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眷一笑，“我不是擔心他們，我想起第一次去E局時，我還是個編外人員，什麽都看不見，也是你在黑暗中這樣牽著我。”

被他這樣一說，沐清的思緒也飄向一年前，回憶起男人在身邊的點點滴滴，情緒柔和很多，不再推著明眷肩膀走，挎著他的胳膊，慢悠悠地往回溜達。

明眷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感受著逐漸平複的女子氣息，默默給自己的機警豎個大拇指。戀愛中遇到爭執，第一要務就是認慫並激發對方的正麵回憶，這招兒對付老手肯定不行，但沐清心思單純，多少還起了些作用。

等到一身死氣的明眷從通道口蹦出來時，二隊辦公室的鍾表才走了一個半小時，守在辦公桌前的赫然是多日不見的一隊長顏青。

顏青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明眷，男子和她打個招呼回手把沐清接下來，隨口問道，“怎麽就你自己？駱懷呢？”

隻聽“哢嚓”一聲杯子碎裂，明眷抬頭一看，駱懷扛不住從二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死氣，白著臉暈坐在地上。

顏青兩步走過去環住駱懷，衝沐清發火，“你就不能打掃幹淨了再回來！——還有你，別過來！”

明眷原地蹲下，不滿地揪著沐清的衣角，沐清手一張，二人身上的死氣乖乖成團，噗地一聲被扔進瞬間關閉的通道。

辦公室恢複正常，駱懷暈了兩三分鍾緩過勁，瞥一眼明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變成喪屍了。一身死氣，還挺靈活。”

明眷“切”道，“你駱大公子摟著女朋友放了半個月的假，E局出這麽大事也沒見你們關心一下，這會兒好意思說我？”

沐清他們剛落地，辦公室智能係統火速將消息傳遍E局，穆海快步走進來，找了一圈沒看到桃桃，有些不能相信，“你真把桃桃留在黃泉了？大禹銀針呢？誇父神杖呢？”

明眷這才想起來，那一套“神器”都沒能帶回來，尷尬地甩鍋，“這不看著你和大珠兒關係好，多留他們幾天也沒什麽大礙。”

“這麽快就叫上靈主閨名了？”穆海意有所指，“想必明隊長在黃泉也是備受推崇的人物。”

沐清不愛聽，“你一點都不適合陰陽怪氣。——陸氏那個找到了嗎？”

穆海搖頭，“陸氏老宅被你燒了以後，那位陸族長就一直住在陸氏建築集團的總部，聽說陸向生丟了，他也正派人找呢。”

低頭沉默的明眷忽然說，“穆局長，我能去一趟法醫室嗎？我想看看那幾個被殺的死者。”

穆海深沉的眼眸略掃他一眼就轉到沐清身上，“你們跟靈主做了什麽交易？用三件神器換得黃泉支持嗎？”

沐清不語未動，明眷這時才反應過來，“什麽？你們……什麽時候？”

在黃泉時明眷並未看到沐清與大珠兒有密切接觸，按穆海的意思來說，將桃桃他們扔在黃泉是沐清早就計劃好的？

沐清做事一向專斷慣了，難得此刻找了借口，“那個人身份還不明了，潛入E局對他們來說也是危險，不如留在黃泉，至少有那位靈主看著，不至於發生不可挽回的結果。”

“…那個人就連黃泉也說不出身份，連真正的神獸饕餮都可能死在它的手上，黃泉安全？”明眷氣得心頭突突直跳，電光火石間明白了沐清的用意，“你把他們扔在那邊，無非是想看看那個人要的到底是我還是神器。”

辦公室內靜謐一片，穆海並沒想到沐清能自作主張到這個地步，一時間心緒也有些不穩。

時鍾滴答，明眷先站起來跟穆海說，“我去一趟法醫室。”繞過沐清消失在門後。

“我以為你脾氣好了很多，還是這麽直接。”穆海生氣又無奈，“三件神器，你就這麽扔在黃泉，是急著把那個人引到黃泉去？你就不怕它被激怒，反而大開殺戒？”

