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時有了掌握生命之力？”明眷眼中帶著不屑，“就憑你把我鎖在這裏，你以為我就能相信你這些鬼話？”
陸向生臉上的笑意減淡，卻又帶出一個誠摯的微笑，“明大哥，你是清陽君一角記憶選中的人族，必定能和我一起開創新的史詩，當初我順應天道藏匿於人界，為的就是等到神魂歸位的一日，能再創當日盛景。”
明眷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他扭曲異常的臉。陸向生得不到回應也不著急，圍著明眷轉了幾圈，“人族自誕生那日，就成為清陽君的心頭大患，征戰、殺戮、搶奪，就像肮髒的蟲子一樣，時時刻刻都在拚命抓取那點微不足道的東西。其實，你我並不相同，你雖然號稱是清陽君轉世，可你也該清楚，明眷其人不過是承載清陽君靈體的一個罐子。”
“我數萬年都遊**在人間，看遍人性狡詐、貪婪、罪惡，真不知天道輪回為何要生出這種髒東西。”
明眷嘴角含笑，閑聊一般說，“你看不起人族，卻也要寄生在陸向生身上才能擁有實體，你這一生活得都很憋屈吧？”
陸向生收攏笑容，“果然明大哥是我的知己。不瞞你說，清陽君為天道不容，我是他千辛萬苦保留下來的半個靈體，而你身上的幻影，是在歲月流轉中丟失的一部分記憶。”
明眷睜眼看他，眼中毫無波瀾，“丟失？你確定不是你苦求數萬年而不得？”
陸向生居高臨下，陰晴不定地凝視明眷半晌，最終還是露出一個笑容，“明大哥說笑，你我同源，隻要找準時機回歸一體，自然可讓清陽君降世。”
“我還以為你費盡心機想做什麽呢。”明眷站起身活動活動肩頸，“原來是想從我這裏得到那位神君的記憶。”
陸向生後退幾步，在虛幻密閉的空間中顯得有些陰鬱，“明大哥既然明白，就乖乖回到我身邊。”說著，他伸開雙手，等著明眷主動。
“別！”明眷也向後退開，“我可沒這個愛好！讓沐隊長知道了，還不打我個生活不能自理。”
陸向生眉頭一皺，似乎有些為難，“明大哥何必做那不情不願的樣子？人族劣性，你可不要學那一套。”
話頭一轉，明眷表情嚴肅，“你是怎麽毫無痕跡進入E局的？”
“嗯？痕跡？”陸向生放下手臂，“那小神官與我靈氣同源同宗，畢竟是在我手底下長起來的孩子。海城E局不過是人族自以為是的不入流機構，隻能依靠她的靈氣在現世神族中覓得一席之地，你覺得，這些會對我構成威脅嗎？”
明眷被他繞來繞去的話攪得心煩，“那這麽來看，你能進入E局，全靠清陽君靈氣？你與沐隊長靈氣來源一樣，所以E局係統檢測不到你的存在？”
他眼珠一轉，“當初澤山時你就放出大量清陽君靈氣，把沐沐的靈氣衝得四散，再往前想想，明清酒店炸藥案發生時，我還分辨不出神族靈氣，那時候沐沐就知道有人持有清陽君靈氣了吧？怪不得…怪不得她後來不離我身邊分毫，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陸向生漂亮的下巴一抬，“那小神官最會扮豬吃虎，當初在山頂小屋與我同居時，就極會撒嬌。”
明眷眼一瞪，“你給我重說！”
“嗬，明大哥是個妙人兒。”陸向生嗤笑道，“事到如今還抱著那點可笑的感情不放，真是令人作嘔！”
“作嘔？”明眷撇撇嘴，“不過你說的倒是對，人族從來都是維護自己，就像我，哪怕是到了這步境地，也不願相信你說的。”
