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一舉一動的含義昭然若揭,唐母欣喜若狂,急忙轉頭去瞧梁渝,梁渝何嚐不是一樣,他就知道、就知道他的小姑娘懂事!
“阿姨,你快跟她去吧,顧好她。”嗓音沉沉的,梁渝催促。
唐母點頭應著聲,眉眼都蘊藏了愉悅,走到小女孩跟前,唐母拉著她出去,梁渝呢?他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啊,在看著她們進了電梯之後,還是悄悄尾隨了。
那麽大的事情之後,她第一次麵對這個社會,身邊陪著的又是同樣虛弱無力的唐母,他怎麽可能寬心?
近九月了,溫度本該愈漸拔高,但自昨天起,陰了陰天竟有些涼爽起來了,加之玉蘭綠化好,她們在公園裏走,更像是在踏春了。
“你看看,這公園裏也有其他人,沒有人在乎你吧?所以真的不用擔心。”拍拍唐詩的小手,唐母安慰著她,她總不願意看到她擔驚受怕的樣子。
把她帶下來,明明是一番好心,她總這麽煎熬可怎麽好呢。
“我知道。”回著唐母的話,唐詩還是不肯抬頭,凡事都需要一點點來,如果可以選擇堅強勇敢一點兒,她也願意那樣。
玉蘭這片高級住宅區,一向都是以白玉蘭紫玉蘭揚名在外,唐詩一段時間沒有下來逛,竟然不知道這裏也種起了石榴樹。
九月的石榴花火紅,樹枝優美,枝葉秀麗,舒舒展展很是婀娜,唐詩不太常見這種東西,不由得多看了兩眼,也停下了腳步。
那個時候,梁渝就跟在她身後不遠處,他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不自覺便在思索,花卉市場上,應該有賣石榴花的盆栽吧?他們家的陽台上有些空了,擺幾盆剛剛好。
“梁家的人有沒有來過?”語句輕輕的,唐母的話看似不經意,其實用心著呢。
唐詩自然不知道唐母這句話的打算,實話說:“沒有來過,我有問過梁渝,他說這個地方離梁家老宅遠,過來一趟不太方便。”
哪裏是這麽個事情呢,唐母在心底暗暗歎息,覺得自己養的這女兒還真是傻。
“你跟梁渝都住到一起了,梁家的人不該不知道,他們把你當什麽來看呢?未來兒媳婦嗎?那你出了這事情,怎麽連個麵都不見呢。”
這種瑣碎的事,唐母本來就不打算讓唐詩知道的,小丫頭單純,怎麽也想不了那麽多,但現在情況使然,她很快就要回N市了,她再這樣稀裏糊塗下去可不行。
唐詩……唐詩心大,加上先前沒有想過,她隻聽了“住在一起”、“兒媳婦”這種話就覺得很羞了,不住地同唐母解釋:“我們沒有在一起,住在一起那是……那是我沒有地方去。”
這一番話,有自欺欺人的味道,可又不全是,畢竟在A市她的確了,除了唐果那裏便是梁渝的地方,她還有什麽別的選擇嗎,沒有了。
“你別打岔,媽媽問你正經的呢。”不高興她這麽胡說八道,唐母心底有預感,兩個孩子明明有情,這心結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種種疑問,唐母都不知道,唐詩又怎麽清楚,她垂下了頭,霎時有些無精打采的,喃喃道:“我也在說正經的,我們真的還沒有在一起。”雖然……雖然我喜歡他。
一直重複著“沒有在一起”這種話……唐母很無力,心想那你們一輩子都不要在一起才行啊!可事情顯然不是啊。
不是看不出兩個孩子都是什麽樣的心思。
梁渝不必說了,等到海枯石爛也要等著。
唐詩呢,表麵上瞧著意誌堅定,其實好哄得很,最近這段時間不比當初了,唐母才不相信她沒有被梁渝占過什麽便宜,既然有她還待著那就說明她不排斥,不排斥在一起那就是遲早的事情。
“你自己多留心一下吧,你們以後如果要在一起,梁家不能不支持的,那樣的婚姻也不幸福。”
唐母說這些唐詩都懂,她聽著心中酸楚一陣陣的,又不敢真往那方麵想,隻催著讓唐母轉移話題:“你想得太遠了,這些怎麽可能。”
唐家小姐酒駕傷人、意外得知沒有味覺嗅覺這樁事整個A市還能有不知情的人嗎?梁家……或許從未覺得她可能跟梁家扯上什麽關係吧,所以便不上心?
