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和阮嬤嬤一疊聲指揮,很快院子就布置妥當。

綠琪把杜嬌荷平日貼身用的都帶過來收拾好,床鋪也整理妥當,伺候她睡下。

想到終於離杜府遠遠的,不用擔心有人突然闖進來捉人,杜嬌荷難得放輕鬆,沾著枕頭轉眼就睡過去了。

見她累得很,綠琪放輕手腳離開。

這院子大得很,就連綠琪都有自個的房間。

之前采買的丫鬟婆子都一並帶過來了,兩個小丫鬟輪流守夜,她有些不放心守著半宿才回去歇息。

杜嬌荷睡了個好覺,難得日上三竿才醒來,就聽綠琪稟報道:“大小姐,王爺來了。”

嚇得她差點摔下床榻,慌慌張張整理:“王爺來了怎的不叫醒我?”

“王爺不讓,說大小姐累著了,合該好好歇息。有柳管家和朱先生在前廳招呼,讓大小姐慢慢來便是了。”綠琪伺候她換好衣裳,又拿出簪子給杜嬌荷戴上。

杜嬌荷看著一身新衣和自己最好的簪子,總覺得去見穆王未免太隆重了一點,就像是特意裝扮一樣。

綠琪卻不這麽認為:“大小姐原本就長得好,隻是在杜府時常素麵朝天,免得叫老夫人說不規矩不端莊。本就是花樣年華,怎的就不能裝扮了?”

杜嬌荷原也會上一點脂粉,隻是杜老夫人見了卻說她濃妝豔抹不夠端莊,便再也沒碰過這些。

隻是杜春鈺十三歲就塗脂抹粉,卻沒見杜老夫人說一句不是,分明就是看杜嬌荷不順眼罷了,綠琪耿耿於懷,這會兒不在杜府就使出渾身解數好好給杜嬌荷打扮,果然漂亮得跟仙女一樣。

杜嬌荷失笑,卻不好辜負綠琪的一片心意,就這樣出了去。

暮景然正跟朱先生下棋,遠遠見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年輕女子緩步走來,麵容微微一抬,他才認出是杜嬌荷。

果然人靠衣裝,稍微打扮一下,杜嬌荷就像是換了個人。

被暮景然緊緊盯著,她忍不住又低下頭,總擔心自己這個樣子有點奇怪:“見過王爺。”

朱先生回過神來道:“大小姐平日就該這般打扮,女兒家總要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柳娘子和朱夫人送茶點,見著杜嬌荷差點沒能認出來。

她們倒是明白杜嬌荷以前在府裏為何身上沒點首飾,素麵朝天的樣子。

朱夫人瞪了朱先生一眼,叫他一臉茫然。

柳娘子扶著杜嬌荷進花廳落座,笑著道:“就算素淨的衣裙,樣式花樣也是很多的,回頭請繡娘給大小姐多做幾件。”

“不,不用了。”杜嬌荷搖頭,如今還是孝期,她又不出門,要那麽多好看的衣裳做什麽。

隻是連暮景然也點頭了:“的確,回頭讓王府上的繡娘過來,要什麽樣式朱夫人看著做便是了。”

“王爺,這如何使得。”杜嬌荷一臉赧然,做衣服就算了,還讓王府出繡娘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既是鄰裏,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

暮景然的話讓她滿臉茫然,鄰裏?

朱夫人笑著給杜嬌荷解釋道:“這宅子便是王府後頭,隔著一麵圍牆罷了。前頭是貴人街,住的都是皇親國戚,後頭的巷子也不是誰都能住下的,多是貴人們的心腹。穆王府後麵的宅子一直空著,之前聽聞大房臨時要搬家,住在這裏是再安全不過了。”

這周圍是官差巡視最密集的地方,想鬧事的人都得掂量一番。

附近口風又是極緊的,杜家根本不可能找到這裏來。

暮景然笑道:“杜夫人和杜姑娘隻管在這裏住著,杜府那些要是有膽子敢過來,本王自是會讓他們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麽寫。”

他雖是笑著,目光裏卻透著森森的寒意和煞氣。

杜嬌荷一愣,滿口想拒絕的話一時沒能說出來。

“杜姑娘也不必推托,這裏空著也是空著,沒人敢在這裏住下,倒是個清淨的地方,讓杜夫人也能安心養病。”

尤其禦醫就在王府,暮景然謊稱在戰場久了有舊傷需要好好調理,禦醫就被留下來了。

皇帝對他頗為忌憚,太後巴不得穆王真的有傷在身,有借口把他留在京裏,能留多久就多久的,自然滿口答應讓禦醫久住王府。

因為禦醫的事,杜嬌荷倒是沒再拒絕在這裏住下了。

一夜奔波,禦醫給杜夫人看診後隻說有些起色,卻還得精心照料才好。

藥膳和藥方都稍微改良了,索性禦醫就在這邊住下,每天給杜夫人把平安脈。

老禦醫以前得穆王救過性命,家中又沒別人,樂得輕鬆,直接就出宮過來了。

暮景然是打著要奉養他到老,可是老禦醫在王府清閑得要命,在這邊倒是有用武之地了。

杜嬌荷才發現兩府的圍牆中間有一道暗門,王府那邊能推開過來,這邊卻不能直接過去,便也放心了。

她真擔心這邊宅子守衛不足,有什麽不懷好意之人通過暗門跑到王府去對穆王不利。

隻是杜嬌荷又道:“府上有些新采買的下人,也不知道是否足夠忠心。”

