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話出口就後悔了,這麽問好像顯得自己很在意?那方才還說沒關係的那位是誰啊?

車廂裏靜悄悄的,唐詩幾乎不敢去看梁渝,畢竟、畢竟兩個人有過那麽尷尬的曾經。

夜幕低垂,唐詩別開臉研究起車窗外不遠處的玉蘭大門,好像那大門長得格外特別又好看,而梁渝又仿佛是故意的,故意看她這麽尷尬一般。

“這麽說…”他說著頓了一下,唐詩聽到他好聽的聲音就回過了頭,睜著一雙小浣熊似的眼睛盯著他,擺明了在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梁渝難免不懷好意,他是那麽風華英俊的男人,隨隨便便倚在那裏就很好看了,卻偏偏還要笑,唇角一勾時,唐詩總覺得自己的心有了一絲顫抖。

“你嫌晚了?”

你嫌晚了?四目相對,唐詩默念著他的問題,略有些呆愣地搖頭:“不,自然是不嫌的。”

男人眼底似清風明月,唐詩不自覺便陷進去,等意會過來時,她猛地甩甩頭,臉上竟有幾分慌亂。

“怎麽了?”看著她異常的舉動,梁渝問道。

唐詩自然不答,她幾乎是同手同腳的去拉開車門,最後的離開當然也稱得上——落荒而逃。

小姑娘走得太急了,連開門都不記得隨手關上,梁渝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遠去,直到那灰色的影子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玉蘭大門的後麵。

沒有下車,梁渝隻是解開安全帶一傾身一伸手便將另一側的車門帶上了,他的手肘撐在副駕駛上時,不知是真的還是錯覺,總覺得方才小女生待過的地方,留有一縷馨香,很淡很淡。

梁渝有一刻的怔忪,他的視線在座位上巡視了一圈,正滿腦子對自己的心猿意馬忍俊不禁時,忽地就想起一樁事來。

聽唐寒的意思,唐詩那小姑娘應該沒怎麽來過A市,那麽她知道唐果住哪裏嗎?

時間也不早了,梁渝降了座位半躺著閉目小憩,不多一會兒他這側的車窗上就傳來“叩叩叩”的聲響。

隻怪當時眼前沒有一麵鏡子,否則梁渝就能發現,還未睜眼時他嘴角那抹笑意多麽柔情**漾了。

“嗡——”一聲降下了車窗,梁渝明知故問:“你怎麽又回來了?”

車外,唐詩可憐巴巴遞上了自己的手機,說道:“我不知道果果住哪裏,手機也沒電了,你有果果的電話嗎?幫我打一個好嗎。”

梁渝沒有接過來,他擰眉看了唐詩半晌,那眸光像是在責怪她不按常理出牌。

“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還沒走。”

咦?唐詩偏頭,思考半晌順他的意:“哦,那你為什麽還沒走?”

梁渝:“……”一定要問得這麽敷衍嗎?演技敢不敢再爛一點兒?

“等你。”無可奈何地瞥了她一眼,梁渝話罷又說:“我以為你會直接讓我帶你過去,畢竟大晚上的我覺得季墨不會希望他老婆出來接人。”

這、這倒也是,既然是這樣,唐詩便老實發問:“那你願意嗎?”

梁渝不吱聲,但接下來的行動說明了一切,下了車,走出去兩步,察覺到後麵的人還原地站著,他停下步子回過頭:“還不跟上來?”

唐詩發覺自己今天犯傻的頻率貌似有點高,聞言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一邊小跑著向他追過去一邊表達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今天麻煩你了。”

梁渝不以為意,這個時候的他心率平複了許多,之前的一刻心動抑或者心猿意馬早已經恍如隔世,不為別的,隻為現在的唐詩一顆心牽掛著夏元柏。

“送佛送到西。”這是梁渝今晚最後的話,既是唐寒交代了,他總要完好無損地把人送到了。

由於唐詩的到來,唐果今夜可以順理成章地不早睡了,季墨給兩個小姑娘準備了牛奶,唐詩捧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目光則在唐果跟季墨之間輪回打轉。

唐果粗神經不覺得有什麽,倒是季墨不自在,他好幾次低頭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整整齊齊的很正常呀。

“你到底在看什麽?”被盯得心慌,季墨哭笑不得地問出來。

唐詩不覺得這事有什麽好隱瞞的,也就實話實說:“大哥說讓我在這裏住幾天,說是好好看看你跟夏元柏有什麽不一樣,所以我正在看啊。”

竟是這個事,季墨懂了,卻不大讚成唐寒的做法,唐詩跟唐果在某些地方簡直是異曲同工,死心眼的性子,讓她看又能看得出什麽。

“你跟夏元柏的事情我們聽說了,別說大哥不同意,就連我們都得勸你好好考慮。”唐詩比唐果還要小上幾天,季墨自詡說這些也是為她好。

感情總是使人盲目,唐詩又怎會是個例外,她內心一旦覺得大家對夏元柏有了偏見,那說什麽都是在勸她,在給她洗腦。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你們沒有身臨其境體會不到。”拿了一個抱枕抱著,唐詩說著手指輕扣上麵的暗花,倒是一旁的唐果難得安靜。

唐詩有些事,連季墨都不知道,所以唐詩今天這麽堅定,季墨隻以為她是愛得深沉,可在中途季墨去書房的空隙,唐果湊到唐詩身邊,小手用力地握住唐詩的手,滿眼泫然欲泣。

“你怎麽了?你可別哭啊?不然等會兒姐夫出來了還以為我欺負了你。”手忙腳亂地替唐果擦著淚,唐詩著急得不行。

唐果自己也是從身體不好內心自卑那一階段過來的人,當然更能理解唐詩,那個時候她還不覺得,現在想一想自己簡直要比唐詩幸運百倍。

“你跟我說實話,你跟夏元柏在一起,是不是因為你的隱疾?”

