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終於變色,“你何時將神木偷走的?”

“你認為我們都是愚蠢的,可終歸你是源自於神君,你又能聰明到哪裏去呢?”沐清手握木簪,上麵隱隱流動著暗紅色流光,“當年的神君寧可身死魂散,也要保住世間安穩,寧可替我承擔害死一山生靈的罪責,也要留下我在世間克製你興風作浪。”

沐清將木簪輕輕挽在發上,眨眼間顯露出明眷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一身玄青綢緞,輕著粉黛,像極了仕女圖壁畫中走出的美人兒。

“我的確將靈氣全都還給神君,但你也知道,我並非本體化形,是感應清陽君生命力誕生的一個特例。”沐清信步上前,渾身繃起的紅色幽光幾乎要把男子燒著,“神君懼怕我,卻也在引導我,隻怪我當初年幼,被你誘騙。如今,我都要討回來。”

話音一落,山體轟然震動,木質小屋很快垮塌,沐清輕叱一聲,“明眷早就說過,這種木質小屋實在不合乎建築規格。”

男子冷冷地看著她,無視濃雲中隱忍數日的天雷,“明眷已經死了,你不如去陪他。”

“死?”沐清搖頭,“他與黃泉可是有交情的,他若是真的死了,對我來說反而好辦。我感受不到他半分氣息,他本就是個普通人族,那點微末本事除了走夜路,也沒什麽大用。……他已經被你吞噬了,就像陸英一樣。”

沐清仰頭迎接濃雲降下的點點雪花,“既然他已經不在了,我對這世間也沒有什麽可留戀的。我要完成他的心願。”

說著,沐清看向神色陰沉的男子,“你以為我看不出這還是京裏嗎?我雖然失去靈氣,又被本體壓製住,但我流轉世間數萬年,對太陽星辰都非常熟悉,你妄想引下天雷,將神州最重要的核心城市覆滅,好震懾其他世家,對嗎?”

白衫男子如果不是麵色陰暗,實在是一位明媚鮮妍的翩翩公子,“神官大人說得真對,我一招使用十幾次,居然都沒有讓你崩潰,還是分辨得出真正的天空和結界,真不愧是你。”

沐清擎著引火神木,想必神木溫度很高,落在上麵的雨水呲呲化成霧氣。沐清指尖輕顫,“我說過,你不該傷害神州,不該傷害人神兩族。”

男子臉上筋肉翕動,“我就是要利用愚蠢的天雷覆滅這神州,你奈我何?”

沐清容顏一**,露出一個風華絕代的笑容,微風輕拂發絲,掃過額角,她怕癢地將頭發別到耳後,“覆滅神州?雖然我想不通你為什麽要與神君對抗,曾經我找過很多理由,也許你想反抗天道,不願被冥冥中的天道擺控。”

鮮紅的血絲慢慢從鼻孔滲出,沐清不在意地抹掉,緩慢閉上眼睛忍住一陣疼痛,眼角蘊出一點血色,像是塗上的彩妝,如果仔細觀察,她的耳朵裏也在緩緩流出鮮血。

“他的願望是保護神州,讓人神兩族能安穩生活,哪怕是互相爭鬥,哪怕是……”沐清抬頭看著反複劈閃的雷電,深深歎口氣,“哪怕是要耗盡我的生命。神君賜予我生,已經讓我在世間流傳太久,我曾經以為,生命就是這樣,生生死死中反複糾纏。可是遇到明眷以後,我才發覺,我的生命有了色彩。”

男子一聲冷笑,點評道,“真蠢!這世間追求的唯有‘錢’、‘權’二字,生命的色彩?小家夥,你怎麽還是這麽蠢呢?”

