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氣溫驟降,唐詩莫名,她看了看自己又瞧了瞧梁渝,他還是之前的溫和樣子,就是眼底不再如和煦春風繁花一片了。

“別著急,我不趕時間,堵車誰也不想的。”以為他是心煩車流擁擠,唐詩特別體貼地寬慰。

梁渝的情緒來得急而莫名,原本還沒覺得有什麽,被唐詩這麽一提醒一寬慰,他便意會出了不一樣。

心煩什麽呢?誠然像她所說前麵車流擁擠嗎?

嗯……應該是的。

梁渝有心換種心情,抬手打開了車載音樂,音樂響起,是個嗓音沉沉的女聲在唱:再次相遇在多年後的今天,本想裝作陌生人視而不見,可看你陌生又熟悉的臉,還是鼓起勇氣與你微笑寒暄……

不知道是什麽歌,梁渝頭一次聽,可即使在沒聽過完整歌詞的前提下,他都覺得這是有情人別後重逢的戲碼,照理說……照理說不該讓他想到自己與唐詩才對。

唐詩何嚐不是一樣,那一刻她的內心觸動很深,下意識地偏頭去看梁渝,梁渝已眉目低垂著將音樂關上了。

車廂裏安靜極了,唐詩也是覺得氣氛怪異,所以沒話找話:“你說、你說把這個瓶子當禮物送給元柏,他會喜歡嗎?”

梁渝:“……”一定要問他這種問題嗎?

幾不可察地歎了氣,梁渝很無奈,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答?答的話該怎麽答?前方長長車龍便停下了,他也跟著停下,趁著紅燈,他微微扭頭看了她一眼。

隻是一眼,他將女孩子瞧了個清楚徹底,似乎是不會化妝?可就是這樣素麵朝天才顯得她其實那麽好看。纖長的睫,鼻頭粉潤,嘴唇是很淡的胭脂色,眼睛尤其漂亮,正明亮地映著一抹光。

梁渝不是沒有見過美人,什麽國色天香什麽娉婷窈窕,國內的國外的,有過交往的不曾交往的,說句不違心的話,委實太多了。

那麽那麽多的美女,梁渝都極少因為幾麵之緣就動了什麽不該動得念頭,哪怕是曾經一度上心的何可人……

想著這些往事,梁渝便有點不知道時間,可惜旁邊唐詩一直等著呢,見他一直不答也忘了自己一開始那麽問就是為了打破僵局的,當了真。

“真的不合適嗎?那我是不是要重新挑一個什麽?”

小姑娘綿軟好聽的甜嗓子把梁渝的神智拉了回來,他知道自己失態了,好在隻是內心,表麵上倒還雲淡風輕一派如常。

“不用。”簡單的兩個字,梁渝不希望她過於費心了。

“嗯?”隻有兩個字當然不能打發了唐詩,她又問:“真的不用嗎?那你怎麽遲疑了那麽久。”

車流緩慢前行,梁渝一寸寸緊跟著,他目視前方,眼瞧著是心無旁騖。

“價值千萬的生日禮物,足夠貴重了。”他的答案。

真的是這樣嗎?唐詩聽罷去看自己腳邊的盒子,她又不是因為看著它貴重才買來的,她是用心在考慮夏元柏會不會喜歡的好嗎。

這麽思索著,時間倒也快,上了城內高速就不再堵了,梁渝再一次把唐詩送到了玉蘭。

那天在玉蘭大門前,兩人道別,之後的兩天裏,唐寒約了梁渝見麵,梁渝沒有多想便過去了,誰成想那廝竟是興師問罪的。

“你在拍賣會上讓了一件什麽玩意兒給唐詩?”一進門,唐寒不由分說地便問。

唐寒人如其名,平時不喜不怒的時候周身氣寒就夠逼人了,更不要說他眼下情緒不佳,不過梁渝倒不懼,他溫和笑了笑,佯裝不知,說道:“一個瓶子而已,我看那像是用來討好你的,就讓給她了。”

唐寒聞言冷哼,不知道信了沒信,一張口就是怨念:“她現在心裏除了夏元柏還能裝得下誰?討好我?虧你想得出來。”

唐寒自是不知道梁渝那一點異樣情愫的,他這一句話有口無心,梁渝聽在耳裏難免覺得悶,也是為唐詩不值的,那樣一個男人,著實配不上他。

其實有更好的選擇啊,為什麽非得是他?

“你自己的妹妹眼光獨到,還能有什麽辦法。”眼神晦暗不明,梁渝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眼光獨到”這一詞用在這裏當然是貶義,唐寒也愁,雙手抱胸的長籲短歎:“其實如果不是……”

唐寒一想起唐詩的事便感慨萬千,也差一點就脫口而出了,他這麽欲言又止吸引了梁渝的注意。

“不是什麽?”梁渝問。

這又不是什麽好事,梁渝縱然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麽忙,日後見了麵沒準還要可憐唐詩,唐詩那個女孩子心思又敏感,真的察覺到了隻怕要哭要鬧,想到這裏唐寒搖搖頭:“沒什麽,喝酒吧。”

