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人族，永遠因為心中那點小小的幽怨傷害世間萬物。”沐清垮著臉歎口氣，“原以為顏青是個人中豪傑，也離不了這種劣性。——你這個表情想說什麽？”
明眷磕磕巴巴地說，“你、你這個語氣，特特特別像那個誰……”
“陸向生是嗎？”沐清扶著腦袋，覺得很多思緒亂糟糟聚在裏麵，嗚嗚喳喳地吵個不停，甩甩頭還是暈，“放心，他一時半會過不來，趁這會空當加快各地救援進度。”
穆海點點頭，一路上指示就沒停過，霍震山更是忙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小司看著世界末日沒來，又端回那股清心寡欲的上等官僚模樣。唯有桃桃嘰嘰呱呱話多得很，和齊大偉點評著那塊“黃泉靈寶”。
沐清沉默不語，明眷守在她身邊心裏很不是滋味，總覺得沐清醒來後疏遠了很多，雖然平時她也不愛說話，但神態動作做不了假，冷淡中透著疏離。
“沐沐，你在夢裏都看見什麽了？”明眷沒話找話，還故意拿著誇父神杖戳戳地，“回去告訴爺爺，這可是件真神器，通生死、搭往來，他那破黃花梨可比不了。”
沐清瞥一眼不起眼的木頭棍子，混沌的腦袋裏左突右衝，實在理不出來頭緒，卻也覺得這神杖有些熟悉，似乎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一行眾人裏，除了沐清和明眷一波人慢悠悠地閑逛，其他海城E局的隊員各憑本事，或飛或跑，短短幾分鍾就都不見了蹤影。
“我說穆局，你這當頭頭的也不跟底下兄弟同甘共苦？”明眷嫌棄他這個大電燈泡，“跟我們一家人磨嘰什麽呢？”
穆海手一翻，給明眷看京裏災難的直播，“您一家人麵對受災群眾，還有心思吃茶敘舊，果然是大神。”
桃桃不好意思地把小茶杯塞進隨身的布包裏，抹掉嘴角的蛋糕渣子，乖巧地躲在齊大偉身後，雖說身份上大禹銀針和饕餮精魂沒有誰高誰低，但習慣使然，齊大偉就見不得別人欺負孫女。
“不是我說你穆局長，這神州大地各類災害肆虐，你該忙就忙去，不用照顧我們。”齊大偉一指明眷和沐清，“雖然他倆都沒了靈氣，但好歹我們幾個也是神器，多少保命的本事還是有的。再說了，你身體再好也就是個人族，關鍵時刻能頂什麽用啊？”
穆海一笑，咬牙看向齊大偉，“齊副局這是才覺醒幾日，就已經與做人的時光劃清界限了？”
齊大偉拄著誇父神杖，加上一頭白發，怎麽看都是一行人裏年紀最大的。被穆海擠兌一番，他仰天長歎，幾乎落下淚來，“人心不古，世態炎涼，如今小年輕都敢這麽傷害革命老同誌了。”
穆海撓頭，抬眼看著頭頂明晃晃的太陽，轉移話題，“明隊長，黃曉漁董事長最近聯係不上你，正著急呢。你不如先和家裏聯係一下，看看下一步明氏怎麽安排。”
明眷嘴一咧，“穆局說得對，但是呢……咱倆也算是共事的同僚，說話不用這麽七拐八繞，咱們頭頂上的這個，你打算一個人解決？”接著他衝著天上的太陽喊，“同一個招數你這都用了多少次了？也不嫌累？”
隱隱異動的天空四下傳來一陣陣笑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男子雄渾大氣的狂傲，有女子清冽動人的美豔，有老者睿智洞察的犀利，有少年朝氣蓬勃的快樂。
一陣陣笑聲從上到下播撒下來，像是滲透在細密的空氣中，如影隨形，深入骨髓，聽著就讓人覺得高興。
明眷不為所動，穩穩地站在沐清身邊，將幾件廢柴神器護在中間，倒是多看了穆海一眼，怕他人族脆弱的心靈受到衝擊。
