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翔嶼的申請很快就下來了。
他離開海城的這天。
百年難一遇的大雨洗刷了海城。
裴明川站在窗前,望著外邊淅瀝瀝的大雨,眉梢緊皺著。
在他的旁邊有一個煙灰缸,裏麵已經有了好幾個煙頭。
整個房間裏都彌漫著濃濃的尼古丁氣息。
段臨風收到消息趕來,走進門就被煙嗆得狠狠咳嗽。
“你這是想用煙熏死蚊子嗎?”
他大步走了過去,把緊閉的窗戶打開了一條小縫。
淅淅瀝瀝的雨聲隨著小縫隙鑽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
他煙吸多了,聲音沉重沙啞得不像話。
“還不是因為翔嶼的事,他申請去東南亞你怎麽不攔著點?”
“我攔著他有用嗎?”裴明川凝視著遠方,“這件事情不解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放下。”
倒不如讓他去試試,隻有試過才不會留有遺憾。
“就算是綁,也應該把他留在這裏!你不知道東南亞有多麽危險嗎?就算是超人去了也不一定有命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段臨風的臉上難掩怒意。
如果他早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他申請不成功。
可偏偏他到了最後才知道這件事情。
“阿風,你能擋得了一時,你能阻止他一世嗎?”
蘇翔嶼的小叔自從出事後,他的奶奶就變得瘋瘋癲癲,到現在還在精神病院裏。
去看他的時候時不時能看到她以淚洗麵,嘴裏一直念叨著他的名字。
這一切讓他怎麽放下?
“那也好比年紀輕輕就送了命的強!”
他這話糙理不糙,事實就是那麽的殘酷。
去了東南亞就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打算。
就是因為這樣,他一整晚都沒有睡。
裴明川沒有再說話。
這都是命,誰也料定不了以後。
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段臨風也沉默了下來。
他看向了窗外,沉聲道:“你別再抽煙了,味道太重了。”
這何止是味道重,肺部都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刺激。
再這麽下去,誰承受得了。
“我會隨時注意那邊的情況,如果真有什麽…”
他話沒有說完,裴明川卻懂了他的意思,“行,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會兒。”
外邊的雨下一天了,依舊不見停。
大雨滂沱的街道上連一道車影都沒有。
段臨風看了眼濕透的褲腳,沉沉歎了口氣,“我才剛來你就趕我走,還好我在這裏也有套房子,不然就是平白找罪受。”
裴明川沒有回應他的話,抬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有點累。
段臨風不動聲色地離開。
他依然站在窗戶前,俯瞰著腳下的一切。
就在這時,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這才試著動了動腿,走到了床頭櫃前。
拿過手機一看,是虞暖打來的電話。
看到她的名字,他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她跟他說的話。
她想讓他幫忙查查張家。
裴明川神色緩和下來,接起了電話,“怎麽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絲毫聽不出有半點情緒。
但虞暖還是聽出了他嗓音裏的沙啞,“你的嗓子怎麽回事?”
“應該是感冒了。”
他看了一眼指尖還未熄滅的煙,走到煙灰缸前狠狠地湮滅。
這樣就好像沒有在騙她。
虞暖又不是傻子,他什麽樣子她都見過,怎麽會被他這句話給騙到。
“真的嗎?那我來看看你吧,正好你生病了應該需要一個人照顧。”
裴明川愣住了,他抬手聞了聞指尖,一股子尼古丁味道撲麵而來,眉梢微微蹙緊。
又看了一眼外邊下著的大雨。
他說:“也行,我來接你。”
這下換做她愣住了。
她不過是隨口一說,可沒真的這個想法。
外邊雨太大了,她們公司裏的工作都變成了線上。
現在員工們都在家裏工作。
現在家裏也隻有她和外婆。
想了想,她說:“好啊,那我在家裏等你。”
約定好,她去換了身衣服。
在外麵看電視的外婆見她換了衣服,好奇問:“外麵下著那麽大的雨,你這是要去哪兒?”
“公司遇上了些事情,我得趕去看一看,外婆給你準備的午餐已經在冰箱裏了,等一下你拿出來熱一熱就可以了。”
外婆看她還特意打扮了一番,心裏有了點數,“那行吧,你出門的時候注意安全。”
“好,那我就先走嘍。”
“嗯,祝你玩得開心。”
聽到這話,她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都變得僵硬起來,“什麽玩得開心啊,外婆你可別開玩笑了。”
外婆笑而不語,移開了意味深長的目光。
虞暖怕再繼續待下去,她會忍不住破功,索性匆匆離開了家。
等走進電梯,她緊繃的神經才舒緩了下來。
外婆剛才說那話的時候把她嚇了一跳,她有理由懷疑外婆已經發現了什麽。
她內心忐忑著,目光看去幹淨如新的電梯壁麵,才反應過來剛才出門的時候下意識化了個淡妝。
怪不得外婆會這麽說。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算是失策了吧。
她慢悠悠走出電梯,找了個能避雨的地方等著。
裴明川來時雨都還沒停,但他剛過來就注意到了躲在屋簷下的女人。
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麵搭配了一件短款的紅色牛仔。
她似乎等得有些無聊,嘴裏還嚼著口香糖,時不時嘴裏冒出一個泡來。
看著她多姿的模樣,坐在車裏的裴明川眼裏染上了笑意。
心裏壓抑的情緒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消失。
他按了按喇叭,刺耳的聲音很快就傳到了她耳朵裏。
虞暖下意識看了過來,認清他的車牌號後剛想小跑過去。
就見他拿著傘下了車。
他已經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洗去了身上染上的煙味。
現在身上隻帶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虞暖頓了一下,向他走了過去,“你今天看起來很不對勁啊。”
“哪裏不對勁?”
他把手裏的傘傾向於她,讓她淋不著一滴雨。
虞暖在他的保護下上了車,才開口:“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
或許是兩人太熟悉了,隻要有一點點的不對勁都能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