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一路飛馳，像是在飛奔在山路上一樣，速度極快，左右窗戶都蒙上一層霧氣。

明眷抱著沐清，可憐的小神官瑟瑟發抖，牙齒上下輕扣，連氣息也又快又急。

“好了好了，你這個小傻瓜被騙了，當初誘使你去幫神君的那個，應該就是陸向生那半個靈體，雖然神君沒跟我說清楚，但我也能猜個大概。”

明眷緊摟住沐清，在她耳邊簡明扼要地解釋，“神君留著那柄木簪在身邊，天長日久感應清陽君生命神力化形，就是你。可時候不好，沒幾年就趕上氣候遷移，原本四季如春的山包雷雨天氣多了起來，神君沒文化，錯以為這是老天對他的懲戒。連帶你也因為陸向生的**，誤以為是你的出現，才讓天雷加重懲戒。”

沐清聽著明眷的歪理邪說，茫然無措地看著他，“你在說些什麽？”

“我說清陽君缺心眼，不知道雷雨天木質小屋危險，還跑到室外高處，故意等著，結果被雷劈死了。”明眷肯定地點頭，“就這麽回事。”

緊接著一記重敲由裏向外砸在明眷腹部，被毆打的明大公子“嗷”一聲捂住肚子，“他急了他急了，讓我說中了！”

沐清呆愣地看著明眷，真想讓外麵的雷一道劈在她頭上清醒清醒，看看眼前這個男人是不是又在自導自演。

“而且啊，我跟你說，神君當時就對你……哎喲！”明眷感覺心髒被一隻手揪住，左右搖晃，疼得臉上冒出汗珠，“——你不承認也沒用，我對沐沐一見鍾情，就是你殘留在我情感中的體現！”

沐清一把抱住明眷，問出一個非常不科學的問題，“你中邪了嗎？”

明眷忍著疼咧嘴笑，“我倒是想中邪，你可以把小司的毛兒拔了做個頭飾，幫我跳個大神兒，就要那種年輕神婆主動投懷送抱的。”

沐清被不正經的話氣得伸手拍他，“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境？神君靈體為何會一分為二？為何陸向生附體的半個如此邪惡？你看到的所謂靈體是真的嗎？你怎麽能分辨出來？”

像是被沐清的話震懾，那靈體也不再折騰明眷，疼痛停止，明眷環抱女子，“其他人不知道，你總歸是知道的，我從小到大的夢境都是你相關的場景。我與他相伴幾十年，即便是幼年時分不清楚，如今的我要是連這個都分辨不出，也真是白讓你心疼這麽多年了。”

沐清無意識地緊咬下唇，短短幾秒就滲出血色。明眷不知受了什麽蠱惑，直接吻住她的嘴唇，輕輕掃著帶有血腥氣的牙齒。

這一次沐清沒有推開他，卻也沒有回應他。

安撫短暫的吻很快結束，明眷唇邊染上淡淡猩紅，“重逢一年多，才親到你第二次，這要是讓我爹知道，指不定怎麽嘲笑我呢。”

明眷覺得很憂鬱，好像他和沐隊長的感情線總是在救護車裏容易展開。想安撫一下被錯誤記憶誘導的小神官，他伸手撫了撫沐清的頭發，一手順滑。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咱們先回E局，估計穆海已經要把我大卸八塊了。”明眷牙疼，咂嘴道，“要是讓他知道我這半個靈體和那邊半個是一夥兒的，還不直接給我剝皮抽筋了。”

沐清皺著眉頭，無奈一笑，“你們哪裏是一夥兒的？明明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隻聽救護車“咣當”一聲，整個車體都向側麵傾斜，沐清想拉住明眷，卻沒成功，眼看著明眷一個俯衝直接砸到牆麵上。

“哎喲！”明眷捂著鼻子，不知道是不是流血了，蹲在地上使勁兒扒住固定床架，滿臉飆淚，“啊啊啊疼！疼疼疼！”

