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明眷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和不解得到了答案。在夢境中的清陽君記憶永遠都是半遮半掩，半個靈體對沐清的態度也是模糊不清，原來一切的根源都在這裏。
“上古神祇清陽君是世間萬物得以存活生長的力量來源，他愛著世間所有生命，連一株草一隻蟲的死去也不願看到。”明眷沉著冷靜地剖析著，“可是世間偏偏誕生了你，你帶著摧毀世間的力量，神君自然是對你恐懼的。”
明眷低眉一笑，“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身體裏的半個靈體總是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他是真的不敢見你。”
沐清呆呆地仰望著那無朋的怪獸，想從它身上找出一絲一毫與神君相似的氣息，明眷在詭秘安靜的無聲世界中緊緊摟住她。
整個世間的聲息似乎都被那怪獸吸納，凜冽的罡風消散，搖曳的樹枝靜止下來，人們心中被這無方巨物壓抑得難以喘息，連半絲聲響都聽不見。
“都是…我的錯……”
數萬年掩藏在神官燃心中的恐懼終於爆發出來，沐清抱著肩膀簌簌發抖，牙齒輕扣，整個人委頓在地，眼中隻有那巨物膨脹的形象。
“沐沐…沐沐！”明眷連拉帶拽想把她抱起來，“別怕！有我在，別怕！”
似乎是被明眷的蠢話逗笑，沐清一張哭臉露出一點笑容，毫不留情地問，“你在能怎麽樣？你身體裏的半個靈體…不過是我當初從天雷中搶出來的，不情不願投生到人族，如何與神君同源的‘惡’抗衡？更何況……”
“更何況那‘惡’是因你而生，神君對你的怨恨、恐懼全都凝聚在它身上，是嗎？”穆海站在二人身邊，仰頭看著即將吞噬萬物的可怕巨物，“這東西能膨脹到這個體積，在這數萬年裏，真是不知道吃了多少髒東西。”
巨物像是聽見穆海的評價，獨眼轉動，定定地看著這個渺小的人族，不過數秒，穆海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不知名力量抽走，頹然不甘地靠在霍震山身上。明眷這時還落井下石，“讓你嘴賤！”
獨眼怪獸緩緩下移，看著小巧精致的饕餮，眼角彎彎，從地底湧出一陣轟鳴，時而年輕時而滄桑的聲音滾滾而出，“這小物件能流傳至今，真是造化，不枉費我一番安排，如今清陽君即將現世，爾等小小人族能奈我何？”
明眷非常冷靜，朗聲接道，“原來是你。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按說你這麽厲害，神州數萬年都在你股掌中，為何當初清陽君寧可被天雷劈死也要把你棄置？難道是妒忌你體格龐大？”
怪獸沉默，清亮活潑的聲音從它身體裏傳來，“明大哥一向是個妙人兒，何必學那些人族不甘就死的小伎倆？有辱神格。你我同源，我自然會對你高看一眼，隻要你身邊這位小神官能放下成見，一切都能恢複到當初山頂小屋的日子。——這不是你最想要的嗎？”
沐清顫抖著嘴唇，沒有理會它的問話，反問道，“你是說，我與明眷一路走來遭遇的所有事情，都是你安排好的？就連神器出世也是在你的默許下？”
占據天地空間的巨大怪獸左右搖晃幾下，十分高興地說，“傻丫頭你總算是看懂了。世人都說神官燃是上古不出世的神祇，乃是神州第一號無欲無求的高人，你可知我為了塑造你的形象，在背後付出多少心力？”
明眷緊摟住沐清的肩膀，輕聲在她耳邊說，“別聽它胡說，神州建立才二百年，它要是有那個顛倒乾坤的本事，何必等到今日才現身？”
“明大哥真是……為了安慰這小神官，什麽鬼話都說得出？”陸向生年輕又活潑的聲音笑起來很好聽，卻讓明眷冷了臉，“你，我，她，都是得清陽神君眷顧托生，終歸一日是要重塑神君本體。這麽一說，神君當真是個極會算計的，哪怕是天雷懲戒，也奈何不得他。”
沐清不相信，“你胡說！神君當日是為了保護一山生靈，耗盡靈力而亡，他誕生於鴻蒙，天雷不會劈散他的靈體，是我收攏他的靈體後投入到人族中……”
“為什麽？”源自清陽君的一把嗓音，帶著憂鬱和哀傷，“為什麽你要把我的靈體送到人族中？你明知道我憎惡這類貪婪又愚蠢的生物，為什麽讓我世世代代與他們共生？”
明眷看著沐清差點暈倒的模樣，毫無風度地破口大罵，“以為你費心數萬年能有什麽驚天動地的舉措，原來就為了這點事？既然不喜歡人族就回你的山頭去好了！以前的小神官傻，現在沐清是神州公認的神女，誰還會心心念念要你出山？”
“明大哥此言差矣，若不是現世神族不滿海城E局，哪裏會讓我在這一世滋生出這樣的力量？”
靜謐的天地間漸漸刮起一陣冰冷刺骨的寒風，緊接著濃雲下閃動的數道天雷向著巨物遊移，但始終不敢劈到它身上。
“你們看，力量多好。有了這樣遮天蔽日的力量，就連承接惡神的天雷都不敢動我分毫。”冷漠至極的聲音貫穿大地，言語中帶著十足的笑意，“那我不如借著這份力量，讓所謂的天道也站到我這邊。”
說完，那巨物扭動身軀，看似緩慢卻極快地消失在眾人眼前。
喘不上氣的穆海心中壓力一鬆，緊扒住明眷的肩膀，“…快……它往京裏去了……攔住它！”
明眷一驚，雖說海城E局一向與京裏不太對付，因為齊大偉的事他對京裏那群官僚也沒什麽好感，但畢竟是神州樞紐核心，誰也不敢拿京裏的安危開玩笑。
霍震山的聯絡工具終於有了信號，急頭白臉地和那邊吼了幾聲，一張胖臉慘白成紙，“一隊長在京裏，但是人手不夠，明氏、陸氏、駱氏把能派的人都派出來了，可是……英招那邊不願意幫忙，他們要讓清陽君現世！”
這下不光明眷想罵人，穆海更是口不擇言，“這群XXX的垃圾！平時作妖就該直接滅他們九族！清陽君現世？隻怕在那清陽君麵前，這群廢物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明眷在一陣狂風吹過後攏攏紛亂的頭發，居然還露出個笑臉，“難得，能聽見穆局長真性情一次。——沐沐，現在我們手中有不少神器對嗎？”
沐清不明所以，茫然地看著他，“你想做什麽？”
“傳聞不是說‘四物聚，清陽出’。這麽多年清陽君不現世，各個世家都認為這是個傳說，雖然收集神器也是共識，但這些東西多半也就是個國家文物。”明眷凝眉深思，“按照它剛才的說法，我與你相遇是它一手促成，那我借調到E局後參與的案子裏，前後收集的正好是四件神器。”
沐清一愣，“那又怎樣？這些神器……”她忽然想通一件事，收集神器要耗費大量財力人力，除了幾個有實力有頭臉的世家，真正能做到的神族並沒幾個，說到底收攏來的神器有沒有用誰也不知道。
“這些神器……你不該這麽做。”沐清看著明眷，緩緩說道。
明眷咧嘴一笑，“清陽君如果真的能現世，不也是一件好事？這麽多年我和他半個靈體相安無事，除了那角記憶給我使使絆子也沒啥，我看就算是真的讓他占有我這具身體，也不見得會把‘明眷’這個人吞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