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夫人心裏不是不明白,然而隻要把杜二老爺撈出來,她就願意去賭一把。

等到了侯府,被晾在前廳足足半個時辰才見到侯府的主子,他開門見山道:“德福王漸漸年長,太後娘娘想要一個童養媳,能夠好好照顧王爺。”

聰明人說話不必多說一句,杜老夫人立刻就明白了。

如今的太後並非皇帝的生母,而是老皇帝死前最為寵幸的,隻比皇帝年長十來歲。

育有一子一女,長女早就和親遠嫁,兒子養在太後身邊,便是德福王。

隻是他從小就癡傻,所以常年住在宮中。

如今年長,德福王不好繼續住下去,隻能出宮分府。

太後怕是放心不下,想要一個門戶不高的兒媳,能夠照顧德福王。

杜老夫人有點舍不得杜春鈺,自家孫女是嬌寵著長大,嫁給德福王雖然也是王妃,跟穆王卻是天差地別。

侯爺一眼就看出她的遲疑,笑道:“若是能成事,有太後在,什麽都能迎刃而解。”

如今隻有兩個選擇,要麽把杜春鈺嫁給德福王,要麽就眼睜睜看著杜二老爺死。

杜老夫人沉吟片刻終於有了決斷,直接答應了此事,讓嬤嬤回府取了杜春鈺的庚帖送到文候府來。

侯爺笑道:“老夫人是爽快人,以後隻享兒孫的福氣便是了。”

庚帖轉手就到太後手裏,侯府還特意奉上杜春鈺的畫像,相當周到,太後看著滿意:“瞧著是個伶俐的丫頭,就不知道是不是個細心人。”

身邊的嬤嬤笑道:“有娘娘在,手把手教導一二,自然能把王爺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太後想想也是,她如今還年輕,有自己在,杜春鈺根本不敢對德福王不好。

這事定下,擔心夜長夢多,索性讓杜府準備嫁娶。

杜春鈺不必為杜恒義守孝太久,隔著一房人,三個月就足夠了。

如今過了一半,剩下的收拾出嫁妝來,再加上趕製的嫁衣便足夠的。

杜春鈺明明是新娘子,卻是最後一個才得知自己要出嫁,嫁的還是德福王,頓時抱住杜老夫人哭喊起來:“老夫人,我不要嫁給那個傻子王爺!”

“胡說什麽,被人聽見可是要砍腦袋的!”杜老夫人趕緊打發身邊伺候的人出去,隻留下兩個心腹嬤嬤在門口守著,摟住杜春鈺歎道:“我也是沒辦法,要救出你爹,隻能走太後那邊的路子。”

杜春鈺壓根不想救杜二老爺,而且救人怎麽要賠上自己?

“德福王不但是個傻子,聽聞還打人咬人,身邊伺候的宮女打死了好幾個,宮外都傳遍了。我嫁過去是不是還沒能長大,就得被打死了?”

杜老夫人一個勁安撫:“怎麽會,這是太後賜婚,可不是身邊伺候的宮女之類的,你是王妃,怎麽隨隨便便說個死字,多不吉利!”

杜春鈺就是不樂意,一個勁哭喊,把她鬧得頭疼,也就沒了耐性:“庚帖已經換了,你不嫁也得嫁,不然就是掉腦袋的事。”

杜春鈺被嚇得瑟瑟發抖,杜老夫人又無奈道:“皇上和太後下旨取消了你跟穆王的親事,就是悔婚了,沒太後這個指婚,你以後的親事怕是要難了,別說王妃,就連當個正房太太都難。”

“我不會害你,德福王再怎麽不好也是人雲亦雲,指不定有人在抹黑他。有太後在,自然希望你們長長久久,讓你能為德福王生兒育女,開枝散葉,誰見了你都得行禮叫一聲王妃。”

杜老夫人意有所指,杜春鈺想到大房一家,尤其杜嬌荷看見自己不但要行禮,指不定還要跪下恭恭敬敬叫自己一聲王妃,頓時猶豫了。

見她遲疑,杜老夫人再接再厲:“以後杜家都要指望你,想要什麽就能有什麽,誰都不敢說你一句不是。”

杜春鈺紅著眼睛出來,就見杜琛在門外沒多遠的地方站著:“在等我?”

“你答應老夫人要嫁給德福王了?”

她驕傲地抬起下巴:“是啊,以後你就要跟我行禮叫王妃了。”

杜琛嗤笑:“就知道你被老夫人幾句好話便蒙騙了去,你這個王妃能當多久不說,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是特地打聽說的,德福王瘋起來連奶娘都弄得遍體鱗傷,更別提是枕邊人了。

死是死不了,傳出去不好聽,但是也沒什麽好日子過。

雖然太後是會多番照顧,奶娘的一家子都過得好好的,可是奶娘本人卻過得水深火熱,巴不得趕緊有個人來代替她。

杜春鈺這傻子,竟然真的應了此事。

杜琛原本想要阻攔,卻太遲了一點,杜老夫人居然派人直接拿走庚帖送去侯府,連阻攔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跟太後定下親事,杜府想反悔的話,一家子的性命就別想要了。

他一肚子的話沒能說,隻得歎氣:“你好自為之,離王爺遠一點,身邊不是有兩個陪嫁丫頭,一並帶過去幫你分擔一些。”

杜春鈺想到那兩個同父異母的丫頭就不痛快:“當然要帶著她們,總不能留兩人在府裏享清福。”

她一走,這兩個丫頭就要在府裏當大小姐嗎?