沐清放下心中沉重的憂慮,不再糾結於明眷的生死,“是啊,我們是世間孕育出來的愚蠢生靈,可你呢?你覺得自己如此聰慧,甚至比神君看得還要高遠,可你又比我們高明多少呢?你隻有靠著神君的名號才能得到世人接納,甚至不惜代價要得到我的幫助,讓世人看到神官燃的認可,才能立足於你看不起的這個世間。”

一道天雷劈下,男子與沐清都未動身形,一陣焦煙散開,沐清手中的木簪瑩瑩發光,赤紅色的光芒直直地照射出來,對著天雷的方向反逼回去,短暫地將天雷唬住,隱隱的轟隆聲也陷入一場靜謐。

……

京裏一片廢墟,人族與神族救治傷員,清理交通,整個城中各部門積極調配,除了幾個不願幫忙的世家,明氏、陸氏各自展開工作,短短十幾天內,半數工作已經做完。

黃艾季蹲在辦公室裏,拎著一隻烤雞,愁眉苦臉地吃著,黃舒朗悄悄探頭進來,輕聲問,“叔叔?”

“哎……”黃艾季把最後一塊雞肉吞下去,吐出一根細細的骨頭,“丫頭,來啦?”

黃舒朗悄摸摸地鑽進辦公室,“叔叔,再找不到燃大人,神州可就扛不住了。”

“你當我不知道?”黃艾季也不顧及原形暴露,撲扇身後一條軟趴趴的尾巴,“燃大人必定是被困在那片結界中,我們現在這些神族都是廢物,除了等著大神降世救人,難道還要我們自己去闖那不知名的結界?”

“可是穆局長也沒有辦法,難道咱們隻能幹等嗎?”黃舒朗愁的要死,“海城E局的幾位天天跟我鬧,非要我來找你,死活要你給個說法!咱們黃鼠狼族什麽時候擔過這樣的大任?這不是要命的事兒麽!”

沒等她抱怨完,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黃曉漁的大高跟鞋鐺鐺聲響,看到黃艾季一個龍爪架到他脖子上,“老東西!我弟弟在哪兒?!”

黃艾季嘴裏的雞肉還沒咽下去,直接被卡在喉嚨處,噎得眼淚直流。幸虧黃舒朗機靈,一把抱住黃曉漁大腿,“奶奶!您手下留情啊奶奶!明公子就在那片結界裏,燃大人都沒救出來他,我們幾個小的哪兒敢作死啊!”

踩著紅底高跟鞋的黃曉漁一聲冷笑,“行啊你們,這麽大事不知道呈報,倒把我弟弟也圈進裏麵,真出了事你們怎麽負責?”

黃舒朗眼珠提溜一轉,心說這位明公子怕是出不來了,難道您這位龍族大小姐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也拿不準海城E局到底與她通氣到什麽地步,不敢多說話,隻能假裝哭。

黃艾季畢竟是年紀一大把,應急處理能力比侄女強點,當即跪下告饒,“黃大小姐,咱們怎麽說也算是本家,您就算不相信我們,也該知道我們的難處。京裏幾日前遭遇大難,一片廢墟,我們可是秉持著明公子與燃大人的交待,一直致力於幫助各界重塑秩序。我們是一片赤誠啊!”

明豔無比的黃曉漁伸出一根手指,抹在豔紅色的嘴角上,極為妖媚地笑笑,“黃老部長真是一張妙口,清陽君現世,點名要你黃家坐鎮京裏,如今幾個與E局交好的世家被逼得幾乎山窮水盡,你們倒是躲得清閑。”

“龍族、鳳族兩個世家遁世已久,原本不該參與這次變遷,但偏偏我生於人界,與人族關係緊密,那位青鸞族的少主也是海城E局青年幹部。”黃曉漁翻著幾份絕密文件,嘴角扯開,陰冷地看著黃艾季,“老部長,你這樣是得到新神君的青睞,但要得罪龍鳳兩族,你們覺得合適嗎?”

十幾天前,京裏上空出現一個灰藍色的結界,知情人黃氏叔侄不敢將真相告訴他人,奇怪的是進京辦事的神族中,竟無人詢問,就連清陽君與神官燃失蹤也沒有引發異動。

黃曉漁手指一撚,了然道,“原來他們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