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眷一驚，但已經來不及。
整個停屍房的櫃門都在簌簌作響，陸向生纖細白嫩的手輕輕一揮，幾個櫃門從裏麵撞開，不知名的屍體發出咯咯聲響，掙紮著從櫃中爬出，直伸著雙手向明眷探出。
死去的人沒有感知，像是被穿在看不見繩索上僵硬地行動。明眷怒火中燒，不顧自己能力有限，凝聚出一個靈氣團砸向陸向生，卻被身後幾個死者牢牢抓住四肢。
“明大哥，何必這麽生氣呢？”陸向生輕鬆躲過靈氣團攻擊，連發絲都沒有飄動一下，“海城E局我都能來去自由，你以為真的有人能攔住我嗎？”
明眷被散發著冷氣的死者抓住，半分也掙動不了，氣憤地看著陸向生，“陸英呢？你把他怎麽了？”
陸向生有些不耐，“我能把他怎麽樣？鹿蜀族野心巨大，如果不是陸英悉心安排，你還真的以為那些神器會感應你而現世嗎？對啦——”小男孩雙手一拍，“明大哥，你不知道吧？就連你與那小神官相遇，也是陸英一手策劃。”
明眷冷漠地看著他，“你部署這麽多年，為了什麽？掌控神州嗎？”
“神州算什麽~”陸向生不滿地瞥他一眼，“明大哥，我如此重視你，無非是你身上駐紮著清陽君幻象，那是清陽君記憶的一角碎片，數萬年來飄**世間，到處尋找有清陽君靈氣的人族。真是愚蠢至極！”
“既然如此，你單獨與我見麵所為何事？”明眷不相信陸向生毫無所求，“你自詡真正清陽君，連沐隊長的本事也不及你萬一，你何必費盡心思安排這一切？現世神州哪裏有人是清陽君的對手？”
陸向生表情陰沉，聽完明眷的話突兀一笑，“人族真是可笑，區區螻蟻，竟然妄圖參透上古神祇的心思。令人生厭！”
說著他渾身暴起一陣白色微光，與明眷的夢境中看到的清陽君幻影不同，陸向生身上的白光侵略性極強，瞬間鋪滿整個停屍房。
……
沐清渾身一冷，心頭湧起一種並不清晰卻非常熟悉的感覺，與幼年時記憶中在神君身邊感應到的氣息極為相似。一瞬間腦中潛藏著數萬年的記憶紛至遝來，像是一片潮水淹沒她的身心。
“…隊長？隊長你怎麽了？”
小司清亮的聲音響起，沐清像是飄搖一圈神州大地，心中悵然萬分，迷茫地回過頭看他，喃喃道，“我在哪裏？”
原本小司被穆海叫過來看著二隊長，辦公室裏隻有他們兩人，沐清又是個習慣性發呆的上級，一般情況下小司不會在她呆坐著時喊她。
“你在辦公室，隊長你怎麽哭了？”
小司身為鸞鳥貴族青年一輩的翹楚，被選為神官燃近侍，是合族榮耀。可是他心裏清楚，穆海局長把她請下山，一方麵固然是希望神州兩界共建能有一位鎮得住的神祇，另一方麵就是想把這位遊**世間的神官看在手裏。
接觸幾年下來，這位神官從來都是沒有情緒可言，平時甚至很難看到她的笑臉，對世間一切都是可有可無的態度，既不懂人情世故，更沒有對各族的憐憫，就像一個缺少情感的木偶。
“我哭了？”沐清摸摸臉，的確有兩點水漬在眼角，她恍然回神，“明眷在哪兒？！”
小司緊握著鼠標的手有些緊張，“可能還在停屍房吧？穆局讓我們別去打擾他，說是…額說是他……”正絞盡腦汁想怎麽解釋，就見沐清一個閃身不見了。
沐清瞬間到了停屍房，卻沒有看到明眷，整個房間充滿一種極為熟稔的氣息，像是數萬年前初生的朝陽，帶著一股勃勃生機，宣告著大地上一切生命的起源。
跟在後麵的小司同樣沒看到明眷，看著沐清前後一晃，連忙扶住她，“隊長這是怎麽了？明隊長去哪兒了？”
