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車上,母子兩人都沉默不語。

快到家的時候,薛紅玲忽然開了口,道:“我把旗袍工廠轉給別人了......”

安思言的眼神瞬間變了,問道:“你不是最喜歡那個工廠嗎?我記得你跟爸離婚的時候,極力要到自己手上,絲毫不讓。”

“可是沒有人繼續支持我了......沒有辦法了......”聲音裏帶了哭腔,幾滴淚水從薛紅玲的臉頰上滑了下來。

“沒有辦法......”這句話他好像很久之前就聽到過了,而且是很多次。從他八歲那年開始,母親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她沒有辦法了。

“好了,回家吧。”擦了一下眼睛的薛紅玲打開了車門。

那不是他的家,那個家裏沒有任何一件東西是屬於他的,他是個外人。

大門打開,拿著玩具歪著腦袋的弟弟傻傻地看著他,牽著弟弟的手的人他的親爸,他的繼父。

“陳叔......”他打著招呼。

“來了啊,進來吧。”這樣疏離的對話,一直延續著。

“我隻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安思言跟了一句。

“嗯。”繼父淡淡應了一句,拉著自己的親兒子去了客廳。

這個房間是弟弟的玩具房,身下這張床很是狹小,翻身都夠難受的。

側身躺在**的安思言仿佛回到九歲那年的冬天,一樣的場景,就算是過了十六年,也還是會重複出現。

那年原本住在父親家的他,因為繼母丟了一百二十塊錢而怪罪到他的身上,而父親一句幫自己的話都沒說,除了質問還是質問。於是他離家出走,來到母親這邊。原本以為母親會給他理解和安慰,卻在半夜聽到了母親和繼父的爭吵。

“他就是個小偷,你還讓他住在這裏?”這是繼父對他的評價。

“他是我兒子,我不能不管他......”母親的花顯得十分沒有說服力。

“他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繼父的聲音陡然升高,道:“我的親兒子身體不好,更需要母親的照顧!”

是啊,他們都各自有了家庭,都各自有了伴侶,又各自有了親兒子,那麽他算什麽呢?他就是那個夾在中間沒人要的那個“兒子”,或者說是他們最不願意承認的兒子吧。

果然重複的場景再次上演,房門外傳來爭吵聲,隻不過這一次的主題是旗袍工廠易主的事情。但是不知怎麽,吵著吵著,事情的矛頭又再次指向了他。

不論發生什麽,他都會成為那個眾矢之的。

“我就知道你隻要跟你這個兒子見麵總沒什麽好事兒!”是繼父的聲音。

“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你自己做的決定很了不起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你前夫之間的勾當!”繼父的聲音依然高昂,道:“每晚好好的家不待,親兒子不照顧,誰知道你們在搞什麽鬼?!”

“你嘴巴放幹淨點兒!”母親終於忍不住。

“被我說中了嗎?你自己說,每一回背著我跟你這個兒子做的事情,是不是準沒有好事兒?!每一回是不是還要我來擦屁股?!”繼父的情緒更加激動起來,最後一句話甚至是吼出來的。

“別忘了,他外麵住的房子還有我的一份兒!憑你自己的經濟實力你覺得你能給你兒子買得起什麽?”

爭吵聲不斷增大,安思言將枕頭抽出,壓在自己耳朵上,可眼圈裏某種發熱的**在來回滾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