沐清沒說話，嘴角微微一動。

……

明眷溜達到法醫室，一路上暢通無阻，連門口智能係統都沒像平時一樣，吱吱哇哇地掃描他的身份。

推開門進到和普通辦公室無異的停屍房，牆上數十個整齊排列的櫃門，每個後麵都是一具屍體，門上的說明卡清晰地記載著這些人的生平過往，一個人的一生不過寥寥幾筆。

想到這裏明眷沒轍地笑笑，相比於沐清在兩界的地位，明眷覺得自己死後，訃告中可能隻有一句——神官燃曾經的追求者之一。在停屍房裏暢想死後，也算是應景。

明眷輕輕拉開寫著“李山”的櫃門，慘白無聲的屍體倒比活著時候平靜許多。李山一生坎坷悲苦，如今能躺在這裏不知會不會覺得冷，忽然想到他的靈體早就去黃泉報道，搖搖頭感慨思維受文化習俗所限，一時間還真不習慣。

“你覺得他死得很慘嗎？”

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在明眷背後響起，他僵立一瞬，慢慢回身。

陸向生穿著一身校服，像是個剛放學的高中生，踮著腳伸著頭往裏看去，說出的話十分驚悚，“吃他的時候他嚇得尿了褲子，那股腥臊味兒真是難聞。”

明眷冷冷地看著他，“這麽難聞你不也是吃下去了。”

“哪有？”陸向生繞過桌子，平淡地說，“要是真吃完了，沒有受害者靈體去黃泉，怎麽把那個靈主引過來？不過我沒想到的是，你們去了一趟黃泉，還真就沒事一樣回來啦！”

明眷雙手緊緊扒住櫃門，青筋暴起，神色還算平靜，“你為何費盡心力潛入E局吃掉他們？不說別人，熱汗那對你是忠心耿耿，你連她也不放過？”

陸向生厭惡地皺皺眉頭，“那個肮髒的鼠蝠族，居然還妄圖成為我的信徒，真是不知好歹。我對她可是大發了慈悲呢，把她做成一個人皮偶，不是還和你們親密接觸了許久？能讓她多漂亮幾小時，對得起她了。”

“陸英呢？他在你手裏？”明眷轉過身背靠櫃門，用後背慢慢推合，“你是什麽東西？附著在陸向生身上做什麽？”

陸向生歪頭一笑，依舊純真無比，“我大伯自有想法，從來就不是我能幹涉的。至於陸向生嘛…他早就死了。”

明眷的心一下子被拎到嗓子，一雙眼幾乎迸出火星，“你……”

“哎~”陸向生擺手勸慰，“明大哥誤會，陸向生不過是陸氏的一個旁支小輩，生下來就沒有什麽活氣，要不是我附在他身上，又讓陸英收養他，你當他一個不入流人家的孩子，能過著這種錦衣玉食的生活？”

明眷到底是走了黃泉一遭的人，冷笑一聲，“想必那孩子的靈體早就被你吞吃，若不是你橫插一手，他該順利轉世。錦衣玉食的從來都是你，何必說這種話來找借口呢？”

陸向生撇嘴，神態倨傲，終於不再假裝乖巧，“明大哥一向在神州橫行，仗的不就是清陽君的勢！可惜啊，我這個正牌清陽君一到，你覺得你還能逍遙多久？”

“清陽君？”明眷默默念出這三個字，“你既然自稱是真正的清陽君，為何要低調潛伏許久？就連這些普通人的靈體也不放過，如今的清陽君竟不如一個普通神族有尊嚴嗎？”

陸向生哈哈一笑，手指一擺，“明大哥，你真是被那個傻神官慣壞了，清陽君從來不是什麽良善之輩，我吃掉他們正是眷顧所在。”

說著，明眷身後的冷凍櫃發出咯咯響聲，像是裏麵的屍體複活一般，大力推著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