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自己想辦法,你就出這麽個餿主意!”穆海訓斥著半空中的清陽君,“你就不怕阿沐真的以身殉道?”

明眷溫柔地輕拂手中木簪,瞥一眼冷靜秉持青金色符咒的霍震山,“以身殉道是他們老道家幹的事,沐沐對我那叫生死相隨。”

現場除了受重傷的阿羅和小司,還停留在獸族形態,其他人基本都恢複到一般人族模樣,特別是早就躲在一邊的黃氏叔侄,此刻又發揮出超常的演技。

“穆局啊啊啊啊啊——”

“真佛啊啊啊啊啊——”

穆海被一頭白發的黃艾季抱住大腿,青年霍震山眼中精光一閃,黃舒朗愣是沒敢上前抱腿,但不影響她趴在腳下大哭大喊。

“你覺得在道家麵前稱呼真佛,不算嗆行嗎?”霍震山恨極這家沒眼力價的黃鼠狼,對一位姑娘口出惡言,“怪不得在圈裏永遠幹不過黃曉漁,情商差距代表智商差距。”

黃舒朗被質疑業務能力,氣得要蹦起來理論,被叔叔一個致命的眼神釘在原地,哭喪著臉咬牙切齒。

踢開哭得要暈過去的黃艾季,穆海化身理性人格,擺出局長的款兒,“霍震山,有把握嗎?”

青年霍震山立即回答,“沒有!原本應該共同發揮作用的四件神器,但隻有三件是受過E局靈氣澤被的,鑿齒石盾被強行化形,根本就心智未開,沒有能力幫助我們。”

穆海沉著臉,看著被新神君抓在手裏一臉天真的小石頭,“老霍,你知道E局的原則。”

鼻翼微翕,霍震山低頭看看熟睡中的九尾白狐,低聲囑咐露露照顧好阿羅,又給體型漸漸縮小的小司貼上一張符,幫助他恢複體力。

“穆局,我做不到。”霍震山輕舒口氣,“當初師父正是看中你這份心智,才讓我作為你的副手輔助E局發展,你數十年未變,我也一樣,那種原則我永遠也遵守不了。”

明眷蹲在半空有些累了,頭頂上又是轟隆隆來回閃動的天雷,還要提防麵前這位新神君隨時發難,沒心情聽底下二人對哲學問題的探討,捏搓兩下鼻子,“哎哎哎,你們要討論以後再說,現在能不能集中點注意力?終極大反派就在眼前,能不能有點危機意識?”

新神君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他手裏緊抓著小石頭的肩膀,一口咬住他的脖頸,像鼠蝠族一樣吸咬,小石頭一動不動,連疼也沒喊一聲。

明眷先受不了,手中一個靈氣團撲過去,破口大罵,“你這個惡心的家夥!怪不得清陽君當初要拋棄你!石頭,過來!他在吃你的血,這是要你的命呢!”

小石頭眨巴兩下眼睛,疑惑地回頭看著新神君,甚至抬手摸摸脖頸上的傷痕和血跡,用指尖把血送到嘴裏嚐嚐,另一隻手裏緊攥著鑿齒石盾,還是不理解的樣子。

新神君咯咯嬌笑,像個女子般媚態百出,連聲音都帶著一股嬌媚,“明大哥,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從我身體裏逃走的呢?難道你就因為我不是女子,就不喜歡我?那我可以按照你的喜好來。”

明眷被新神君的樣子嚇得一個哆嗦,抱著手裏的木簪告饒,“這可不是我的喜好。——你給我滾蛋!一天到晚大本事沒有,就知道搞這種破壞他人婚姻的小動作!你早晚得被雷劈死!”

像是印證明眷的話,等待得發悶的雷雲連連滾動,幾道閃電又落到他們周圍,仍然是沒有天雷敢真的劈到新神君頭上。

“嗬嗬嗬嗬……”新神君拂亂小石頭的頭發,“明大哥,你真是在人間久了,早就忘記自然天道是怎麽回事。哪怕你逃離我的控製,也不過是明眷,清陽君,永不可能現世了,還有誰能來拯救這世間呢?”

