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出現,新神君麵色微動,廣袖一扇,帶動更多天雷下落。道道天雷卻像是有意識一樣,繞過紅光落到他的近旁。
呼嘯而至的紅光帶著喑啞的哨聲,逐漸擴散成一個光團,距離它最近的小司高昂地鳴叫一聲,轉瞬長大十數倍,青色的羽毛被紅光浸染,地麵上的獸族受到青鸞神鳥的召喚,黑天鵝族第一個率先開始應聲爭鳴。
紅狐露露陪伴在氣息微弱的九尾白狐身邊,被強大雷光洗禮過的阿羅微微睜開雙眼,看到金光依舊的霍震山,細瘦的下巴向他的方向挪動。露露眼中含淚,四爪左右輕踩,不敢亂動。
就在阿羅以為再無生還希望時,不明紅光過處一片殷紅,在濃黑烏雲下逐漸擴散,轉眼間居然形成一層薄薄的結界。霍震山身上的金光碰到紅色結界,轟然一聲碎裂,點點金光沒有消散,反而落到他身上,像是給這位副隊長鍍了層金。
睜開雙眼,霍震山看到一片焦土,白狐九條尾巴無力地搭在一邊,精神一鬆,啪嘰一聲又坐到地上,滾圓的肚子連顫幾波,“阿羅!你這是怎麽了?!”又抬頭看著向著雷雲衝過去的小司,差點沒咬了舌頭,“這是要同歸於盡嗎?”
躲在一旁石頭底下勉強喘息的英雄一邊摟著英姿,一邊懟他,“您可是金佛入定看不見眾生百態!這都劈了多久的雷了?合著您才醒過來唄?”話沒說完就被英姿使勁拽了兩下,英雄頂著四周揚起的灰,眯著眼看過去,嚇了一跳,“這人誰啊?”
金光鍍身,九曜降世,平頭圓身的霍震山變成一個身長體直的青年男子。隻見這男子快步走到阿羅身邊,將手中金光相渡,很快在九尾白狐身上籠罩出一層瑩瑩微光。
“四方陣神,迎火而生,九曜金光,正道歸一。”青年口中念念,眼中閃動光芒,轉頭看向穆海,“穆局,我來晚了。”
穆海見怪不怪,甚至有點嫌棄,草草點頭,“我還以為你真回不來了。快點動手吧!”
青年微微一笑,斂眉低闔,安撫地拍拍白狐,素手展開,青金色命符化成無數道,將周圍映成一片詭異顏色,向著紅色火光聚攏。似是得到符咒加持,原本四角神器消退的光芒更盛,越來越多的力量向那點紅光融入。
新神君冷笑一聲,揮手劈下一道驚雷,短暫地劈斷紅光周圍的力量,“小家夥,你舍生取義原本是值得讚揚的好事,居然這樣不甘就死,還能將本體掙紮出來,真是讓人感慨!”
麵色陰沉的神君揮舞幾下廣袖,四角中的一角頓時陷入黑暗,小石頭從他身後鑽出,手裏握著感應化形而來的鑿齒石盾。神君摸摸乖順的小石頭,“說你們蠢還真是蠢得可以!鑿齒石盾是我示意陸英交給你們,拿著我的東西來對付我?”
穆海衣著淩亂,頂著天雷轟頂的壓力,不知用了什麽招數,聲音傳播甚遠,“清陽君!你流轉世間數萬年,如今隻有這點微末道行了嗎?”
新神君緊盯住那一點紅光,強硬地將小石頭拉到手裏,“‘四聖聚,清陽出’,如今我可以毀掉這一件神器,不僅清陽君不能出,就連你們也隻能麵對這百般凋敝的世間,再沒有重塑的可能。”
青年霍震山周圍金光四溢,聽到新神君的怨念不禁笑起來,“鑿齒石盾是陸英主動交給E局,神君以為我們能成為人神兩族共建的籌碼,靠的是這些可有可無的神器嗎?”
