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嬌荷回去後笑著道:“嬤嬤一開口,老夫人怕是要嚇得半死。”
阮嬤嬤笑著搖頭:“不是嚇唬,她服用的是虎狼之藥,一般是情非得已用來假死脫身的。強壯之人都不敢輕易服用,哪怕她每天隻服下指甲大小,也是命不久矣的。”
杜大夫人聽了不由驚訝:“這藥如此厲害,老夫人怎的敢服下?”
不必阮嬤嬤解釋,杜嬌荷就能明白:“想必是二房哄著老夫人,說這藥沒事,也就會消瘦一些。”
杜老夫人又不傻,她瘦得連下榻的力氣都沒了,原本自欺欺人,被阮嬤嬤點醒後自然會想方設法自救。
果真杜嬌荷每天去探望,杜老夫人依舊瘦,臉色也蒼白,身子骨卻穩住了。
既沒惡化下去,又沒好好恢複,半死不活的吊著。
二房還真的開始準備後事,杜二老爺對老夫人說是裝裝樣子。
但是見杜老夫人一直好好的,他倒是奇怪,跑得越發勤了。
之前一天來請安一次,如今杜二老爺早中晚都跑過來,好幾次都叫杜嬌荷碰上了。
杜嬌荷覺得這個二叔心裏有鬼,杜老夫人更是如此。
要不是心虛,哪裏會跑得這麽勤快了?
光是看著杜老夫人支使著杜二老爺團團轉地伺疾,杜嬌荷心裏痛快極了。
柳娘子道後門封上了,隻有杜老夫人的心腹能出入,又提了另外找大夫的事。
杜嬌荷心想自己有些不厚道,卻不樂意杜老夫人很快好起來。
若是真好起來,被二房哄一哄,指不定以後又有後招磋磨大房。
老夫人和二老爺就不見得他們好,能拖一陣是一陣。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聽見了杜嬌荷的心願,杜老夫人又病重了,這次卻讓人把杜二老爺趕出院子,也不給杜二夫人靠近。
心腹嬤嬤把杜二老爺沒請過的大夫都叫上門來,都說是氣得狠了,身子骨才有起色又打回原形。
杜嬌荷代替杜大夫人過去探望老夫人,卻遇到了院子裏的暮景然,不由驚訝地行禮。
暮景然手裏的扇子一合,笑著道:“聽說老夫人病了,本王請了禦醫過來瞧瞧。”
老禦醫正是上次給杜大夫人看診的,很快便出來了,見杜嬌荷在,也沒避諱,直言道:“老夫人起初用了虎狼之藥傷了底子,後來服下大補的藥丸看似有起色,其實是虛不進補,岌岌可危。如今怒急攻心,就像搖搖欲墜的山石傾倒而下。”
他說得隱晦,聽得出老夫人暫時死不了,但這病怕是要好不起來。
暮景然問得直接:“還有多久?”
老禦醫比劃了三個指頭:“若是好藥精細伺候著,兩三年還是可以的。要是再這樣氣著,怕是撐不過三個月。”
二房夫妻趕來聽見老禦醫的話臉色似笑似哭,想要悲傷又仿佛帶著一點得償所願的扭曲。
他們很快哭了起來:“老夫人之前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病成這樣了?”
杜二夫人看了杜嬌荷一眼:“聽聞大姐兒身邊有個懂藥理的嬤嬤,莫不是心裏有氣對老夫人悄悄下手了?老夫人好歹是大姐兒的長輩,看著你長大的,你怎能如此狠心?”
杜嬌荷心下吃驚,第一次知道二房能這麽不要臉,看著老夫人不好就趕緊找個替罪羔羊,一股腦把髒水潑出去,以為就神不知鬼不覺嗎?
她涼涼地道:“老夫人病了我才過來探望,難不成我隔著厚厚的圍牆讓嬤嬤撒點粉末,飄到老夫人的院子去?又或者府裏的下人都聽我的,那怎麽我在府裏的時候一個下人都支使不動,離開後就一個個對我效忠出力了?”
穆王在,杜二夫人以為他不知情能夠倒打一把,好把二房撇清關係。
誰知道杜嬌荷當著暮景然的麵上居然什麽都敢說!
杜二夫人冷笑:“如今大姐兒手上有皇上的賞賜,有錢使得鬼推磨,誰知道府裏的下人是不是被你收買去了?”
杜嬌荷偷偷看了暮景然一眼,見他眼底含笑,一直沒發話,怕是不樂意摻和後宅那些無聊事。
不過他不阻攔,杜嬌荷就笑著反駁道:“這話有點意思,若是真要收買,也該收買二房的下人去老夫人的院子伺候,不是嗎?”
她是不喜歡老夫人偏心,但二房才是最討厭的。
要真是收買人,直接收買二房的下人對老夫人下手,大房撇得幹幹淨淨還能出一口惡氣不是更好嗎?
