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指望什麽？”明眷眼中藏不住笑意，俊朗優雅的麵容篤定地看著陸向生，“你以為我分辨不出如今這層也是結界？隻等著在這裏將我吞吃幹淨，出去的時候就是完整的清陽君現世？”

陸向生臉頰微微**一下，很快有笑容爬上他的嘴角，“明大哥，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明眷聳聳肩，“那是，一般人誰敢追沐隊長啊？既然陸小弟自稱是創世神，我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不如我們聊聊天。到了你這個級別的神祇，總不該像低等神族一樣暴力，做事還是攻心為上。”

“你想問什麽？”陸向生隱隱感覺到一股強大湧動的氣澤，迫使他坐到明眷對麵，“想必明大哥的問題應該很多。”

明眷心中數數，“那就先來第一個吧，沐清到底是何物？我的記憶裏清陽君雖然忌憚她，但從未像你這樣怨恨過她。清陽君恐懼的是沐清的力量，而非她本人。”

陸向生沒有隱瞞，“她是上古神祇祝融的武器，流落不知幾多萬年，在清陽君手中開智化形。”

“祝融？傳說中的火神？這個人物在曆史上真實存在的嗎？”明眷千想萬想，也沒想到沐清出身竟然高到這個地步，心中惆悵，“完了，本來清陽君座下神官已經是我高攀不起的，要不是憑著不要臉，我連沐沐一片衣角也碰不到。”

陸向生嗤笑一聲，“祝融不過是上古人類臆想中的神祇，隨著發展早就消弭於世間，我倒不覺得曆史上確有其人，應該隻是原始人類生產力低下，麵對天火不知如何抵擋，由此臆想出來的形象。”

明眷很有一種時空倒錯感，“陸小弟，你講這話還真是有種撞色的衝擊力。等等——”明眷才反應過來陸向生話中的含義，“原始人族？你的意思是，清陽君生活的年代早就有人族存在了？”

“嘖，明大哥，你的文化水平還真是低。”陸向生有些不耐，但還是解釋一句，“原始人族發展時間可追溯到數百萬年前，刀耕火種的時期占據人類曆史絕大部分。以農耕文明來說，發展不過幾千年，更不要說隻有幾十年的科技時代了。——你小時候連科技館都沒去過嗎？”

明眷認同道，“還真沒去過。——這麽說應該也是你做的孽吧？我剛出生時被豺狼族的幾個人販子差點抓走，要不是沐沐趕下山救我，估計這位神君的記憶還得另找宿主。”

陸向生回憶一番，“抓你？哦…是說三十年前那一陣，這事不是我幹的，也不是我指使的。”他擺擺手，有些好笑，“我當時也隻是個半成品，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宿主，不過是鼓動幾個對神州建設不滿的家族，他們做什麽可就不受我控製了。”

“你自詡清陽君半個靈體，怎麽沒有神君半點悲天憫人的情懷？”明眷悠悠一笑，“你在陸英身邊不止十幾年吧？鹿蜀族是上古祥瑞，人族崛起後無數次對鹿蜀族發起過進攻，為的就是爭奪祥瑞神獸。你利用他心中的這些不平，讓他逐漸成為你的傀儡。可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麽讓陸英收集神器，卻又把神器一個兩個送到E局手裏？”

陸向生乖順一笑，“明大哥說哪裏話，大伯可不是我三言兩句能說動的人，對不對大伯？”

左胸處砰砰跳著神官燃的保命天火，陸英茫然無知地坐起來，像是被抽離了靈智，懵懵地回答道，“鹿蜀族蒙天眷顧，生存於世，怎奈人族卑劣，屠戮我族人。我必保鹿蜀族昌盛，要人族血債血償。”

明眷從不知道鹿蜀族對人族的怨恨竟延續這麽多年，陸英一向在兩界口碑良好，陸氏集團更是兩界共建的重要推動者，若說陸英對人族有多少不滿，實在看不出一二。

“這是他接替鹿蜀族長時的誓言。”陸向生撐著臉頰，“當初他能繼承族長之位，多少也是因為對人族這份怨念至深，才讓上一任族長認同他，鹿蜀族針對人族可是由來已久。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這麽積極地把神器送到你手裏？”

茫然站立的陸英看看明眷，看看陸向生，毫不遲疑地走到陸向生身側，像個忠實的管家一樣。

“噗！”陸向生笑出聲，跟明眷擺手，“抱歉明大哥，當初取陸英心髒的時候本是為了好擺弄鹿蜀族，我都差點忘了。”

陸向生手中現出一個透明罐，正麵看到的是一顆翕動的心髒，轉到側麵卻發現隻有半顆。

“神族講究心頭淨血，我得到鹿蜀族效忠，自然沒必要推脫。”陸向生將罐子不在意地擺在一旁的小桌上，“不過我畢竟是上古神祇，也知道人心險惡，隻要他一滴淨血實在不保險，收了他半個心髒才能讓他死心塌地。”

明眷小時候喜歡躲在老宅的圖書室裏看上古史，關於神官燃的各類信息都是在那時印入腦海，他讀到過曆史上表達忠誠的方式更血腥殘酷，那就是將半顆心髒剖出交給對方。對神族來說，是將生命和靈智全數交付的形式。

“你可真是個惡心的家夥！”

明眷一字一頓冷淡地說。陸向生看看身邊如木偶般僵立的陸英，有些嫌惡地咂咂嘴，“嗯…讓明大哥這麽一說，我也覺得他很惡心，不如我在這裏殺了他，也算是替你出口氣，這麽多年明氏的生意被陸氏搶去多少？你心中怨憤也是應該。”

說著陸向生抄手去抓陸英的喉嚨，被明眷一聲“住手”喝斷，“怎麽？明大哥舍不得了？”

明眷從衣兜裏拿出一柄小刀，上前一刀刺進陸英胸口，一秒鍾後，震驚的陸向生放下手，看著毫無表情的明眷將沐清留給他的那盞流火取出，也沒管流血不止的陸英，扭身坐回椅子。

失去靈智的陸英不喊不叫，直接仰倒在地，沒了生息。

“怎麽？這回是陸小弟舍不得了？”明眷擦幹淨小刀上的血跡，“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陸向生上下打量明眷幾秒鍾，驀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整個結界跟著震顫，“明大哥啊明大哥！你可真是個令人著迷的人兒！你這樣合我的胃口，你說，我怎麽能放過你呢？！”

明眷皮笑肉不笑，“你不是說咱們本就是一體，說到底也不該有什麽區別，如今陸英為我所殺，陸小弟也不用怕我倒戈了。”

陸向生聽了這話反而收住笑，“我吃了你也一樣不會倒戈。”

“那你來吧。”明眷無所謂地一攤手，“這麽久了，海城E局的人也找不到我，我除了手裏這盞流火，和沐沐什麽聯係都沒有，看樣子你也不會放我出去。既然這樣我何必還和你周旋？”

陸向生從下到上用氣息將明眷攏住，心中無數念轉，“你竟肯這樣就死？”

“好歹我也是去過黃泉的，早點去報道還能混個一官半職。”明眷懶洋洋地眨巴兩下眼睛，聲音低垂，“我從剛才就覺得很困，你連做三層結界，就為了在無知無識的時候吸取我的靈氣，你做到了……”

明眷眼皮已經睜不開，困倦地點了兩下頭，含混不清地說，“聽說心甘情願被吃的人，還能保存比較完整的記憶，我到了黃泉還能記住和沐沐的過往……”

話音未落，手攥著一盞流火的明眷已經陷入沉睡，整個人生氣四散，再扛不住陸向生極有進攻性的吸取、抽離。

“真是……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