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寒是半個小時後趕到“海上”會館的,他身後還跟著蘇星星,跟唐寒的怒氣截然不同,蘇星星一臉緊張的神色,擺明了替唐詩捏把汗。
包廂裏,唐寒推門而入的動靜之大,把沙發上坐著的唐詩嚇得都彈跳起來,一抬眸見到唐寒更是戰戰兢兢的小可憐模樣兒。
“大哥,你、你怎麽來了啊?”唐詩明知故問,原本是緊張得要命,但在看到唐寒後麵的蘇星星時,她便偷偷籲出了一口氣,隻要有小嫂子在,大哥總不至於把她怎麽樣。
唐寒黑著一張臉,滿目的風雨欲來,他不搭腔,目光卻漸漸從唐詩的臉上移到旁邊的夏元柏身上,寒星一般的雙目淩厲地朝夏元柏飛著眼刀子。
眼看著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梁渝還一頭霧水,他也不知道這情形適不適合他再待下去,繼而桃花眼溫柔一笑朝蘇星星問:“這是你們的家事,是否需要我回避?”
大家都是朋友,今天既然誤打誤撞讓梁渝碰見了,現在讓人回避總顯得過於生分了,蘇星星知道唐寒把這樁事列為醜聞,可再不可外揚也已經外揚了,更何況這樣的場景裏有個能打能說的人在總歸是好的。
“不用回避,你留在這裏,倘若唐寒真的動起手來還能拉上一把。”蘇星星靠近梁渝小聲說道。
包廂就那麽大又那麽安靜,蘇星星再壓低了聲音,這話也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唐詩率先緊張起來:“大哥,你打算打死我嗎?”
未出嫁的妹妹就這麽一個了,唐寒打死她幹什麽?聞言濃眉一蹙,他說:“明天一早你跟我回N市,從此之後跟你身邊那男人斷了聯係,那麽我可以考慮考慮。”可以考慮考慮不打死他。
眼見唐寒連夏元柏這個名字都不願說出口了,直接“那男人那男人”的喊,蘇星星也覺得心慌,她走上前朝夏元柏張口:“夏先生能不能帶著兒子跟我出來一會兒,不管怎麽樣也讓他們兄妹先聊一聊。”
夏元柏是怵著唐寒的,既然蘇星星這麽說他自然沒有意見,領著夏小新出去了,倒是梁渝站著不動,他可還記著方才蘇星星的話呢,萬一唐寒真要對自己的妹妹動手了,他在一旁也好勸一勸。
包廂門開了又合,唐寒在一旁沙發上坐下,梁渝坐在他對麵,他心中此刻有太過狐疑,怎麽著?難道說夏元柏這個妹夫不太合大舅子的眼緣?
“說吧。”撂下話,唐寒隨之投以梁渝一記“別見笑”的眼神,梁渝心領神會,朝唐寒搖搖頭。
包廂裏,橙黃燈光柔和明亮,唐詩躊躇不安的站著,她眼底隱隱泛著細碎淚意,好一抹被棒打鴛鴦後的淒惶。
“你讓我說什麽?”不敢去瞧梁渝探索的目光,唐詩緊緊盯著唐寒的鞋尖,久久不肯抬頭。
唐寒自詡自己的感情水到渠成,底下的弟弟妹妹們雖然當初也有過磨難,但都算不上大的磨難,找的對象也都是人中龍鳳,偏偏這個表妹不爭氣,夏元柏那什麽貨色?也難為她看得上眼。
“你別裝糊塗,夏元柏怎麽樣是什麽人你當真一點譜都沒有?真那麽想談戀愛,大哥幫你物色對象,別隨便拉了一個來丟唐家的人。”唐寒忍很久了,此番唐詩又那麽揣著明白裝糊塗,他怎麽能不動氣,倒是梁渝聽不懂這話了。
“談戀愛?”他疑問出聲,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怎麽回事?你這個妹妹的事情我竟看不懂?”幹巴巴笑了一下,梁渝說著輕揉了揉高挺的鼻梁,目光再落向唐詩時,便有些真正的莞爾了。
仿若有一道無形的光打在自己身上,唐詩不自在地抬眸,就見麵前沙發上的兩個男人,一個始終沉著臉,反觀另外一個……在唐寒那樣極低的冰冷氣場下,他還能維持平靜自若,連周身都蘊著一股子柔和,他的眼睛清潤明亮,頭頂上水晶吊燈的華麗光芒竟也比不上。
這樣的男人,本該是毫無殺傷力的,可不知為何,唐詩卻覺得自己被他盯得無所適從。
“誰能看得懂。”時間過了良久,唐寒應該也是惆悵,這麽回梁渝的話。
梁渝聞聲這才把放出去的眸光收回,他唇角噙著的笑意加深,把之間自己的誤會慢條斯理地說了一說:“看到那個小男孩兒,我隻當唐家最後一位公主已經結婚了,還覺得你瞞得好,一絲風聲也沒聽說。”
結婚?唐寒冷冷哼了一聲,徹底斷了唐詩的念想:“就憑他也能娶到我們唐家的人?”