杜二夫人倒抽一口氣,有些擔心杜嬌荷真會這樣做。
“二夫人,我不傻,你也不傻,這話說著就沒意思了。如今最要緊的便是讓老夫人好起來,二房要是照顧不好老夫人,我這邊讓阮嬤嬤過去搭把手如何?”
不如何,大房就剩下孤兒寡母了,還讓身邊的嬤嬤過來,二房卻沒派人,傳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戳脊梁的。
“不必,我們會好好照顧老夫人的。”
杜嬌荷是一點都不想沾手,既然杜二夫人說不需要,她巴不得如此。
杜二老爺這才招呼暮景然道:“王爺可是要進去見一見老夫人?”
“不必了,本王就不打擾老夫人歇息。”暮景然微微一笑,又道:“剛才的話本王都聽見了,你們可要好好照顧老夫人。若是老夫人再出什麽事,本王就不好跟杜恒義這個下屬交代了。”
他說得語氣輕鬆,二房兩人卻後背發寒。
要是老夫人出什麽事,穆王是不是要怪到沒照顧好的二房身上?
杜二夫人開始後悔剛才拒絕了杜嬌荷派嬤嬤過來,兩房互相分擔,要真出事她也能推到大房身上,如今說什麽都晚了!
在暮景然麵前,難道她還能出爾反爾嗎?
杜二夫人沒這個膽量,隻好咽下這口苦澀,被杜二老爺怪責的眼神偷偷打量,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杜嬌荷送暮景然出去,小聲道謝:“多得王爺在,不然這髒水又要潑到我們身上了。”
他低頭一笑:“老夫人如今跟二房離了心,他們去照顧,怕是沒那麽容易討好,你們也能鬆快一些了。”
杜老夫人病了也好,跟二房離心也好,總歸不會再有精力找大房的麻煩。
“暫時怕是不能分家,失望嗎?”
杜嬌荷搖頭,反正分家他們也分不到什麽,還不如維持現狀。
尤其杜老夫人如今還在氣頭上,對二房沒什麽好臉色,隻怕也會用分家的東西來作為籌碼。
二房為了得到老夫人手上的東西,肯定會逆來順受,兩邊心思不純裝作母慈子孝,也不知道能裝多久。
光是想想,杜嬌荷就痛快極了。
她看向前麵走著的暮景然,若非有穆王在,二房也不可能被懟得啞口無言,隻能吃這個啞巴虧。
大房虧欠穆王極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還得清。
“杜姑娘不必著急,總會有讓你幫忙的時候。”
杜嬌荷沒想到自己居然脫口而出,還被暮景然聽見了,麵色有些赧然。
他這話不過是安慰,自己區區一個普通女子,能幫上什麽忙呢?
穆王真是好人,杜嬌荷眼巴巴看著他,目光裏滿是感激和崇敬。
馬車揚長而去,柳影年輕輕一歎,杜嬌荷完全被暮景然的表麵功夫給迷惑住了,還以為他是好人。
暮景然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對她來說,本王難道不是好人嗎?”
要不是有他在,杜恒義的妻兒不知道要被自己的親娘和親弟弟欺負成什麽樣子了!
車門輕輕叩響兩聲後,一道身影閃了進來小聲稟報:“太後有意為王爺指婚,是杜府二房的女兒。”
柳影年聽得驚訝:“杜二房那個女兒隻有十三歲,難不成要穆王再等到她及笄?”
等上七年,暮景然都要而立之年了!
穆王笑著揮手讓報信的人退下:“驚訝什麽,太後擔心我對皇帝不利,壓根不想我這麽快有繼承人。十三歲,等上七年,小太子也該長大了。”
小太子如今隻有六歲,七年後有十三歲,該是學了不少事,能夠稍微獨當一麵的。
柳影年皺眉:“防備到這個地步,皇上會不會答應下來?”
而且杜春鈺的名聲不怎麽好聽,加上杜二老爺的性子,還有杜老夫人,要穆王真娶了這個丫頭,怕是立刻就要反過來欺壓杜嬌荷一房人了。
太後分明是故意的,知道穆王照顧杜恒義的妻兒,指不定還清楚兩房之間的齷蹉。
指了二房的女兒,二房跟大房又不對付,穆王偏心誰都不好,左右不是人。
暮景然把扇子輕輕落在掌心,不以為然道:“二房真能舍得這個女兒給我,七年的時間,中間會發生什麽事誰知道呢?”
柳影年挑眉:“真想讓杜家大小姐在這裏聽聽王爺的話,就知道王爺是什麽樣的人了。”
七年時間,杜春鈺死幾百次的機會都有了。
太後非要亂點鴛鴦,害死杜春鈺就是她的罪過,暮景然不可能把人帶進王府。
不管病死還是摔死,又或者作出什麽有辱名聲的事,反正杜家二房舍得,暮景然自然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