她想著要不把人打發了,反正有幾個嬤嬤在,內院的人手也是足夠了的。

暮景然笑而不語,若是杜嬌荷知道這幾個新采買的下人都是他指派過來的,心裏怕是不大舒服。

朱夫人有意解釋,被他阻攔了。

“杜姑娘放心,這些都是本王的人,會些拳腳功夫,之前想著在你們身邊能護個周全。”

杜嬌荷一愣,柳娘子還擔心她知道後會生氣,在王爺麵前發怒,怕是要惹得穆王不快。

誰知道她回過神後卻鬆口氣道:“那就好,民女就不必擔心這裏麵混了釘子之類的,會透露圍牆的秘密。”

對杜嬌荷的反應,暮景然在意料之內卻依舊覺得有趣:“杜姑娘就不擔心本王派這些人來,其實是為了盯著你們,叫杜府什麽事都透露給我?”

她笑了笑:“府上沒什麽見不得光的事,反倒王爺護著我等,出手幫忙良多。”

不管是兩個嬤嬤,又或是朱家夫妻,都是穆王送來的,杜嬌荷不信其他人,還能不信他嗎?

她對自己全盤信任,叫暮景然心裏燙貼得很。

沒有誰喜歡總被人懷疑,可惜皇帝並非用人不疑,既舍不得穆王的才能,又極為忌憚,叫他戴著滿身的枷鎖,險些死在戰場上。

暮景然對上杜嬌荷明亮的雙眼,滿心的陰沉散去了大半,真是個傻丫頭,被人賣了隻怕也幫著數錢,沒自己牢牢盯著,以後估計要吃苦頭的。

杜嬌荷納悶杜二老爺好不容易回來,怎麽就跑到隔壁來發瘋。

等暮景然解釋,她才明白二房又攀上了太後,杜春鈺更是要嫁給德福王了。

德福王的事,就算杜嬌荷身在內宅也聽聞過,不由詫異。

杜老夫人偏愛二房,對這個容貌神似她的孫女杜春鈺更是疼愛有加,跟孫子杜琛不相上下,又怎麽會讓杜春鈺嫁給德福王?

“德福王雖說是太後娘娘的親子,隻是傳聞性情有些暴躁。”

杜嬌荷說得隱晦,暮景然就沒那麽多忌諱了,笑著道:“哪是暴躁,是個實實在在的瘋子。要不是住在宮裏有禦林軍盯著,早就不知道殺了身邊多少宮女。”

這樣的人居然也要娶親,太後還真是把這個兒子疼到骨子去了。

“老夫人難道不清楚此事,還是知道了也要讓春鈺妹妹嫁過去?”

杜嬌荷百思不得其解,畢竟之前瞧著杜老夫人對杜春鈺的疼愛並不是假的。

暮景然道:“在利益麵前,或者該說在兒子和孫女之間,老夫人顯然是選擇了前者,隻能犧牲後者了。”

孫女到底隔了一層,杜老夫人偏疼杜二老爺,哪裏舍得他一直關在牢獄之中?

杜嬌荷輕輕歎氣,隻覺得杜老夫人的疼愛猶如海市蜃樓,就連孫女都能輕易舍掉。

幸好她帶著大房幾人匆匆逃出來了,不然誰知道哪天杜二老爺又倒黴,杜老夫人會用自己或者杜青蓮去做一樣的事?

雖說杜嬌荷不怎麽喜歡杜春鈺,到底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眼睜睜見她進火坑,心裏也是難受:“就沒有辦法……”

她話沒說全,暮景然卻聽明白了,偏了偏頭看向杜嬌荷,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杜老夫人執意如此,那位杜小姑娘也是願意的。”

杜春鈺是願意的,杜嬌荷一怔,想到之前杜春鈺其實是許配給穆王的。

這會兒轉身就投奔德福王的懷抱,暮景然心裏會不會不痛快?

“是春鈺妹妹糊塗了,”她隱下的話沒說出口,暮景然倒是看出來了。

杜嬌荷這是替自己打抱不平,覺得杜春鈺配不上自己,卻輕而易舉投奔德福王那邊?

暮景然對杜春鈺是圓是扁沒什麽興趣,當初會答應,也不過是因為不在意。

太後不指一個杜春鈺,也可能有張春鈺,柳春鈺,還不如隨便收下一個擋一擋。

如今杜春鈺要嫁德福王,跟他又有何幹?

不過有人替自己覺得不值,暮景然記不清多久沒試過了。

他胳膊撐在茶幾上,慢慢湊近杜嬌荷,用兩人才聽見的聲音道:“沒了杜春鈺,杜姑娘不是打算把自個賠給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