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潮起伏,唐詩覺得有些悶,她偏頭去看房間裏的窗,果然了,窗是關著的,難怪她覺得難受。

腳下移動,唐詩過去開窗,這間包廂的後麵正對著A市的江麵,此刻外麵已經暮色沉沉,岸邊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光映在上方,說不出的好看,唐詩瞧了幾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好受了點兒。

一個人在窗邊站久了,唐寒難免覺得她在逃避現實,揚聲把人叫回來:“我問你,你這些天都住哪了?”

唐詩沒料到她大哥的話題竟能夠轉變得如此之快,怔了怔沒有答,唐寒見她沉默臉色立即難看了,問:“你跟那男人同居了?”

同……居?唐詩表示自己受到了驚嚇,她下意識去瞅一旁的梁渝,就見他睫毛低垂著,看不出是什麽情緒,隻有一雙眼清亮透徹得宛如山澗清秋月。

唐詩恍了一下神,繼而臉上火辣辣地燒起來,她膚色本就極白,這麽一紅分外明顯,唐寒看了兩眼她的扭捏樣子,也想起來旁邊還有梁渝在呢。

“不用不好意思,你有膽子做出來還沒膽子承認啊?”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占了便宜,照著他的意思,真被占了便宜就該把那夏元柏的狗腿給打斷!

小腦袋越垂越低,到了最後都快埋到胸前了,梁渝看著那個姿勢都替她累,出聲解圍:“你別難為她了,小姑娘家的這種事畢竟不好意思。”

他……他也這麽想嗎?耳邊聽著梁渝的話,唐詩飛快地抬起頭,隻是不過一瞬便又低下去,可到底不再沉默著了。

“沒有。”她聲音細如蚊呐。

“什麽?”唐寒沒聽清,又問。

唐詩一旦說出話來就覺得尷尬少了許多,她也想讓她大哥和梁渝聽得更清楚一點兒,便清了清嗓子,訥訥道:“我沒有跟他同居,我、我是很傳統的,沒結婚前絕對不行。”

這麽說夠清楚了吧?唐詩放鬆地想,而眼尾又下意識去瞟梁渝,梁渝也恰好看過來,兩人的目光一交匯,心底某根弦竟在瞬間都顫了顫,餘音嫋嫋的。

沒有多想,不敢多想,唐詩隻當那是在異性麵前談起異樣的話題才會有的尷尬,實屬正常,倒是梁渝捕捉到了一絲異樣,霎時若有所思起來。

百轉千回的心思,說也說不清,想也想不明白,唐寒眼下隻顧著慶幸唐詩安然無恙,竟沒將梁渝與唐詩那轉瞬即逝的不尋常看到眼裏。

“情況是這樣就最好,你現在住在哪兒?”唐寒這幾天查遍A市的高級酒店都找不到她,既然又沒有同居,那她還能住哪兒?

“元柏租房附近的連鎖酒店。”唐詩從實招來。

不說真話唐寒無疑生氣,可是說了真話唐寒更加生氣:“連鎖酒店?還是在那男人的附近?唐詩你可真夠給我們唐家長臉。”

“這不算什麽。”唐詩這一會兒竟像是聽不出唐寒的咬牙切齒一般,徑自道:“果果那時候為了追季墨,連床底衣櫃都鑽過了。”

比起鑽床底衣櫃,我就是在附近住了一下,這……應該真的不算什麽吧?她還比不上果果!唐詩認真地想。

小女孩子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梁渝聽著啞然失笑,別過了臉,可是一偏頭看到唐寒隱忍的樣子,他更覺得有趣了。

大智若愚,說的應該就是唐詩這種人?

她的話雖然噎人,可比起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嗯……這不算什麽。

唐家就兩個女孩子,從小到大都被一家人如珠如寶的疼,唐寒明眼看著是她們都怕的人,但到底是自己的妹妹,他還能拿她們怎麽樣?一遇上了事談判下來往往還是他妥協得多。

“果果……”唐詩既然提起來,唐寒也就想了想,片刻後他也認真起來:“你到現在都沒有明白夏元柏跟季墨的差別在哪裏,你也不要覺得我當初答應了果果跟季墨在一起,現在卻不同意你跟夏元柏是對你的偏心,我看得出來你喜歡他,但我不能害了你。”

唐寒甚少這麽語重心長地說出一大串話來,唐詩並不覺得他偏心,但偏見倒是有的!他對夏元柏有偏見!