猶自想了一些,唐詩沒有那個本事把事情捋清楚,隻覺得頭痛,她下意識撫了撫摸手腕間的鐲子,心頭一時間很不是滋味兒。
唐母的話到底對她有一些影響,小姑娘情緒很快便高漲不起來了,唐母也不是有心在這樣的日子裏給她添堵,隻不過是覺得有些事情她早點打算起來比等到後來措手不及要好許多。
“媽媽一直沒有問過你,你這鐲子挺不錯,哪裏來的?”唐母猜想是梁渝送的,不然她怎可能這般珍惜,從來沒見她摘下來過。
其實正確答案也是差不了多遠的,反正都是跟梁家沾著關係,唐詩說:“梁家奶奶送的,那時候我第一次去梁家,她說喜歡我願意跟我說話送給我的,果果跟季墨都說這東西可遇不可求,是梁家奶奶隨身戴了一輩子的。”
仔仔細細撫摸著,唐詩語調平和,她渾然不覺這鐲子意味著什麽,但唐母都是過來人了,尤其是唐家那樣的大家族,最流行老一輩的長輩傳給小輩一些什麽物件,普通身份的人是沒有那個福分的。
“梁家奶奶很喜歡你?”神情驚疑不定,唐母問唐詩。
“是啊。”一顆心都放在那個鐲子上,唐詩隨口回。
這……這情況……好生複雜啊!唐母有點頭痛。
她不明白,真的很不明白,既然喜歡,為何不來看一看唐詩?難道說真被小姑娘的隱疾嚇跑了?如果是這樣,梁渝頂得下那壓力還好,頂不住的話……
唐母更犯愁了……
偏過頭,唐母看女兒天真懵懂的小臉,忽然心酸起來,莫不是真要在這上麵受一次打擊不成?
帶著這種疑問,唐母後來跟唐詩回到了樓上,她琢磨著找梁渝談一談話,唐母沒有別的訴求,就是不想唐詩再傷心難過。
打發小姑娘去了臥室睡覺,唐母跟梁渝在書房,尤其時間不早了,唐母急著趕飛機,便也長話短說一針見血:“阿姨很喜歡你,如果你能跟我們唐詩在一起,那自然再好不過,但我也有留意過,你們家的長輩們……是不是對唐詩的病有點意見?”
唐母神情凝重,梁渝耳邊聽著眼睛看著,心頭一窒,幾乎是反射性的,他堅定道:“阿姨,任何阻礙都不會成為我的阻礙。”
梁渝的話很短,可是卻很有分量,唐母被他堵得半天說不出來,最後不放心重複問:“你確定嗎?阿姨不是不信你,隻是擔心你夾在親情愛情之間太有壓力,萬一一個衝動做了後悔的事情,也總是不好。”
唐母看起來柔弱,可眼光奇準,她想到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就這麽一個女兒,怎可能不費盡心力替她安排。
梁渝呢?他自詡自己的決心不必說,這一生終於有了想要好好疼愛的對象,說什麽也不能撒手。
“實不相瞞,”頓了頓,他全盤托出,“奶奶年紀大了,這段時間父母一直注意著不讓她看新聞,她自己不出門所以不知道唐詩的事情,奶奶很喜歡唐詩,我父親也還好,我母親……或許有過一些不滿,但是她做不了我的主。”
“我也知道,唐詩為什麽遲遲不肯答應我,她擔心這會遺傳,其實有什麽關係呢?如果有這個可能有這個擔心或者這件事會讓她傷心的話,孩子不要生就是了,季墨都可以因為在乎唐果的身體不要孩子,難道阿姨以為我做不到嗎?”
我該怎麽才能讓你們都知道,我對唐詩的在乎,不比他們少,我也可以傾盡一切的。
這些話,梁渝說出來情緒並不顯得多激動,可就是他那樣平淡的調子,讓唐母當下就深信不疑了。
“我再沒有任何的不放心了。”她說著,溫柔笑了笑,眉眼間儼然看到了唐詩的影子。
“謝謝阿姨。”誠心誠意的,梁渝很感激她能夠相信他。
親自將人送到了樓下,梁渝再轉身回玉蘭時,覺得自己躊躇滿誌,覺得這往後的生活應該會像明日的豔陽,溫柔明媚,一片大晴。
唐詩這個小孩子,說睡就睡了,梁渝回去時她還沒有醒,站在床邊溫柔地看了她一會兒,之後梁渝脫了鞋子躺在她身邊。
睡夢中,小姑娘好像察覺到了一般,自發自動地往他這邊靠,梁渝唇角噙著滿意的笑,隻待小女孩完完全全鑽進他懷裏了,這才毫不客氣地將人摟著,當時的心情,誌得意滿都不足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