詩。
剛剛發生了那麽多事,他還能這麽幽默,唐詩真的笑了,發自內心,她順著他的話說:“真的很遺憾啊。”
以前……以前她總覺得,這一生她的身邊除了至親的大哥們,不會再有什麽人替她出頭,就連還跟夏元柏在一起的時候,她都沒有這般想過。
不是信不過夏元柏,而是知道他拳腳不行,真若出了事,能保全自己便好。
時光靜謐,現世安穩,唐詩眉目恬淡,她想著那些過去,再回憶今天發生的一切,突然覺得戲劇了。
有那麽一刻,僅僅是一刻,她甚至開始懷疑,與夏元柏認識發展至今,幾百個日日夜夜,是不是隻為了有一天能夠因此重新認識梁渝?
這種念頭太突兀太不同尋常了,唐詩不敢往下想,她隻慶幸自己今天沒有出什麽意外,慶幸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前方突然便有一道曙光,那是梁渝朝她走來。
“不提那些了,說你想對我說的話吧,我想將那些事都忘了。”捶了捶頭,唐詩慢慢說道。
“嗯。”應著聲,梁渝又朝她坐近了一些,他單手虛虛攬著她,房內溫馨的光圈裏,兩人此時的姿勢宛若相擁。
太多的話了,他藏了那麽久,竟不知道從哪處說起,可再多的情緒,簡易化之也不過一句。
“我想照顧你。”那般淡淡溫柔中,連空氣都柔和起來,梁渝的聲音既清又潤,落在人的耳裏,驚為天人,這輩子都難以忘懷。
唐詩,前路何其漫漫,但隻要有你同行,我便不覺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