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像是笑了一下，並未被明眷的話影響，退開一步看向遠處一道接一道的閃電，憂傷地歎口氣，“你看不看到，都改變不了這些事實，可我想讓你知道。她很危險。”
“就你最危險！”明眷掙紮站起來，剛剛還不要命的暴雨頃刻不見，身上的衣衫半點沒濕，“你費心籌謀這麽多年，我要是不上套，真是對不起你的辛苦！”
幽影有些發愣，看不出五官的臉停滯一瞬，輕笑搖頭，低聲說，“如今居然是這樣的性格。”
“別那麽多廢話了。”明眷真是受夠了沒事就在夢境裏逛一圈，“我記得之前是在那妖物的結界中，後來迷迷糊糊被抬到救護車上了，你這夢也差不多了，反正我也知道你是誰，咱倆本就是一個人，就別搞得這麽神秘了。”
幽影一震，“你知道？”
“要不說你們這些不學習不進步的上古思維，在現代社會要不得。”明眷不出所料地看向逐漸晴朗的天空，“我為了逼你出來，寧可靈氣被吃光，終於把您這尊大神請出來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幽影若有所思，“你說‘我輸了’，是輸在哪裏？輸在曾經沒有看住她，讓她毀掉一山生靈的生命嗎？”
被這幽影的話繞煩了，明眷三兩下脫掉深色衣衫，以最原始的人類形態迎接陽光的照耀，舒展身體，神清氣爽。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為何，明眷仰天大笑，響徹山穀，驚起的鳥兒失措地飛向遠方，轉身回看那幽影，“你別總黑漆漆地一團了，不就是不想露出和我一樣的容顏，我配合你，你穿衣服我不穿，行不行？”
幽影被明眷的行為震在當場，好半晌才從黑色火焰中露出真容，果然是個和明眷一模一樣的人。
“你既不是陸向生那半個靈體，也不是清陽君一角記憶化形，你到底是誰？”明眷抄手看著他，沒等他回答先說，“明白明白，你應該是清陽君一直沒找到的另外半個靈體，我在結界裏睡著時候聽見沐沐說了不少實話。——那你算是真正的清陽君嗎？”
幽影僅僅露出一張臉，神色憂鬱中帶著一絲羨慕，剛想說話又被明眷打斷，“祖宗，你費勁巴力留在人世間，別跟我說真是上天對你的懲罰。你這半個靈體讓沐沐憂心幾萬年，還不知足嗎？但凡她往我身上多說幾句，我都以為追求成功了。”
“你……”幽影極不讚同的樣子，“她與你相差數萬歲，你們……”
明眷摸著下巴，感受著陽光的溫柔和潤潤的空氣環繞，“嗯…你這麽一說，我發現找個年紀大點的也挺好，有人照顧感覺不錯。”
清陽君終於露出全身模樣，一襲華貴玄青色雲紋衣衫，頭頂一方端正雲巾，手中一直握著一根泛著幽幽紅光的木簪。
“這是沐沐的本體，對嗎？”明眷毫不客氣地伸手，“給我。”
麵前的人緊握木簪，“你真的有把握能控製住她嗎？”
明眷不再和他廢話，嗤笑道，“您作為上古生命之神，就連半個靈體都能把現世神州耍得團團轉，讓我猜猜，這麽久你處心積慮潛藏在我的身體裏，為的不僅僅是近距離觀察沐沐吧？”
見他陰著臉不說話，明眷隨手揪了片老大的樹葉遮在頭頂，“以那記憶幻影給我看過的情境來說，應該有很多都是被你曲解過的。你害怕她，又舍不得她，每次她不小心使用力量的時候，你對她的戒備都會再加一層。可是你畢竟養大了她，這種心情我也能理解，又愛又恨，又嗔又怨。”