沐清想笑，卻被車窗外一陣強烈的白光晃得緊閉眼睛，就連明眷也不再撒嬌喊疼，緊緊抱住頭躲避強光的照射。

救護車像是進入到某個無盡空間，慢慢漂浮，被一隻巨大的手托在半空中。周圍靜謐一片，聽不見半點雜音，連發動機低低的轟鳴聲也被消解。

明眷拉開窗簾，側身向外窺探，驚訝地發現他們正高懸在數千米的高空，地上能清晰地看到農田與河流，山川和小溪。

“你瞧，人族如此渺小，連個影子也難分辨。”不知何處而來的聲音溫和如山泉，充斥著小小的救護車，“這世上唯有自然萬物永葆流傳，人族不過一介過客，何必在意他們的存亡？”

明眷穩住自己，把沐清拉到身邊，左右打量一番看不到人影的車廂，諷刺道，“有些東西是真見不得人，說個話還要藏起來，是怕我這邊半個清陽君覺醒幹掉你嗎？”

車廂頂棚出現一個若隱若現盤腿而坐的人影，正是陸向生的模樣。明眷親眼看著陸向生化形的小鹿被陸英殺死，如今陸英也是生死不明，心中起伏不定，眼中帶火，“你既然看不起人族，今時今日何必還用陸家小弟的模樣？不如現出原形，也好彰顯你上古神祇的偉岸。”

“陸向生”身量小小，正托著腮無聊地看向明眷，“明大哥何必對我這樣氣勢洶洶？我不過趁亂分個影子過來與你敘舊，你就這樣咄咄逼人，真是讓人覺得委屈~”

沐清抬手推開救護車門，強烈的罡風在眼前滾滾而過，卻像是看3D電影一樣，對車內的人沒有半點影響。

“如今神州已經在我掌控之中，你們還不明白嗎？”陸向生形體微小，像個小矮人一樣在半空溜達，“你們也是曾經站在高處俯視人族的神祇，難道就因為在人族中生活個幾十年，真的將自己視為人了？”

地麵某個山頭轟然爆炸，帶著一捧紅光躥向空中，地上生靈的苦痛和哀鳴，根本不能傳到遙遠的上空，明眷低頭看著，竟然恍惚產生一種掌控他人命運的殘酷感。

“你看，是不是覺得非常有趣？”陸向生貼在明眷耳邊徐徐而談，“你視為生命的人族和玩具沒有二樣，不過是一群會哭會叫的小玩偶罷了。重塑世間秩序以後，神州大地依舊是你掌中的方寸之地，人族被你強大的神力震懾，再沒有能力去傷害你愛的這個世間。”

明眷眼中映照著地上不斷噴發的流火紅光，著迷地看著。陸向生得意地瞟一眼沐清，又說，“明大哥，隻要你我二人合為一體，傾慕你的陸家小弟會永遠追隨你，明氏一族在神州的地位不會有人能撼動。如果你願意，海城E局的那些人我也能放過，這筆交易，不算吃虧吧？”

“……什、什麽？”明眷像是被火光吸引住，整個人都栽倒下去，若不是沐清眼疾手快，這位大神可能就一個跟頭從空中掉下。

沐清白著臉拉住明眷，感受著陸向生身上散發出的熟悉氣息，緊咬著牙根不敢說話。掩藏在記憶中數萬年的場景再次侵襲她的頭腦，心中湧起一股熟悉且陌生的黏膩感。

“小丫頭，當初你分不清兩個神君，我不怪你。”陸向生的影子雖然很小，卻牢牢地撅住沐清的心神，“如今，你必須選一個了。”

沐清胸膛起伏，害死神君的恐懼感滲透她身體的每個細胞，半晌應道，“你不是神君，神君早就拋棄你。”

一句話讓陸向生冷了臉，低頭瞥一眼還處於迷狂中的明眷，冷笑道，“等我得到神州的一切，你們就是阻礙清陽君現世的罪人。你覺得那些愚蠢的人族會聽誰的？”

說罷，影子消失，救護車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