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然笑道:“要是杜大姑娘在,我說的話也是一樣的,杜恒義的女兒怎會是天真爛漫到愚笨的小丫頭?”

他雖然愛笑,身上的煞氣也不重,卻並非一點沒有。

杜時耀敏銳,每次見到他都害怕,躲得遠遠的,杜青蓮也是如此。

唯獨杜嬌荷才敢靠近自己,暮景然又是驚訝又是佩服,不愧是杜恒義最喜歡的長女。

看她行事,杜恒義不在,杜嬌荷使勁渾身解數護住杜大夫人和妹妹弟弟。

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擔當,暮景然對她難得有兩分憐惜和佩服。

“杜二老爺要是有她一半聰明,就不會這般年紀還在從六品小官上久久沒有寸進了。”柳影年對杜二老爺不怎麽看得上,又對太後會指婚他家的女兒有些不解:“難不成他還真搭上哪位貴人了?”

暮景然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的扇骨指著窗外,馬車正經過文候府。

柳影年挑眉:“當初杜二老爺攀上許臻,如今是攀上文候了?”

“文候在宮裏,府裏的主子已經不是他了。這些年他偏疼許臻,叫府裏其他人早就不滿,如今誰都不樂意照顧他。等文候從宮裏回來,總得有個人貼身孝順著。”

柳影年越聽越是迷糊:“這跟杜府二房有什麽關係?”

暮景然笑了:“自然有關,杜二想得到什麽,自然需要付出。他的女兒想進我的王府,身份可不太夠,若是文候義子的女兒呢?”

聞言,柳影年恍然大悟。

有義子在貼身照顧文候,府裏其他人隻要時不時過去看一眼表示孝順就行了,徹徹底底擺脫了文候又不會因此被人指責不孝順。

杜二老爺得了這個身份,看在文候的麵上官複原職是必然的,指不定還能往上走一走。

隻是照顧文候而已,有下人動手就是,他也樂得答應。

杜春鈺有了足夠的身份,還能在太後麵前掛上號,指不定皇帝也知道了,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柳影年想得更多:“文候若是不在,許世子又遠嫁,新世子就得重新挑選。”

新世子一旦被選出來,文候一去,就能繼承侯爵之位。

侯府裏的人不能動手,那麽文候要死在杜二老爺這個義子手裏,他們不僅能清清白白,還能得到所有的好處,至於不利之處便是杜二老爺擔著了。

若是如此,誰知道他會不會因此連累大房?

“看來分家是必然的事,但是杜老夫人擔心被二房所害,暫時怕是不敢分的。”

分了的話,二房得到好處了,杜老夫人未必能得到精心照顧。

死不了又活不好,大半輩子風光的她可受不了。

暮景然對他眨眨眼:“那就弄點狠的,讓她能下定決心分家,又不至於叫二房在麵前礙眼。”

柳影年不明白了,分家的話老大不在,肯定是老二奉養老夫人,怎麽可能讓他們不在跟前伺候?

不過穆王擺明使壞,他樂意配合。

聽聞要嫁給穆王,杜春鈺小臉發白,抓著杜二夫人的袖子撒嬌:“娘親,我不要嫁給那個煞神。”

雖然暮景然臉上總帶著笑容,卻叫她看得渾身發寒。

這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鮮血,同塌而眠,杜春鈺真怕睡著後腦袋就沒了!

杜二夫人聽到這個消息後滿心歡喜,自然不會讓女兒任性:“胡說什麽,能嫁給穆王,還是正妃,這是一般人都肖想不了的事。也就是你運氣好,等傷好就得把規矩好好學起來。”

“要是你有隔壁大丫頭的規矩學得一半好,我也就放心了。”

她是不喜歡杜嬌荷,卻不得不說這個大侄女的規矩確實一等一的好,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若是能請到那位汪嬤嬤就好了,可惜她回鄉後有子孫侍奉,怕是不樂意再到府裏來當教養嬤嬤。”

能享清福,誰樂意到別人家裏當嬤嬤呢!

杜春鈺噘著嘴不高興了:“我怎麽就比不上她了,如今要當王妃的是我,她就是個沒人要的老姑娘!”

“她跟著的汪嬤嬤再好,娘親不也找個出宮的嬤嬤回來教導我便好了。”

杜二夫人不是不想,而是沒有門路。

她等了又等,快子夜的時候才得到杜二老爺渾身酒氣,醉醺醺地回來。

滿肚子火氣隻能壓下,杜二夫人用帕子小心翼翼伺候他擦臉才問了教養嬤嬤的事:“不知道侯府那邊有沒門路,請個好點的嬤嬤教導春鈺?”