嘖嘖……梁渝覺得這得是多麽傲嬌才能說出這般的話啊?雖然他也看不上那個夏元柏,但此時卻不由得心疼他了。
“憑什麽?我又有什麽好的?”唐詩雖然慢半拍,可到底也領悟了唐寒的決絕深意,頓時急了,又說:“你別看不起人,他很有才華的!”
“才華?”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樣,唐寒似笑非笑地瞅了唐詩一眼:“你當著我跟梁渝的麵說別的男人有才華?你是什麽時候近視的我這個當大哥的居然不知道?整天在陶泥裏打滾有什麽才華可言?他年齡不小了吧?離異不說還帶著一個兒子,這樣的男人你都肯要唐詩你簡直無藥可救。”
唐寒一句比一句過激,現在的唐詩不吭聲就已經淚流滿麵了,梁渝偶爾的驚鴻一瞥不免起了惻隱之心,插話勸道:“話不能這麽說,人家兩情相悅比什麽都重要。”
一字一句,梁渝說得輕鬆無比也好聽無比,唐詩不免感動,熱切的眸光望著唐寒,唐寒則以森然的眸光望著梁渝,那其中深意好像在說:“讓你在這旁聽可不是讓你來拆我台的。”
同樣一句話,唐詩聽了如聞仙音,可是把唐寒得罪了,梁渝也無奈至極,而現在他還不知道,後來的後來,他萬分後悔今晚這一時心軟才說出口的場麵話了。
“得,你們繼續。”聳肩攤手,梁渝慵懶隨意地往後麵一靠,暫時地置身事外了。
明眼看著唯一一個替她說話的人這下子也撒手不管了,唐詩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懇求:“大哥,你就不能別管我了嗎?你抓著不放,我爸媽也抓著不放,你們是要聯合起來逼死我嗎?”
年紀不大威脅倒是用得挺順溜,唐寒也順她的意,語氣輕緩起來,問她:“夏元柏有什麽好的?你想談戀愛,什麽樣條件地找不到?”
話談到這裏,唐詩不由分說臉上就蒼白了起來,她局促不安,雙手緊緊揪著自己身上的套裝衣料,開口時每一個字都是艱澀:“我是唐家的人,自然想要什麽條件的都有,可夏元柏一開始認識我並不知道我的身份,後來知道了也不見得多麽殷勤,最重要的是他不嫌棄我……”
唐詩口中那句“他不嫌棄”唐寒明白,知道她想說什麽也知道她的心結,這麽多年了她都不會把那件事說出來,唐家也沒人敢提,猶記得幾年前唐歌有一次回來,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飯時他喝多了說過一次,愣是把小姑娘惹得哭了三天三夜沒下樓。
室內一時間針落有聲,原本雙手環胸置身事外的梁渝聽到這些有幾分好奇了,他清亮溫和的眸光在唐詩與唐寒之間來回切換,可看兩人神色猜到那大抵是個禁區,便也不多問。
梁渝是好心,不揭人傷疤,可唐寒為了安慰自己的表妹無所不用其極就不那麽好心了,隻聽他說:“什麽嫌棄不嫌棄的,你好得很!你看梁渝,論家世樣貌性格都沒話說,人家比你大那麽多都曉得理性選擇另一半,你又瞎著急什麽?”
躺著也中槍?梁渝就差沒有被唐寒的話弄得當場石化了,這都是些什麽損友啊?有這麽說話的嗎?拿年齡來說事的還是不是人啊?
當然了,後來的後來,唐寒也萬分後悔今晚把梁渝誇了,畢竟……你不是讚我論家世樣貌性格都沒話說嗎?那我心甘情願叫你一聲大舅子你為什麽不答應?
唐寒的變相安慰在唐詩那裏並不受用,小姑娘倔強得厲害,內心有一道防線根深蒂固的,怎麽說都轉不過那道彎:“他跟我不一樣,年齡大又算得上什麽毛病?大哥你遇上小嫂子的時候不是也三十歲了,小嫂子也沒有嫌棄你。”
唐寒:“……”天是這麽聊的嗎?蘇星星稀罕他都來不及為什麽要嫌棄他?
“我現在在說你的問題,不要試圖把話題引到我身上。”清了清嗓子,唐寒一本正經地訓道。
唐詩也很無辜啊,細手指了指梁渝,此刻的她縱使一身成熟至極的打扮,可小臉上卻還是小女孩家的神態,梁渝被她一指目光便追隨著,怎麽都移不開。
“是你先拿我和他做比較的,我跟他能比嗎?”
我跟他能比嗎?自然是不能的。
梁渝——他這樣英俊出色的男人,即使是大了我五六歲,我也還是配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