陸向生不惱不氣，背手而立，“人嘛，就是這樣，明明知道真相，就是不願揭開那層薄薄的布，永遠活在自己的臆想中。”
“我爹可不知道真相，他就喜歡賴著我媽。”明眷笑盈盈地打岔，看著麵容通透的陸向生，“要不咱倆打一架？你若贏了自然可以順順當當吃我，不過若是我贏了，你拿什麽給我？”
陸向生一愣，接著哈哈大笑，“明大哥真是神州貴公子的典範，成了階下囚還要講條件！你以為這世上誰都要賣你的人情嗎？！”
明眷微微一笑，“賣不賣人情我是不知道，但你，絕沒有吃我的能力。”
笑聲漸收，陸向生臉上爬滿陰鷙，半晌才說，“你為何這樣說？”
“那就要感謝這世上好人多。”明眷慢慢掃視一圈陸向生的結界空間，感受著裏麵湧動的濕冷、陰氣，“你若是真有這改天換日的本事，還會隱忍這麽多年？會委委屈屈地附著在你看不起的人族身上？”
明眷看著臉色愈發青白的陸向生，“不說別的，看看那幾個被你吃掉的信徒，連海城E局都不認為他們有什麽可挖的東西，不過是根據規定關起來，你還要親自來一趟除掉他們。”
陸向生深且慢地吸口氣，緩緩吐出，像是咽下什麽。
“說到底，什麽都不知道的隻有我。沐隊長從與我相遇那日就開始策劃今日，就連與現世本該沒有瓜葛的黃泉也時時提點我。”明眷回憶一番這兩年的光景，“當初你是怎麽慫恿英招那群腦殘的？”
陸向生半低著頭，眼裏淬了幽光看向明眷，“他們無需慫恿。”
“也對！”明眷截下陸向生的話，“就像你說的，人族懦弱又卑劣，能流傳到現世的這些神族也沒什麽區別，英招哪裏不知道世事難改，憑他們那點本事想重塑神族威名，不過是癡心妄想。”
陸向生被明眷話裏話外擠兌一番，收起表情默默看他。
明眷像是說到開心事，滔滔不絕，“他們自然知道你不是好東西，但又舍不得放開心中那點妄想，就活成如今這不倫不類的德性！按理說黃泉那邊不該對現世這麽關注，可你偏偏讓饕餮死後不能回歸黃泉，你倒是無形中給海城E局推來個幫手。——哎你到底是怎麽做的？饕餮那樣的上古神獸，你若是有本事處理它，還至於在這神州畏首畏尾嗎？”
清風朗月的陸家小孩兒再看不見，站在明眷麵前的就是一個滿眼傲慢陰毒的食人怪獸。陸向生臉色慘白，嘴唇和眼睛卻漸漸泛紅，露出的牙齒尖銳成兩排刀子，十分可怖。
“明大哥不愧是明氏公子，死到臨頭還能這樣長篇大論。”陸向生慢慢靠近，氣息撲到明眷臉上，帶出陣陣腥濁臭氣，“你答不答應，我都會吃了你。隻要沒有你，這世上就隻有我一個清陽君。”
明眷不閃不避，莞爾一笑，“你就這麽篤定我毫無反抗之力？你以為你的結界就牢不可破？別忘了，神官燃一盞流火燒遍神州萬物，她找到我是遲早的事。”
陸向生聽了笑容一收，接著爆出一陣驚天大笑，“明大哥！明公子！我隻當你是個人族裏的英雄！沒想到你愚蠢到這個地步！原來你妄想著那小神官能找到你！實在是太蠢了！太蠢了！”
明眷悚然一驚，咽口唾沫，“你什麽意思？”
終於笑夠的陸向生猛地抓住明眷雙肩，悄聲說，“從我氣息滲入海城E局那一刻，就在不斷吸取那小神官的靈氣，這會兒，怕是她早已失了神力，連自保都做不到。——你居然還指望著她來救你？！”
明眷梗著脖子躲避他嘴裏的腥味，嘴角崩成一條線，強行壓抑著發抖的身體，“我不會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