舉杯對飲,那一晚唐寒和梁渝都喝了不少,而轉眼夏元柏的生日到了,原本唐詩買下一件古董就讓唐寒很不高興了,誰成想生日當天一大早,唐寒又發現唐詩的賬戶上少了幾百萬。

唐家的女孩子他知道,縱然一向花錢沒有打算,可也甚少有這麽大筆的金額刷出去,打聽了生日宴會辦在哪裏後,唐寒黑著一張閻王臉找過去了。

宴會倒是低調,一家中檔小餐館的小包間,裏麵大人小孩的也就坐了三個人,唐寒過去的時候唐詩正拿出百萬名表替夏元柏戴上,臉上喜笑顏開的。

“唐詩!”看也不看夏元柏一眼,唐寒到底顧念這裏還有孩子,把人叫出去。

唐詩當然不肯出去了,隻見她緊緊抓住夏元柏的手,滿眼執迷不悟:“大哥,今天是我男朋友的生日,你能不能不要讓我不開心。”

唐寒現在一聽她說話就來氣,猶記得小時候這個表妹比唐果還要乖巧聽話,後來長大了也是個好姑娘,怎麽現在這麽叛逆了?

“你不開心我就開心了,跟我走!”一點情麵都不給,唐寒的話不容置喙。

兄妹爭執這種局麵,夏元柏今天不是第一天碰上,以往他都是不敢說話的,可今天是他的主會場,唐詩方才又那般表明心意,他突然就像有了自信,從椅子上站起來,態度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唐先生,唐詩願意跟我在一起,我會對她好的,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真是戴上百萬名表長能耐了,唐寒聽著夏元柏的話勾唇一笑,他目光盯著夏元柏,一番話卻是和唐詩說:“你今天倘若不跟我走,這個男人不管有沒有真材實料,未來都甭想在陶藝界有一席之位了。”

這無疑是警告外加威脅的話,唐詩聽著委屈,眼淚包在眼眶裏轉悠,反觀夏元柏卻是真的怕了,可他是個聰明人,即使勸唐詩也有自己的方式。

“唐詩。”他低聲喚她的名字,神色間一片柔情脈脈,百般遷就似的,說:“你的祝福我收到了,也很高興,飯晚點再吃也行,不要讓你大哥為難了。”

夏元柏頗有幾分城府,一番話既顧全了自己表麵上看著也周到,可是唐寒坐擁唐氏集團,曾經那麽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眼前這種小局麵實在是……入不了眼。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為難了?”第一次,這是唐寒第一次同夏元柏說話。

夏元柏被這麽拆台,頓時一噎,不吭聲了,唐詩不甚明白他們之間的唇槍舌劍,她害怕唐寒來真的,當下就表示:“我走,我現在就跟你走。”

名表和古董都留下,唐詩跟著唐寒出門,唐寒並沒有將唐詩帶上自己的車,反倒七拐八拐地把唐詩領到了一個寂靜巷子裏。

“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裏嗎?”唐寒問她。

唐詩不知道,也沒心情知道,她賭氣地搖頭,十分委屈地抽噎著。

“哭什麽哭?有沒有出息?”唐寒見不得除蘇星星以外的女人哭,每次一哭他就沒好氣,當然也少不了翻舊賬:“拿著家裏的錢拱手捧給一個男人你還有臉哭?打你一頓都是輕的。”

不說還好,他一說唐詩哭得更厲害了,嘴裏還不依不饒的強:“那你幹嗎不打一頓啊?打死算了。”

實在受不了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唐寒覺得礙眼別開了臉,接著他說:“你不信我的話,現在就可以回去剛才的餐廳找一找看一看,看看夏元柏和他那個兒子還在不在,你送的東西還在不在,你倘若真有那麽重要,他無論如何都會等你回去,畢竟你那麽努力地在我這裏爭取。”

一字一句,唐寒的語調很輕,可那些字眼卻猶如玄鐵般重重壓在唐詩的心口之上,她覺得難以呼吸,以至於連唐寒什麽時候話說完走了都不知道。

獨自在巷子裏站了許久許久,唐詩後來抱著一線希望回到那個餐廳,卻在還沒進門就聽裏頭的老板娘說:“小姑娘啊,你男朋友跟那個孩子已經回家了。”

唐詩雙目陡然間變得空洞,她不相信,沒有理會老板娘的話便衝進去,上了樓,找到那個包間,果真裏麵空****的。

他不知道她一定會回來嗎?他不知道她一直很努力嗎?他為什麽不等著她?

太多的疑問了,唐詩想不明白,她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餐廳,也不知道想去哪兒,就那麽順著人流走。

一條街又一條街,唐詩見路就拐,見到紅燈也拐,這麽轉悠著一下子就到了下午。早上她跑去買手表了沒來得及吃東西,中午被唐寒拉出去訓話了沒來得及吃東西,唐詩回過神後又累又餓,可一抬眼發現自己早已脫離了原先餐廳密布的街道。

高樓聳立,湛藍的玻璃窗瑩亮微微泛著冷意,唐詩看這地方眼熟,原來她是到了梁氏。

這一天太煎熬太痛苦了,又被唐寒潑了那樣一盆冷水,現下到了梁氏大樓,唐詩突然就想起梁渝的溫和了。

她有三個哥哥,氣質大不相同,可是就連最溫文爾雅的二哥唐譽,都比不上梁渝給人的感覺,他那麽有親和力,她幾乎無法想象他生氣時會是什麽樣子。

一步步挪過去,唐詩進了梁氏大門,大廳之上,她對端莊清秀的前台說:“你好,我找梁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