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很會抓重點,給桃桃隨手剝了個甜橙,哄著她多說幾句。
“後來你附身人族嬰孩,硬是把屍身保留了十一個月?”
桃桃點頭,“嗯,可是我被關在櫃子裏很久,之前的爸爸媽媽都不喜歡我。不對,開始的時候媽媽還是很高興的,可後來她就用薄薄的東西裹住我,把我塞到櫃子裏,每隔幾天我就問媽媽,什麽時候把我放出去一起玩,她就邊哭邊給我再裹上幾層。”
已經死去的嬰孩突然張口說話,這種恐懼足以逼瘋一個母親。——恐怕那四五十米的保鮮膜就是這麽來的。
穆海看看臉上幾乎要凍出冰的沐清,“阿沐,這案子有點複雜,你把明隊長請過來,我想與他說幾句。”
沐清直視穆海,對小司說,“去看看明隊長醒來沒有,如果醒來就按穆局的意思辦。”
二人對視良久,穆海沉著地問,“你到底怎麽了?”
“為什麽任由明眷接近我?”
穆海身形未動,“巧合。”
沐清眼中冰火交疊,“穆海,我不管你打的什麽主意,不傷害他,我是你E局的隊長,傷害到他,我就是你E局的死敵。”
辦公室內時空靜止,穆海平靜的眼神淬了點笑意。
“阿沐,談戀愛而已,不用這麽緊張。”
“一年前你是怎麽說的?”沐清身上戾氣未散,“現在為了和明氏合作,連我這個吉祥物都要利用了嗎?”
穆海一向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分笑,“阿沐,你總說自己不懂人間,可也該聽過‘時移世易’,人心都是會變的。”
說著,穆海看著大口吃橙子的桃桃,“饕餮作為上古凶獸,整個神州都不夠它一口享用,它都能在世事變遷中化出人形,我又為何不能改變對明氏的態度?”
沐清說不出話,盯著穆海用眼神表達憤怒。穆海早習慣她這副樣子,毫不退縮地回看她。
僵持一分鍾,辦公室門響起三下規矩的敲門聲,“穆局,沐隊。”
小司閃身進來,“明隊長還沒有醒,黃董事長請沐隊過去看看。”
沒等穆海說話,沐清眉眼淩厲地看向小司,“霍震山不是在?他現在連這種小事都解決不了嗎?”
小司雖然是沐清的實習生,在鸞鳥族中可實打實是個青年才俊。這位才俊不懼沐清的強權,頗強硬地答道,“明隊長臉色確實不好看,霍副隊長提議把他送到天馬族醫院,黃董事長不許,在醫務室已經吵起來了。”
穆海倒是笑了,“這位黃董事長是個潑辣的,不順她心意時吵嚷幾句也是性格使然,我一起過去看看。”
醫務室裏霍震山攔在門口,肥碩的身體終於有用武之地,死死堵住門不讓黃曉漁出來。
“黃董這是幹什麽?明隊長可是我們E局借調過來的同事,我們怎麽可能坑害同一個係統的戰友?”
黃曉漁氣得要亮出龍爪,若隱若現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霍震山頭上,“我弟弟讓你們E局坑得團團轉,還好意思說是戰友?”
沐清拐過彎就聽見黃曉漁高昂的女聲在罵街,“一個青春年少的大小夥子,讓你們E局沐隊長禍害得跟演苦情戲一樣。孩子都有了也不認賬,這算怎麽回事?啊?你給我說說,這算怎麽回事?”
霍震山苦口婆心,“黃董也是神州靈氣滋養出的龍子,怎麽連這點道理也不懂?男女關係誰說得清?我們也不好幹涉同事私生活不是?”
黃曉漁笑得尖利,“霍副隊長這是想跟我杠了?私生活?你們沐隊長一個異界大神,哪兒來的什麽私生活?一舉一動都是神州各界盯著看著,但凡有點不當信息E局都要插手處理。嗬,禍害到我弟弟頭上了,開始要求私生活了?”
霍震山打眼看到穆海和沐清過來,像是得了救命菩薩一樣,蹭一下就把肥碩的身軀躲到瘦長的小司身後。
“黃董事長這是幹什麽?”