沐清像是被定住一樣毫無反應，足足在地上坐了一分鍾，猛然清醒過來，“穆海呢？！讓他來見我！”
“穆局應該是去黃泉要人了。”小司實在沒明白怎麽回事，“隊長你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沐清渾身發抖，好不容易說出一句，“明眷被抓了……”
……
陸氏老宅被焚毀的遺跡上工人在繁忙地清理殘骸，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工人們大聲呼喊。
明眷抬起沉重的頭，用力甩甩，眼前是陸向生乖巧溫順的臉。
“明大哥你醒啦？”陸向生端著一杯牛奶，“喝一口吧，這裏麵加了對身體好的東西，你嚐嚐？”
雖然被陸向生的氣息衝擊得頭腦發暈，明眷強烈的五感卻第一時間聞到牛奶中的腥氣。見明眷不接，陸向生失望地看著他，自己一口喝掉。
“真有趣，當年清陽君身死魂散，如果他乖乖離開這世間，也就沒有今日的麻煩事。說到底都是他不甘天命，更蠢的就是那個小神官，自以為是保住神君一命，卻不知天道輪回，哪裏是她一介木頭能理解的？”
明眷神思歸位，才發覺這裏是陸氏老宅的地下室，陸向生並未限製他的活動。他站起來找了把椅子坐下，“你想做什麽？”
陸向生手中一團靈氣，清晰地映照出海城E局一眾人，沐清被小司扶著，白著臉和霍震山在說些什麽，三句話沒說完霍震山一晃差點摔倒，急切地拉著阿羅出去，徒留驚慌失措的小司在沐清身邊。
“你對她做了什麽？”明眷暫時還安全，看著陸向生的臉，並不著急，“沐沐膽子小，你自稱是清陽君，為何對她是這個態度？”
陸向生嫌棄地一笑，“明大哥，你到底是信了那些蠢貨的話，以為神官燃與清陽君朝夕相伴，就一定是親厚無比嗎？她當初可是害死清陽君的罪魁禍首。”
明眷舒展一下身體，心中毫無波瀾起伏，腦中驀然想起那幻影給他看過的一個個片段，嘲諷地看著陸向生，“你不是清陽君。”
陸向生身形一頓，漂亮的眉眼微微上挑，眸中帶著陰沉玩味，“明大哥，你一向不願被名聲所累，怎麽如今倒與我爭起清陽君的名號了？”
“當初在澤山，熱汗那一出手就是清陽君的龐澤靈氣，可她不可能有能力駕馭這種力量，唯一的解釋，就是你當時就在她身邊。”明眷一邊回憶一邊梳理，“當時在坍塌的山洞裏，你故意讓我注意到你的存在，把陸英推到我們眼前，你對這些侍奉你的神族還真是不友好。”
見陸向生眯著眼沒說話，明眷咧嘴笑笑，“不過你一直沒有回答我的那個問題，清陽君是擁有顛倒日月大能的上古神祇，即便是流轉人世數萬年有些消損。——就像黃泉靈主說的一樣，這樣的神祇對現世來說，就是難以承受的力量源泉，你手握這種能力，居然還能苦心經營十數年，真是難得。”
不理會明眷的諷刺，陸向生伸出一根手指搖搖，“明大哥你太小看我了，能讓鹿蜀族俯首稱臣，讓神州異界為我所用，這份苦心我可是經營數千年。可以說，自人族誕生那日起，就在我的股掌之中。”
明眷冷笑一聲，“豈止是愚蠢的人族，清陽君的近侍神官還不一樣被你耍得可憐？”
陸向生不上當，“那是我的神官。”
“說吧，你千辛萬苦把我抓來，目的何為？”
陰暗的陸氏老宅地下室一角，回**著誘人墮落的聲音。
貼近明眷耳邊，陸向生輕輕道，“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