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微微出神,那一片眼神很是空泛,梁渝不解她的反應,問了一句:“為什麽不接,是誰的電話?”

已經這麽多天了,夏元柏沒有找過她,唐詩便覺得那些封口費起了作用,但是現在……她搖搖頭:“沒有誰,一個騷擾電話。”

梁渝何等精明心思,她是否說謊他一眼即穿,將她的事情前後想了一遍,他再出聲時語調便降了許多。

“夏元柏?”他問。

唐詩特別不希望聽到這個名字,尤其不希望從梁渝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不管他信不信,她沒有承認:“不是的……不是他……”

眸色一黯,梁渝沒有再追問,他踩了油門,車子緩緩駛出玉蘭。

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唐詩有些內疚,她想要打破這令人心慌的氛圍,可嚐試了幾次也不知道張口該說些什麽,倒是梁渝,他到底忍不住,出聲警醒她:“上次吃過的虧你應該還記著,夏元柏這個人該遠離就要遠離,不過當然了,你都要回N市了,根本用不著擔心這個。”

一字一句,梁渝話中帶著敲打,甚至還挾著細微的嘲弄,唐詩一個女孩子,又是再敏感不過的心思,一聽他這個話眼眶驀然酸了。

其實,她哪有資格委屈?說回N市的人是她,說謊的人又是她。她騙了他,被戳穿後難道他連氣也不能生嗎。

唐詩,你可真是自私。

“嗯。”僅僅是淺淺一聲,唐詩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小姑娘的聲音那麽細,梁渝的眼光即使沒有擱到她身上都知道她在哭,他登時覺得愁悶,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著。

並不是有心說這個話讓她難堪,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聽到她說要回去便有點失了方寸,再者那明明是夏元柏的電話,她又何苦騙他?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梁渝那般在乎她,短時間裏還未消化幹淨,她回的一句中竟也沒有辯解,哪怕……哪怕她說個“還不確定要不要回去”他都是高興的。

我多希望你能留下來,為我留下來。

……

那天午後,黑色路虎在A市的公路上來回穿梭,不知道開了多遠多久,梁渝神色繃著,唐詩也不敢擾他,靜靜陪他坐著,目視前方,將這個城市風景看了個遍。

梁渝要帶唐詩去的那家私房菜館並沒有那麽遠,更何況就算再遠的路程,何須走上整整一個下午?他帶著她兜圈子,隻想與她獨處。

最後,總算下了國道,車子七拐八拐進了一條巷子。

巷子狹窄,根本開不進去,梁渝從前應該還算常來,駕輕就熟地在某個還算固定的地方停好了車。

“下來吧。”他終於出聲說話,卻未分出半個眼神給唐詩。

唐詩……她不是不怕的,從來他也沒有這麽對過她,一向以來,他百般遷就,而今天她是觸了他的逆鱗麽。

乖乖下車,唐詩小媳婦兒般的跟在梁渝身後,格外低調的一家中餐館,雅致小巧的院子裏養著梅蘭竹菊,房屋建築是中式不說,連室內裝潢都是中式,古色古香,很是考究。

又是屏風又是掛畫,隱隱約約還有古琴的調子,唐詩為之驚歎,抬眸去看梁渝時,他眉目深深斂著,唐詩瞧見了稍稍揚起的心情又瞬時低落下去。

“你……在怪我嗎。”坐在清靜的小包間裏,唐詩心想如果自己要回N市,那麽在這最後的時間裏,是不是應該好好珍惜呢?她不想跟他生氣。

“我已經跟夏元柏分手了,倘若不是果果提醒我,我還沒有意識到這裏不是我的家,我總要回去的。”

唐詩有一種要把話說開的念頭,梁渝從坐下修長的指就無意識點著桌麵,聞言才停了一瞬,他將投向窗外的目光收回,夕陽餘暉中,因為靠著窗,他渾身披著一層金黃,若不是眼神依舊冰涼,唐詩幾乎要以為他還是那個溫和的梁渝。

“這裏不是你的家?”反問著她,梁渝突兀地笑了笑,卻不甚好看:“隻要你想,又有什麽不可以。”

我一顆心都在你的身上,你不會不知道,隻要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在一起。

我有心給你一個家,是你不想要罷了……

“唐詩……”梁渝真的不解,他心底痛過一陣子,費力問她:“為什麽要一直拒絕我?你下意識在我麵前掛掉夏元柏的電話,又是為了什麽?”