明眷淡然地看著他,“我們從未想過等待清陽君現世,那位上古神祇早已成為過去,可你自詡繼承他的力量,折騰這麽久,你真的得到清陽君半分神力了嗎?”

新神君眉眼顫動,他心中十分清楚,上古清陽君是生命之神,世間萬物都在他手中得享永存的生命,但他自從吞噬掉明眷開始,就沒有感受到一絲召喚生命的能力。

這話戳到新神君的痛處,陰沉著臉看著京裏四方位的神器慢慢歸攏,離得最遠的桃桃看到明眷,高興地四蹄亂蹦,齊大偉用手巾抹著一頭汗,感喟地將變成枯枝的誇父神杖抓在手裏。

“四角神器原本有震懾的力量,但你把鑿齒石盾拿走,四神器的力量大大削減,甚至還要借助金光符咒才能匯聚成一片結界。”明眷其實很佩服他,明明不是真身,卻善用各方力量,“如果陸英不是因為心中那點欲念,也不會被你利用這麽多年。”

新神君仰頭呼吸,風雨氤氳的空氣濕度很大,聞言一笑,“陸英?明大哥,你可知道這世上最讓人無助的事情是什麽?就是好人被迫做壞事。原本陸英就是個本分商人,如果不是我借故殺了他幾個手下,也難把他拉到我這邊來。”

明眷臉一沉,“陸向生的親生父母就死在你手上?”

“啊?那倒沒有。”新神君似乎有些懶得回憶往事,“不管怎樣,陸英是有身份的鹿蜀族長,為人又正直善良,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他的力量?這世間運轉從來隻有一個核心,錢、權、情,陸英一樣不少,自然是我喜歡的類型。

“至於你說的陸向生,那孩子的確是個可憐蟲,父親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為了鹿蜀族犧牲,母親受到打擊生下他就死了,他本也身體衰弱活不了多久,我答應陸英讓他活下去,代價就是他的效忠。”

明眷手中緊攥著引火神木簪,聽著桃桃噠噠噠跑過來的聲音,一時間悲喜交加,心中震**,齊大偉看著明眷長大,哪怕他神君地位再高,在齊大偉眼裏也是個毛兒沒長齊的愣頭青。

“陸族長是神族一號人物,雖然他沒有親生兒女,但對E局一隊長舐犢情深。”明眷想著在不知第幾層結界中看到的那頭小鹿,“黃泉接收到陸向生的靈體,必然會好好看顧。可唯有你,半分憐憫都不肯給世人,還妄圖將神州納入你的麾下?癡人說夢!”

新神君被明眷激怒,捏著小石頭手中的鑿齒石盾,毫不留情地捏碎,小石頭的化形還沒來得及驚訝,就消散在凜冽的罡風中。

明眷咬牙一笑,“他是你得到神君稱號的唯一標誌,是這世間與你的唯一連接,你連他都毀掉。”

一模一樣的神君輕散掉手中碎屑,答非所問,“清陽君對這世間愛得那樣濃烈,你可知為何會產生我?就是因為你手中這個禍源,祝融引火神木,就該與祝融一起消散在世間,可它偏偏不願沉睡在地下,感應清陽君生命之力的揮灑,悄悄出現。”

這段記憶明眷是沒有的,想來那清陽君的一角記憶故意沒有告訴他,可能是不願回憶起來。

“清陽君最開始很高興,他認為這是曾經的神祇對他的認可,甚至還將那神木雕成一支發簪,可惜……很快他就發現,這支簪子擁有極強的傷害生命的能力。當初那隻劍齒虎,總是追著那化形的小神官咬,就是因為她曾經無意識燒毀了一顆上千年的老樹,那老樹是劍齒虎的家。”

明眷心中翻騰,屬於清陽君的陌生神力緩緩在身體裏流動,他深吸口氣,“沐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