唐果的聲音很輕,可再輕那也是一件沉重的事,唐詩當然深想過這個問題,不能說沒有關係的,可也不是全然都因為這個隱疾。

“我不知道這個會不會遺傳,我爸媽還有大哥都找了那麽多醫生不還是沒有用嗎?剛好元柏他有個健康的孩子,他不嫌棄我,我、我也喜歡他。”

唐詩沒有發覺自己在說喜歡夏元柏的時候有一刻遲疑,唐果隻顧著心酸,也沒有注意到,隻說:“其實我不知道該站在哪個隊伍上,如果說夏元柏對你特別好會一輩子好的話,我想我應該會支持你的。”

唐詩抿唇一笑,她將下巴枕在膝上,悶悶地想,特別好是多好呢?一輩子又有多長呢?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夏元柏應該就是她最好的選擇了。

“隻要他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對他特別好呀,加倍的好,不是說同等的付出就會得到同等的回報嗎?”心懷美好期待,唐詩這麽認為。

……

時間一天天走過,轉眼在玉蘭也住了半周了,唐詩白天都跑出去找夏元柏,晚上回去那短暫的時間裏,她也看不出季墨對唐果與夏元柏對她有多麽不同,而她一向是說到做到的人,她告訴唐果自己要加倍地對夏元柏好,她也就那麽做了。

“夏元柏快要生日了,我應該送個什麽東西給他好呢。”掰著橙子一邊吃一邊問著唐果,唐詩連續幾晚想破腦袋都沒有想出來。

唐果也不懂送禮物應該怎麽送,每年季墨生日的時候,她都把自己當禮物送出去的,季墨喜歡得不行!可是唐詩……唐果朝她看了一眼,隨後又徑自搖搖頭打消這個念頭了。

大哥把她送過來,讓她體會季墨與夏元柏的不同是其一,避免她跟夏元柏有過分的接觸才是最重要的吧?她可不能往槍口上撞啊。

“你說的那個夏元柏他喜歡什麽?或者他缺什麽,其實你送什麽他都開心啦。”隻要他是真的愛你,哪怕一句簡單的祝福,那都是與其他人不同的。

唐果嫁人了懂得也多了,可憐唐詩一頭霧水,喜歡什麽嗎?她就知道他喜歡陶藝,其餘的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

於是,抱著這個念頭,幾天之後的唐詩去了A市的一場拍賣會。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那天梁渝也在,他還與唐詩同時看上了一件清代陶瓷。

玲瓏小巧的觀音瓶,釉色玉白瑩亮,畫工細膩,整體色調青翠明麗,層次分明,唐詩這種不大識貨的人都覺得這是件不可多得的好東西,立刻就想拍下來。

手中牌子連續舉出去,叫價到了最後,竟還有一位跟她爭,不遑多讓的樣子,對方出價又凶又猛,唐詩著急,再一次舉牌,她舉完不由得就朝那個“對手”的方向看過去,誰成想那個當下對方也看過來。

是他。

是她。

目光交匯的那一秒鍾,兩人皆是一愣,繼而隔著幾層人影遙遙對笑起來,自然了,這件拍品最後的得主是唐詩。

大把大把的錢流水一樣花出去,唐詩抱著瓶子笑得心滿意足,她正腦子裏盤算著夏元柏見到後該有多麽開心時,身後就傳來了鳴笛聲,她轉頭,那是梁渝的車子,她認得。

“去哪兒?我送你一程。”降了半扇窗口,梁渝笑著朝她說。

日頭有些足,唐詩臉上不知是曬的還是興奮的,染著兩團嫣紅,連眼神都迷蒙著,點頭說好。

上了車,唐詩小心將裝著瓶子的盒子輕輕放下才去係安全帶,梁渝瞧著她視若珍寶的模樣兒,突然有些好奇方才自己若是一直同她搶下去,她現在該會氣呼呼的吧?說不定對他的印象也深刻了。

“拍來討好你大哥的嗎?這不是一等品的貨色,隻怕你大哥看不上。”打著方向盤,梁渝悠悠說道。

唐詩不太懂古董,半吊子水平,現在一聽梁渝這麽說立即反問:“不是一等品嗎?那用來當生日禮物會不會不夠分量啊?”

梁渝皺眉:“唐寒的生日?”

“不是。”唐詩搖搖頭,看起來心塞塞的樣子,人也不似剛才精神:“是夏元柏,他的生日要到了。”

車子一拐上了國道,這個時間段國道上車水馬龍水泄不通,梁渝耳邊聽著唐詩的話,眼睛注視著前方擁擠的路況,突然就心煩意亂了起來,揚手狠狠拍了拍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