梁渝本來也不想這麽著急,但她連要回N市這種話都說出口了,他不能再不急,所以這些話也漸漸有了逼迫的意思。

唐詩、唐詩她答不上來,目光閃躲,幾乎在瞬間就淚眼婆娑。

梁渝從來都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一個小姑娘在自己跟前掉淚,又是他放在心上極其看重的人,怎麽可能忍心,深吸了一口氣,他沉默。

這家私房菜館梁渝以前常來,每次過來都是老一樣,漸漸地也不需要點餐了,今天也是同樣。

菜很快上來,並不是多麽豪華的搭配,但那些配色無端端就給了人一種家常的感覺。

五菜兩湯,兩個人怎麽也吃不完,更何況他們自認識以來,第一次有了矛盾分歧,哪裏還有胃口。

柔黃光線下,小姑娘埋著頭,眼淚盈盈於睫,卻沒發出多大聲音,隻是從梁渝的角度看去,她鼻尖紅通通的,鬢角掉下來的碎發更顯得柔弱無助了。

心頓時有了一絲柔軟,梁渝原本煩悶的心情在她眼淚攻勢下一點點消弭,最後彌留的是對她滿腔的心疼。

“別哭了。”輕歎了一口氣,他終於又一次輕聲細語,卻仿佛相隔了遙遠的一世紀。

“哭著吃東西對身體不好。”盛了一碗鯽魚湯推給她,梁渝自己也不知道哪來的直覺,小姑娘有很重要的事情瞞著他,偏偏他對那件事毫無頭緒。

究竟是什麽呢?百思不得其解。

誠然,梁渝的安慰起了作用,小姑娘果然漸漸收住了眼淚,不過飯菜依然吃得不香,梁渝看她勉強一口一口吞下自己夾給她的菜,不由得懷疑是不是這裏的師傅年歲大了手藝也失去了往日水準。

“你不喜歡麽。”問著她,梁渝在乎著方才自己的失態,想要彌補。

唐詩沒有點頭更沒有搖頭,嘴裏卻說:“喜歡的。”

真的喜歡嗎?梁渝不大相信,她眉目中再平靜無波不過了,仿佛這些菜她已吃過幾千幾萬次,早膩味了。

口味不合,強求總是不好,放下筷子,梁渝見她飽了便道:“我們回去吧。”

“嗯。”

……

從私房菜館出來,外頭天色已十分昏暗了,巷子裏鋪著青石板路,唐詩踩在上麵深一腳淺一腳,她今天穿的鞋子微微帶了一點高跟,眼下走起來並不太方便。

梁渝必是察覺了,腳步不自覺便慢了下來,他配合著她的步子,兩人沉沉無聲,心上卻不約而同記下此刻的分分秒秒。

往後的事情如何發展,唐詩想不到,但有一樣她卻很清楚,那便是梁渝這個人是她奢望不了的。

腦海中這麽想著,她有些走神,石板路又不甚平坦,她的鞋跟不小心陷進了某個凹凸不平裏,身子驀然搖晃了兩下。

“哎……”她猝不及防低低呼出一聲,還不待自己勉強站穩,梁渝已經回首緊緊抱住了她。

六月多了,夜晚的清風格外宜人,巷子裏高掛著燈籠,梁渝擁著懷中小姑娘,雙眸對上她水汪汪的眼時,幾乎覺得心痛。

低頭,他控製不了自己,薄唇印在她的上麵,小姑娘隻是僵了僵,沒有掙紮。

兩人靠得太近了,近到彼此都能聽到對方強烈的心跳聲,梁渝見她乖巧,漸漸也不想就這麽淺嚐輒止。

深深吻著她的唇,至於唐詩……她很被動,連回應都不太會。

她內心不是不知道眼下這樣不行,奈何這個夜晚她煎熬了那麽久,幾乎就要覺得這個春風般和煦的男人離自己越來越遠,她不舍得。

“唐詩,”微微動了動,他唇齒間含糊,“愛我不好嗎。”

這不長不短的時間裏,看著她哭,看著她沉默,他哪裏會好受了?但卻不是不氣的,便想著嚇唬她一下,是不是自己真的對她太好了,所以她那麽不把自己當一回事?

但……這是錯誤的吧?看著她食不知味,看著她惶惶不安,他真的後悔了。

不該生氣,不該不理你,你明明有那麽多的心事,我不能分擔卻還讓你不安,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變得那麽混蛋。

“我很想你留下,太想了……”所以才會無法自控地對你生氣,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