穆海背手站在醫務室門口,向裏看看,“明公子這樣子不好挪動,等他醒來再走不好嗎?”
“不好!”黃曉漁眼一瞪,不得不說桃花眼瞪起來是真好看,水汪汪的一雙眸子怎麽瞪都是嗔怪的樣子,“明眷因為什麽醒不來,你還裝不知道嗎?”
沐清直接推開黃曉漁,把漂亮的女子推個倒仰,幸虧有穆海扶了她一下。黃曉漁一胳膊肘兒懟開穆海,“起開!”
穆海笑笑沒說話,示意霍震山和小司等在外麵。
躺在病床的明眷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像是陷在夢魘中醒不過來。黃曉漁使勁白了一眼沐清,臉上露出半邊龍鱗,“燃大人是看我弟弟還不夠苦,想跟過來看看熱鬧是嗎?”
沒理會黃曉漁的連諷帶刺,沐清一手探上明眷額頭,合目入定。
“哎你……”
黃曉漁被穆海輕輕搭住手腕,不容置疑地拉到他身邊,“他們兩個的問題,還是自己解決的好。”
明眷懵懵懂懂地看著腳下綠意盎然的土地,明明天上在飄著雪花,氣溫冷得人發抖,怎麽看都是冬天。
“這什麽草,冬天都能長這麽好的嗎?”
明眷剛想揪一把草,卻被身後一個黑衣男子嚇了一跳。他以為那男子在看他,不好意思地打個招呼,“您好,這是哪裏?”
誰知男子並未理他,一雙眼睛緊盯著遠處,明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發現是一個小孩子在追逐風箏。
那小孩也是一件黑衣,未梳發髻,披散著一頭長發滿山奔跑。
不知為何,明眷明知道是在夢裏,卻不由自主地被那小孩子吸引,仿佛能體會到追逐風箏的快樂。
“哎喲!”
小孩子手腳笨,風箏沒追到,反而摔在地上,下巴磕在草地上,“哇”地一聲就哭起來。
那黑衣男子快步上前抱起小孩,輕聲細語地哄著,一手團出一盞柔和的光芒,輕輕敷在小孩摔疼的下巴,很快就愈合了本就不重的傷口。
明眷看得直樂,心說這傻小孩還挺會撒嬌。
夢境中的聲音並不清晰,嗡嗡嚶嚶的像是隔著一層簾幕。明眷發覺坐在草地上暖洋洋的,站起來就有點冷。
“你也覺得我這樣做不對嗎?”
不知何時那黑衣男子站到他身後,明眷嚇一跳蹦開,身邊的男子容貌不清,卻能感覺到他的表情柔和憂傷,仔細一看,男子身上的衣衫是近乎黑色的玄青。
“你也覺得這衣裳的顏色不適合她?”
明眷不知道男子在說些什麽,懵懵地看著他,男子一笑,“她來找你了。”
蔥蘢的山頭不見了,雪花搖搖墜落,覆蓋出一山看不到盡頭的白色。明眷被驟然降低的氣溫冷得打個噴嚏,一個人影定在他幾米以外,不再近前。
“沐沐?你…我…這是哪裏?”
沐清深吸幾口氣,壓住湧上鼻尖的酸意,“我接你回去。”
明眷毫無芥蒂地一笑,伸手拉住沐清,“就知道你護著我。——這是哪裏?為什麽我覺得這麽熟悉?”
沐清倉促一笑,“這不是哪裏,你跟我吵架被我氣暈了,一時醒不過來,在發夢呢。”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明眷癟癟嘴,沒出息地拉住沐清左臂,“一年前你為什麽說也不說就離開我?那時候我以為可以跟你結婚的。你就這麽看不上我嗎?難道你真的喜歡穆海那樣的王八蛋?”
被他膩歪歪的語氣悶出一個無奈的笑,沐清輕撫明眷卷在她手臂上的胳膊,“好了,你別鬧脾氣,跟我走。”
一陣白光閃過,明眷緩緩睜開眼睛。
“臥槽…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