“大哥,你是不是覺得元柏他太窮,所以才不喜歡他?”手指扭著衣角,唐詩囁嚅著。

到底年紀小,又沒遇過事兒,有些話一出口就失了分寸,也傷了唐寒的心。

謔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唐寒眉宇間凝結著一抹失望,他無聲衝唐詩搖了搖頭,接下來的最後一句話也不是對唐詩說的。

“你把她送去玉蘭跟唐果住幾天吧,讓她親眼看看季墨跟夏元柏有什麽不同,不見棺材不掉淚,我等著看她哭的那一天。”被妹妹那麽認為,唐寒的話也重了,他交代完就頭也不回地出了包廂。

唐寒離開,房門沒有合上,走廊裏的涼風吹進來,唐詩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她黑白分明的大眼裏也罩著一層薄淚,梁渝莫名被指使了還緩不過神來,可看到昔日的小丫頭這麽楚楚可憐,他一愣,竟不由覺得那眸光令人心折。

“那怎麽辦?我們也走吧?”強壓下心中那抹無稽溫柔,梁渝晃著手上的車鑰匙,笑嗬嗬地對唐詩說。

小姑娘眼眶微紅,分明是很想哭,但礙於麵前還有人,隻好硬生生忍耐著點頭:“好。”

出了房間,邁過長長地走廊,外麵天色已經大黑了,漆漆夜幕之中,唐詩左顧右盼的張望。

“不用找了,他們肯定已經回去了。”洞察了她的心思,梁渝朝她說道。

唐詩:“你怎麽知道我在找什麽?”這廝會讀心術不成?

多麽明顯的事情,還有必要問嗎?梁渝突然笑起來,他笑容當真好看,春日陽光般,唐詩矮了他一個頭,微微仰著臉站在他麵前的時候,一下子就沉迷了,她感受到他修長的指在她臉頰輪廓上方比畫了一下,嗓音低低卻又清又潤:“這都寫著呢。”

一舉手,一抬袖,清風合著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唐詩鼻端,隻可惜她聞不到,不然她想那一定是種十分好聞的清爽味道。

“很明顯嗎。”摸著自己有些滾燙的臉,唐詩歪頭問他。

太自然了……這種不經意流露的嬌俏神態太自然了,梁渝望著她眨動的眼睛,默了良久卻答得話不對題:“其實你不適合這身衣服。”她年紀輕又生得那麽好,實在不應該打扮得這麽老成。

唐詩沒想到梁渝會這麽說,皺眉想了一想,竟也坦誠:“我自己也不喜歡,我喜歡明亮活潑的顏色,不過元柏說我穿這種好看。”

“原來如此。”梁渝懂了,那一刻他覺得心緒有些亂亂的,不太好受:“女為悅己者容,應該的。”

“嗯!”梁渝也是這麽認為,重重點頭。

季墨跟唐果住在玉蘭,梁渝送唐詩過去,順路倒也方便,隻是自上了車小姑娘就安安靜靜地不說話,他隻以為她還在乎唐寒的事,索性閑著也是閑著便勸一勸。

“你大哥也是為了你好,他希望你不要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他放著偌大一個唐氏都不管跑來找你,你應該體諒他。”

百萬名車跑起來舒適又穩當,唐詩神經緊張了一整晚正要昏昏欲睡,忽地聽見梁渝說話就來了精神。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直了直腰,唐詩接著又說:“可是一家人裏麵,沒有一個人支持我這段感情的話,隻靠我自己的努力也很難走下去啊。”不知為何,跟他……算不上熟,可卻使得她一再地掏心掏肺。

梁渝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他隻覺得這個女孩子很真誠,是個好女孩,可聽到這些話不免困惑:“隻有你自己在努力,那麽夏元柏呢?他不努力嗎。”

這麽問嗎?好像沒有人這麽問過,唐詩也不知道怎麽答,她遲疑了一下,斟酌著說:“應該、也是努力的吧?”

傻姑娘。梁渝搖搖頭,是不是努力,連她自己都不能肯定嗎?真是傻。

晚九點的路況暢通無阻,梁渝將車開到了玉蘭大門前停下,唐詩嘴裏道著謝,手上就去解安全帶,梁渝那時兩手搭在方向盤上,他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有一句話憋在心裏好久了。

其實之前在倫敦見麵時,他就應該上前說的吧?或者再早一點兒,早到之前C市的那場婚禮上。

“你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唐詩正要打開車門的動作也停住。

一聲詢問把梁渝飄忽不定的心緒拉回現實,隻見他一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咳,不甚自然道:“我覺得那件事我有必要向你道歉。”

他這麽鄭重其事,唐詩一時間也就沒想起來那件事到底是指哪件事,傻乎乎“嗯?”了一聲,居然還反問:“什麽事需要道歉啊?”

她已經不記得了?梁渝這麽揣測著,苦笑:“原來我在大小姐的心底竟這麽沒有分量嗎?轉眼即忘?不過還好我沒忘。”

“啊?”唐詩更迷糊了。

“非禮勿視,當年看了你的裸背不是我有心,抱歉。”一字一句,梁渝說罷,麵色如常。

“轟——”燎原大火燃燒起來,唐詩霎時羞赧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整個人都呆呆的樣子,連一句話都說不囫圇:“沒、沒關係。”

沒、關、係?梁渝這會兒又不好伺候了,之前不是還說自己很傳統,怎麽現在這麽大方了?

“真的沒關係嗎?”他問。

唐詩覺得自己此刻臉紅得足以滴血,可偏偏梁渝像是察覺不到她的窘迫似的,她也很為難啊?難道她要說自己很介意嗎?那豈不是太小氣?更何況他方才的話也有問題啊,什麽轉眼即忘,明明都過去兩三年光景了。

是啊,都兩三年了。

“說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唐詩眼下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在大腦還沒有考慮清楚的時候她就已經問出來:“都過去那麽久了,你現在才道歉不覺得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