“明大哥，你不喜歡這種感覺嗎？這就是清陽君的力量啊。”少年陸向生的聲音傳來，緊接著變換為陸英沉著親厚的嗓音，“明眷，清陽君的力量能讓神州重新煥發生機，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沐清冷笑道，“你一個被神君拋棄數萬年的東西，不僅妄圖替代神君，還肆意揣摩神君的心意，真是該死。”
那聲音停頓許久，再開口時卻換成明眷的聲音，隻是這聲音裏多了幾分滄桑和憂鬱，沐清臉色瞬間變了。
“小家夥，你如今愈發能耐了，連我的話也不肯聽了？”
明眷立即明白，這就是當初清陽君的聲音，開口嘲諷，“活來活去都是別人的樣子，您這位尊神該怎麽稱呼？複製粘貼神？”
沐清心中湧起陣陣憤怒，直衝腦門，這種殺意已經數萬年沒有爆發過，朗聲對著虛空喝問，“你攪得天地風雲變幻，自以為就是得道真神了嗎？你若是有半分清陽君的本事，何必連E局裏的幾個犯人都不放過？吞吃天地的生命之力，何時連小小人族的貪婪也不放過？”
日頭高懸，流動的雲彩輕輕劃過眾人頭頂，天邊的顏色似灰似藍，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黏膩。
明眷心中一片澄淨，感受不到外界的氣息流轉，也摸不到身體裏半個靈體的動向。他默默而立，看著一眨不眨的太陽，深深覺得這一輪明日，與明清酒店爆炸案那日傍晚的殘陽如出一轍。
“你透過世間看著清陽君流轉、變遷，真的以為他還是當初那個神祇嗎？”天空中與明眷相似的聲音嗡嗡嚶嚶，籠罩在人們心頭，像是巨大的金剛罩，讓小小的生靈再沒有遁跡的可能。
明眷堅定地站在眾人身前，“你要的不過是我身體裏半個清陽君靈體，可我不願跟你合體，我早就跟你說過，若是你能讓它心甘情願地離開我，自然可以成全你成神成聖的心思。”
巨大的太陽透出黑色的眸子，凶殘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調笑，像是真神俯瞰大地一樣，那半個被拋棄的靈體逐漸顯出原本的模樣——碩大無朋的獨眼怪獸。
怪獸顯形的一刻，真正的天雷終於落到地麵，轟然而起的漫天塵埃幾乎將眾人淹沒。
沐清站不穩，眼睜睜地看著天幕被撕開，那怪獸向天嘶吼，衝著天雷劈來的方向發出爭鳴。
桃桃嚇得一個虎撲鑽進明眷懷裏，“爸爸好可怕！我害怕！”
明眷猶豫都沒有一呼嚕把她推下去，“快點！你也現原形！不就是比個兒嗎？我閨女這體格還怕這個？”
漂亮的桃桃一跺腳，氣哼哼地變出原身，一隻小巧精致的四蹄野獸，須發美髯，十分可愛。
“哎呀你變成這樣有什麽用？”明眷一把拉住桃桃頭上青白色的須子，“快快快，從體型上碾壓它！”
那無口無眼的怪獸似乎是感受到上古神獸饕餮的氣息，笨重地轉過身對著桃桃嘶鳴，眾人這才看清怪獸的全貌。
不，並不能看到全貌，這怪獸的形體巨大無邊，像是蔓延在天地間的一座高山，灰色的身軀牢牢地拱在天邊，幾乎把整個天地都填滿了。
沐清臉色煞白，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走，要不是明眷在身後扶住她，怕是已經跌坐在地。
“我知道它是誰了，終於想起神君為何要拋棄它……”沐清從驚嚇中回過神，嘴角彎出一個笑，卻沒讓明眷感受到笑意，“它是潛藏在神君心中的‘惡’，原來它……一直都流轉在世間。”
明眷皺眉仰望，這碩大的“惡”已經將天雷引來，滾滾烈火伴隨閃電毫不留情地劈向它的身軀。
“原來神君對我，竟是怨恨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