杜二老爺也知道女兒要當王妃,規矩不好是要鬧笑話的,自然滿口答應。

他躺下就呼嚕睡著了,第二天爬起來已經日上三竿,直接跑去侯府。

侯府如今當家的是文候的長子,當初文候沒把世子給他這個長子反而給了三弟的兒子許臻,差點把他氣個倒仰。

如今許臻遠嫁,世子之位尚未還回來,不過按照太後的口風,皇帝已經點頭,就差下旨了,侯府自然輪到他來當家。

聽到杜二老爺這個要求,他直接送了府上的一個姓賴的嬤嬤,賣身契也一並奉上。

“這位賴嬤嬤以前是侍奉太皇太後的,太皇太後去了,就放出宮裏,一直在侯府上奉養。”

能得到太皇太後跟前伺候過的嬤嬤,杜二老爺千恩萬謝把人帶回去。

杜二夫人滿心歡喜把杜春鈺帶到賴嬤嬤跟前:“有請嬤嬤嚴厲些,叫春鈺能學好規矩,以後也跟著去王府。”

她有自知之明,自個在杜府管家還好,但是怎麽管王府的家就一籌莫展了。

如今有賴嬤嬤在,自然能把杜春鈺教導得更為出色,不至於進王府後就兩眼一抹黑。

賴嬤嬤矜持地點頭道:“王府規矩大,剛開始怕是要吃些苦頭。”

杜二夫人忙不迭說沒事,又叮囑杜春鈺要好好學。

為免女兒偷懶耍賴,她還特地封了院子,除了賴嬤嬤和杜春鈺之外的都打發出去,每天讓人送飯進來,誰都不能隨意靠近,方便嬤嬤教導。

杜春鈺自然不樂意被困在院子裏,卻抵不過杜二夫人滿心期待賴嬤嬤的教導,隻能忍氣吞聲。

賴嬤嬤也勤勉,當天便開始教導,先讓她學會行禮,半蹲身不能動一刻鍾,搖晃一下就多一刻鍾。

杜春鈺叫苦不迭,一直蹲著直到雙腿發軟站不住摔倒在地上哭了起來:“我不要學了,好累好難受!”

賴嬤嬤就站在不遠處盯著她哭鬧不止,院子外的下人聽見後也不敢吭聲。

杜二夫人說不管裏頭如何都不能進去,也不必回稟她,下人們麵麵相覷,隻覺得二夫人對女兒夠狠心的。

不過杜春鈺的樣子,要是不狠心,這規矩怕是要學不成。

隻要學成了,她以後進王府就是麻雀飛上枝頭做鳳凰,不知道多少人羨慕。

賴嬤嬤等杜春鈺哭夠了就讓她繼續,說是下蹲的姿勢不好看就沒飯吃。

杜春鈺隻能抽抽搭搭繼續半蹲,對這個嬤嬤簡直恨透了。

偏偏賴嬤嬤說要吃得清淡,送來的飯食寡而無味,她扒了兩口就吃不下,第二天餓著肚子繼續學規矩,午飯也沒吃多少,下午就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還以為自己暈過去後,睜開眼就能見著杜二夫人,能離開這個院子。

誰知道杜春鈺睜開眼看到的隻有榻前的賴嬤嬤,她板著臉道:“既然醒了,就起來繼續學。”

她瞪大眼不可置信,自己都暈倒了,還要繼續學,想折磨死人嗎?

杜二夫人居然也不進來瞧瞧,還是聽說後隻覺得杜春鈺大驚小怪,甚至是故意暈倒的,才不進來救她嗎?

杜春鈺心裏恨賴嬤嬤,對爹娘就更恨了。

杜二老爺為了自己的前程才會送她去王府當勞什子王妃,杜二夫人便是為了麵子上好看,也不顧自己的死活。

她咬牙堅持學了幾天,實在受不了這種日子,直接用發簪刺傷賴嬤嬤跑出院子。

可惜沒跑遠,就被幾個婆子逮住了。

杜二夫人知道賴嬤嬤被刺傷簡直嚇壞了,一疊聲叫大夫去看傷,又對消瘦的杜春鈺一個勁歎氣:“賴嬤嬤雖然賣身契在我們手上,好歹曾經是文候府的人。如今被你傷著了,侯府那邊怕是很快把人要回去的。”

再要請個這麽厲害的嬤嬤過來,簡直是難如登天了。

杜春鈺掙紮著叫喊:“我不要嬤嬤,不要學規矩,你們休想再送人進來,來一個我就刺一個。這次隻是刺傷,下次就把人直接弄死!”

杜二夫人被她滿臉戾氣嚇著了,擔心杜春鈺是不是被逼瘋了,讓大夫去把脈,大夫險些也被咬傷,隻能讓婆子把杜春鈺打暈了再叫大夫把脈。

大夫卻沒瞧出什麽來,隻說有些虛弱而已。

她愁得不行,杜二老爺聽說後卻生氣:“慈母多敗兒,她這是要壞了我的好事!”

這聯姻要是壞菜了,文候府那邊肯定不會再扶持自己。

文候都病得不能下榻,半死不活的沒什麽作用,卻吊著一口氣死不了。

難道他要一直伺候這個老不死的,卻撈不到一丁點好處嗎?

杜二老爺直接對醒來的杜春鈺道:“你若是不樂意嫁過去,以後便不是我的女兒了。你娘親生下你們之後傷了底子,外頭卻多的是願意代替你的人。”

他在外麵花天酒地多年,兒子是沒有,不然早就接回府裏來,但是女兒卻有不少的。

杜春鈺不樂意,那就換個樂意的女兒進來便是了。

至於她,改頭換麵送出去,能去的卻不是什麽好地方。

杜春鈺看得出杜二老爺是認真的,要是她不聽話,還真的可能換掉自己這個女兒,嚇得不敢反抗,乖乖繼續跟著賴嬤嬤學規矩,倒是學得有模有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