雖然麵前的清陽君靈體與明眷外形容貌上毫無二致，但明顯不同的氣質讓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麽繼續留在我身體裏沉睡，有大事發生我會喚醒你，要麽就幹脆自己分離出去，這樣我沒了清陽君名頭的負擔，你也能逍遙自在。”明眷一口牙齒陽光又透亮，“其實這選擇一向在你，要麽跟著我追求沐沐，要麽你獨自追求沐沐。”
麵前的人一怔，隨即一臉緋紅，脫口而出，“放肆！”
明眷大咧咧地往樹墩子上一坐，懶洋洋地又揪了根樹葉扇涼，“你糾結這麽多年，故意放出一角記憶來誤導我，讓我以為當年的神官燃做了什麽天道不容的大事。可是你看我並沒有受到影響，心有不甘，看著那另外半個靈體在神州四處點火，你都不願出手幫助。我左想右想都確定不了你為什麽這樣做？不過剛剛我想通了，你是想看看我為了沐沐，到底能做到那種地步，對吧？”
“胡說！”謙和溫潤貴公子一般的神祇臉色又紅變白，結結巴巴道，“她、她是我養大的孩子，我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對她有如此不堪的欲念！”
明眷了解地點點頭，“大神啊，勸你一句，以後我讀書學習的時候你多跟著看看，這種皮格馬利翁效應也挺常見，隻不過你們那時代醫療水平低，你對自己有錯誤認知也是難免。”
清陽君靈體迷茫地看著他，“你胡說些什麽？！燃是我的孩子，我……”
天邊炸雷驚響，整個大地震顫，明眷好容易穩住自己，卻見那神君被三言兩語說得麵無血色，臉上既驚且怒，重重喘息以平複內心的波濤。
“哎對了，我看到的夢境都非常雜亂，真算得上完整的也就這一次。”明眷歎口氣，“你讓我看到的那四蹄生物，就是桃桃的原形吧？上古饕餮也是在天雷中消亡的嗎？”
那靈體不願多說，半低下頭哽咽不止，看得明眷十分無聊，“不是我說你，天道輪回生生不息，這點道理你怎麽就能糾結好幾萬年？難道死一隻螞蟻掉一片樹葉你也要哭嗎？”
半個靈體默默上前，拿走他手中的兩片樹葉，不知用了什麽招數，竟讓那樹葉重新接回樹枝。
明眷：……
沒等他們倆從這尷尬的場景中消解，天邊接二連三幾個炸雷轟下，數道閃電紛紛砸落，像是宣告著短暫虛假的平靜終結。
“別想了，先出去再說。”明眷看著天朗氣清的四周，沒有半絲烏雲的天空依舊照耀著大地，“能在白日炸出驚雷，想必另外那半個靈體已經等不及了。”
……
明眷驀然驚醒，心電儀熟悉的滴滴聲在耳邊，抬手要揉臉，被一旁早就等著的老醫師攔住，顫抖著嗓子喊，“明隊長醒啦！”
深重地喘口氣，重新閉上眼睛，明眷熟練地把胸前腹部幾個心電儀貼都撕掉，還叨咕道，“我這自從和沐隊長重逢，進醫院和救護車的次數蹭蹭往上漲，顯得我身嬌體弱的，真是沒麵子。”
“麵子重要命重要？”
沐清冷冷地看著他，神色緊張，想問什麽又不敢，明眷對她知無不言，“我看到他了，不是記憶，不是幻影，是真的半個靈體。”
救護車一晃，沐清沒站穩，一下子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口舌發幹。明眷連忙坐起來扶住她，勸慰道，“你就是太善良，不然那老東西能騙你這麽多年？什麽天雷懲戒巴拉巴拉的，天地從來不仁，哪有功夫搭理地上的芻狗？”
“可是……”沐清嗓子幹啞，被炸雷閃電照亮的麵龐驚惶非常，“可是當初我隻搶出神君半個靈體，為了躲避天雷，隻能將靈體丟進人族部落。神君究竟是被我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