青金色符咒影響下的符咒光圈緊緊貼附紅光結界,雖然不能阻擋天雷落下,但那種毀天滅地的強烈震感卻大大減低,在場的人族至少都能喘過一口氣。
穆海看著顏青逐漸恢複體力,心中稍定,他回望臉色陰鬱的神君,這位剛剛還一副要占領神州的神君,在反複變化中並沒有做出什麽不得了的舉動。
“明眷在哪兒?”
一聲輕輕的詢問,比轟隆半日的炸雷更令人驚心。穆海理理破敗的大衣,朗聲怒斥,“明眷!別睡了!回來!”
這一句話出口,在場的人族與神族皆驚,新神君麵色難看,扶著小石頭連晃幾下,神色不再高深,狠戾道,“妄圖離開我?你做得到嗎?!”
回應他的是從紅光中爆發出的一陣長鳴。紅色精光收攏,眾人才看出紅光中是一柄木簪,正是神官燃的本體。
這柄木簪紅光獵獵,小小一支卻獨立於濃黑雷雲下,與那位新神君隱隱形成對抗之勢。
新神君表情猙獰,倏然動身伸手抓住木簪,卻被燙得立即脫手,咬著牙道,“祝融引火神木,果然不一般。”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盤旋著在雲層下響起,“一般不一般的,這也不是你的東西。”說著,一隻白皙清雋的手伸出,黑中帶紅的木簪被他拿在手裏。
身穿玄青色華貴雲杉的一名男子站起身,不知為何眾人之前都沒有注意到他,隻見這位男子邁著款步搖頭晃腦地走出,金色紅色交融的結界中,麵帶微笑的明眷攥著木簪,輕拂上麵古樸大氣的雕花,身形一矮,差點兒被雲杉下擺絆倒。
“哎喲!”明眷狼狽地扶著頭上歪了的發髻,氣急敗壞地說,“還真是地主階級,都不用下地幹活,穿這身可怎麽走路?!”
穆海熟悉的頭痛感再度襲來,隱忍地捂著臉用力一抹,完美地管理好表情,沉聲道,“回來了還不趕緊出現,蹲在一邊看熱鬧?”
明眷眼裏盯著麵前與他模樣無二的新神君,話是對穆海說的,“穆局就是心急,可心急也吃不了熱豆腐啊。——你說是不是?”
新神君臉色極黑,半晌才擠出一句,“你何時離開的?”
雖然二人皆為玄青色衣衫,卻能一眼就看出屬於明眷本人的神態,他笑嘻嘻地看著麵前的人,“本來這神君的身份我就不很在意,你想做,讓你給也無妨。但你如今——”
明眷環顧四周,在一片廢墟中眼尖地看到化出原形的幾位,心中數數認識的人們受傷不重,算是安定一些,拎拎不合適的寬大衣袍,垂眼看著霍震山,“哎喲喂老霍,真是讓人刮目相看。我以前就奇怪,九尾白狐的小公主,那該是何等風姿的美人兒,怎麽就被你拐走了?”
說話到一半就被打斷,新神君臉色再黑上一層,嗓音喑啞,“清!陽!君!”
“——哦。”明眷手指一點,“說回你,本就是潛藏在清陽神君意識中的一縷殘品,幾萬年前就被清陽君拋棄,吃些髒東西,就膨脹到以為能代替當初那位生命之神了?”
新神君麵部扭曲異常,露出尖利牙齒,“生命之神?別用這個可笑的字眼了!不過是一個與其他生靈分享生命力的蠢貨!”
“嗯……就這麽一個蠢貨,是你一生求而不得的神祇。”明眷毫不留情地回懟,“甚至寧願做一個虛假的替代品,連招數都是一模一樣。分享生命力?和你如今做的有什麽區別?”
新神君不說話,明眷提溜著衣擺,唇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黃泉靈主也說了,自從你降世,世間再沒有生命死去,我尋思著你那點生命力,這幾天也該消耗得差不多了。”
穆海輕輕長歎一聲,總算一切回到正軌。這位一手建立起海城E局的局長大人,看著在場各個獸族紛紛恢複人形,心中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