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什麽道理?

明眷抱著桃桃跪坐在地上,找不到語言來反駁沐清。

這下輪到黃曉漁左右看看,適時插嘴道,“龍族殞滅,同族都是有感覺的,雖然我靈力低微,可桃桃就在我眼前,我沒什麽感覺,她…應該沒事。”

正說著,桃桃像是睡夢魘一樣驚醒過來,一頭冷汗,小嘴一癟,“爸爸媽媽別吵架,都是桃桃不好。”

“你們倆也是,當著孩子麵兒吵什麽?”黃曉漁生硬地找個借口,“我帶桃桃去買糖。”

沐清雖然明白,明眷是在人族中長大的,不是那些生於上古時期親眼見慣山川變幻的神祇,但始終沒法體諒他這份對生命的執著。

黃曉漁是怎麽被引到霧靈山的?饕餮屍骨數萬年澤陂一座仙山,為何偏偏在此時死氣爆發?精魂如何鑄成一顆石子?為何遊**人間又在明眷手中化形?

自從她與明眷相遇,太多的疑問圍繞著他,像一團迷霧,看不到前路。

“先回去吧。”

明眷冰涼的手指去拉沐清,遠處是張望他二人的黃曉漁,“回去吧,別讓她們擔心。”

“那陣勁風不知來自何處,我們一舉一動怕都在他人的監視下。”沐清說不出別的,“就算你為了給明氏和E局合作找個理由,也不需要如此糾纏我。”

明眷手涼心更涼,緩了半天,輕輕問道,“你覺得,我這樣對你,都是為了明氏跟E局的合作?”

沐清偏過頭,把心裏想了幾百次的話終於說出來,“你祖輩還刀耕火種的時候,我就已經存在於世間。你年輕俊朗,想體會一下情愛的滋味,沒必要找到我身上。”

明眷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把利刃劈成兩半,喉嚨到心髒都颼颼地往外冒涼氣,“你說什麽?”

“明氏老族長在神州商界吃得很開,穆海說過,明氏為了家族發展犧牲過很多。”沐清下定決心般道,“你沒必要把自己也犧牲進來。”

明眷的身體先於思維,把朝思暮想二十年的女子抱在懷裏,不容分說地吻住她。

三十米開外的黃曉漁和桃桃,瞬間瞪大眼睛。黃曉漁眼疾手快捂住桃桃的眼睛,嘴裏叨咕著,“兒童不宜兒童不宜,祖國的花朵兒可不能被汙染。”

“姑、姑!”桃桃從黃曉漁手中掙出來,“我不是三歲小孩啦!我很有見識的!以前的爸爸媽媽除了親親,還會做些別的事呢!”

黃曉漁這次倒是極為精明,“以前的?你還記得?你想起來了?”

桃桃點點頭,“嗯,媽媽那捧天火好厲害,之前還覺得腦袋裏渾渾噩噩,現在真是一片通透。——哎,爸爸媽媽是不是要打起來了?”

沐清繃起渾身靈氣把明眷推到一米外,一向聽話溫柔的男人十分強硬,反手抓住沐清的手腕。沐清想甩開他,卻被明眷搶先一步,用兩手抓住她一隻手腕。

“別推開我!”

明眷平時有些涎皮賴臉,但從未有過如此執拗的時候,好像沐清推開他,他就再也無法站在她身邊一樣。

“我找了你一年,整整一年。”明眷鼻翼翕動,“你當初願意和我在一起,為什麽後來又不願意了?你為什麽連說都不願和我說一聲就把我拋在腦後?”