光是想想杜春鈺就不痛快,她才是杜府正經的千金,沒這兩人什麽事,絕不允許她們占了自己的位置。

杜琛一看就明白她想岔了,不過岔也有岔得好。

打發杜春鈺離開,他去見了杜老夫人,隱晦提了那兩個丫頭的用處:“春鈺性子躁,未必能忍,有兩個丫頭分擔一些總是好的。我就是有些不放心,擔心她們會搶了春鈺的地位。”

孫兒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杜老夫人也覺得杜春鈺未必能忍,在府裏嬌慣了,怕是要激怒德福王,到時候就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

她派嬤嬤對那兩個丫頭動了點手腳,以後跟著去王府也生不出個蛋來,陪著杜春鈺便好了。

這麽大的事杜老夫人自然張揚得很,沒過幾天,杜二老爺就被放了出來,對外說是得了嚴重風寒,太後特意發了懿旨,讓他能在杜春鈺出嫁後再離開。

判的是流放,卻沒多遠,躲個三五年就能回來。

杜老夫人舍不得,卻總比杜二老爺在牢獄中受苦來得好。

隻要有銀兩在身,在哪裏不是享福的好地方?

杜二老爺瘦了一整圈,瞧著憔悴,眼睛卻閃亮:“沒想到春鈺不能嫁給穆王,卻跟了德福王,那死婆娘倒是生了個好閨女。”

回府好好收拾後吃了一頓好的,他又不樂意了:“怎麽大房那邊幾個小的知道我回來了,都不過來探望一二,真是對長輩沒點尊重。等以後春鈺成了王妃,他們就知道怕了!再想過來巴結,也就遲了!”

喝點酒後杜二老爺憋著一肚子氣無處發泄,直接撒錢叫下人衝去隔壁把幾個小的帶過來。

杜嬌荷沒想到人在府中卻禍從天降,莫名其妙就有一群下人衝進來要抓她和弟妹。

杜時耀本來在花園玩得好好的,被一把抓住嚇哭了,幸好朱先生就在不遠,一腳踹開對方,急忙把他搶回來。

四五個粗壯婆子闖進院子,把杜青蓮都驚得臉色發白,朱夫人一個對三個勉強應付,幸好柳娘子及時趕來幫忙,把人打得躺倒一片。

聽聞是杜二老爺派來的,杜嬌荷心裏隻覺得這個二叔怕是在牢獄裏給逼瘋了。

朱夫人當機立斷:“這裏怕是暫時不能呆了,沒有整天防賊的,誰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又跑過來。”

今兒她原本要跟柳娘子一起出門辦事,幸好還沒走。

不然朱先生和柳管家在前頭,二門後麵就沒人救得了幾個女眷的。

杜嬌荷毫不猶豫地點頭:“簡單收拾一下貼身用的物件,值錢的零碎都帶上,我們這就從後門的馬車離開。”

她一疊聲吩咐嬤嬤和丫鬟幫弟妹收拾,又摟著杜時耀哄了兩句,跟杜大夫人說了一聲。

杜大夫人要服用的藥都得帶上,柳嬤嬤連煎藥的爐子都要扛上馬車,好歹被柳娘子勸阻下來。

杜青蓮隻帶了杜嬌荷送的簪子,加上一點碎銀子和兩身替換衣物,杜時耀的皮膚嬌嫩,帶上的貼身衣物就要多一些。

一輛馬車幾個主子就坐滿了,其餘人怕是得在後頭走著。

柳娘子很快回娘家找兄弟安排了兩輛外表普通的馬車,這才都坐好了,大門鎖上便出發。

杜嬌荷相信柳娘子,便讓她在前頭帶路。

等馬車停下,她才發現幾人沒去客棧,而是一座空置的宅子前。

這宅子比之前住的還要大,牌匾空著,不知道是哪個人家的屋子。

一條街清清靜靜的不見熱鬧,遠遠能看見圍牆另一邊的飛簷走壁,顯然那邊都是清貴人家。

杜大夫人坐了一會馬車頭暈眼花,杜嬌荷也不糾結這裏究竟是誰的宅子,趕緊扶著她進去主院躺下歇息。

先把杜大夫人的身邊人都安排妥當,煎藥和藥膳也得準備起來。

主院安置好了,杜嬌荷又安排了杜青蓮和杜時耀的院子。

杜青蓮的院子連著小小的蓮池,夏日便能看到一池的蓮花。

杜時耀的院子裏頭帶著一個小小的練武空地,方便他跟著朱先生學武。

杜青蓮有一間繡房,杜時耀則是書房。

至於杜嬌荷,她打算找個離杜大夫人最近的院子住下便是了,沒什麽特別需要的。

張嬤嬤和阮嬤嬤卻不讚同:“二小姐和小少爺的院子布置得好,要是大小姐的院子簡陋寒酸,不是叫兩人心裏過意不去嗎?被別人知道傳出去,不是要說他們的壞話?”

身為弟妹住得比姐姐要好,怎麽也說不過去。

杜嬌荷無法,任由兩個嬤嬤和綠琪嘀嘀咕咕了一陣,選了一個寬敞的院子。

離杜大夫人不算遠,卻帶著一個小花園,打開窗戶能聞到淡淡的花香。

不但有書房和繡房,還有一個不小的庫房,叫杜嬌荷哭笑不得。

她一個姑娘家,要庫房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