想是明眷用了全身靈氣對抗沐清,額頭青筋暴起,“我想了你二十年,盼了你二十年。我之前說的全是真的,你一雙眼睛一直在我夢裏,我夢見過無數場景都有你伴在身側。沐清,我不能離開你。”

心頭劇震,沐清看著麵前的男子,他的麵容與記憶中永遠恬淡嫻靜的生命之神毫無二致地重疊到一起。

“你不過是出生時被我救過一次,也許是我的靈氣潛藏在你的記憶裏。”沐清重重壓抑著想撲到他懷中大哭一場的本能,“這算不得什麽。”

明眷驀地鬆開沐清的手腕,驟然失去壓力的手腕定在沐清身前一瞬,才緩緩落下。

“原來我在你眼中,是這樣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明眷喉嚨哽得發疼,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你身份尊貴,一般人根本不入你的眼。小時候不懂事,還因為被傳說是清陽君轉世生過氣,後來我極慶幸爺爺把我造成那位神祇,自以為配你這位神官,天造地設。”

你不是造神,你實實在在就是他。

沐清眼波流動,緊緊鎖住明眷低垂的眼眸,她佩服自己在這時候還能作出一個淡然的笑容。

“明公子,明氏才是你應該倚仗的,我不過一介過客,不值得你如此。”

明眷緊咬的牙根微抖,連喘幾口氣才說出話,“好,我不再糾纏你,不再令你厭煩,我退到一邊,默默看著你,可以嗎?”

轉過身的沐清心如擂鼓,逼著自己說出違心的話,“你從嵐市借調到E局,本意是促進同係統內業務交流,可最近案子頻發,E局隻有我一位隊長,實在沒有精力處理這些事。……如果可以,借調盡快結束,嵐市也離不開你這位刑偵支隊長。”

明眷向後踉蹌半步,被黃曉漁扶住。

“好了,你們一人少說一句。”黃曉漁輕咳一聲,“桃桃說她想起以前的事了,我覺得應該去E局把這事兒說明白。”

回海城的路上沒有天馬,沐清也不再顧及明眷是人族廢柴的事實,不理會硬是跟過來的黃曉漁,獨自一人速度極快地踏風前行。

所幸沐清還惦記著桃桃這塊饕餮精魂鑄成的石頭,沒有把身後緊追的二人完全扔下。

黃曉漁不敢說話,看著明眷一臉菜色又死咬著牙猛追,心說這什麽前世孽緣,今生讓他們兩個碰到一起。

龍族擅長禦風禦水,到達海城後黃曉漁和桃桃倒沒什麽大事,明眷一落地就栽過去,沒了聲息。

還不知道小情侶吵架吵得天崩地裂的霍震山迎出來,大驚失色,“這怎麽了這是?明隊長是受傷了嗎?”

沐清把桃桃抓到手裏,黃曉漁和明眷被扔給霍震山,“這是饕餮精魂所成妖物,由E局接管,他們兩個你帶去,做完筆錄你負責送回嵐市。”

全無辦案時狠厲威風的霍副隊長,唯唯諾諾地應聲,看著沐清渾身戾氣就要炸開,連忙開門把隊長迎進去,招呼小司跟上沐清,轉身搭手把明眷扶了進來。

“明隊長沒事兒吧?”

躺在醫務室裏的明眷雙眼緊密、眉頭緊鎖,咬著牙關和什麽對抗一樣,陷入夢境走不出來。

霍震山縮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您就是明氏傳媒的黃董事長吧?幸會幸會,這他們倆……是怎麽了?”

黃曉漁長歎一聲,開始講述霧靈山的遭遇。

與此同時,沐清拖著桃桃在穆海辦公室,寒著臉道,“你想起什麽了?快說。”

穆海正在批閱文件,冷眼瞧見沐清帶著一個孩子闖進來,眼光微微瞟向小司,一板一眼的實習生眉眼放空,對上級八卦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

好在桃桃不認生,乖順地把覺醒後的記憶和盤托出。

霧靈山原是饕餮埋骨處,在屍骨滋養數萬年間慢慢拱出一座仙山,雖無水源環繞,卻憑借饕餮龐澤的靈氣造出一種仙霧繚繞的奇景。

上古凶獸生命力極強大,哪怕是逐漸消亡在世間,也終歸是保留了一縷精魂在霧靈山深處。

機緣巧合,這承載饕餮精魂的石頭滾落人間,好巧不巧地被李山撿回去。據桃桃回憶,她醒來的時候就聽見李山夫妻倆在哭,原來是剛出生的女兒早夭,她稀裏糊塗的就附在那嬰孩身上,很長一段時間真的讓這對夫妻重展笑顏。

“你還是不記得李山撿到你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