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從心裏被凍住，明眷覺得整個身體都冰涼刺骨，好在沐清握著他的手臂及時輸送一波暖流。
“我怎麽了？”
明眷敲著腦袋坐起來，逐漸清明的腦袋看到床邊站著三個人。
“姐，你這是要吃人啊？”
黃曉漁一雙美目狠狠剜了一眼穆海，“你閨女扔在局長辦公室沒人管了，你當爹的再不醒，閨女就被拉走做實驗去了。”
明眷一骨碌爬起來，伸手就拉住沐清，責怪道，“你這當媽的也是，我倒了就倒了唄，你不能光惦記我把孩子扔下啊。”
海城E局說大確實很大，總共五個隊的辦公室都分散在各個區域，另外還有食堂、宿舍等等後勤部門，但醫務室是個特別存在。
因為工作性質關係，很容易出現執行任務回來隊員直接進醫務室，或者犯罪嫌疑人直接進醫務室的情況。所以醫務室的位置距離E局大門最近，設備齊全、人員來往密集。
明眷拉著沐清一路從醫務室走出來，看到至少十幾個白大褂戴口罩的醫生護士，或者在推送傷員，或者推著擺渡車運送藥品。
“穆局好，沐隊好。”
“哎穆局，喲沐隊……”
“見過穆局、沐隊。”
明眷深知看到的不見得都是人族，更有可能也不是神族，不然那幾個半飄不飄的透明體是什麽玩意？
“你這交友挺廣泛啊。”
明眷兜裏揣著沐清的左手，斜著眼睛看一眼派頭頗大的穆海。
穆海背著手一步一踱都特別有風采，哪怕是往京裏那群高級官員裏一放，也不顯得氣質突兀。
“你這官僚做派，都是跟他學的。”
明眷在沐清耳朵邊暗戳戳說一句，“你小姑娘年輕，以後多跟我學著點，離那老東西遠點。”
在外人眼裏，局長大人穆海親自到醫務室探望剛借調過來的受傷同事，結果這同事竟然是沐隊長的緋聞男友，聽說連孩子都一起帶到局裏了。
嘈嘈切切的議論聲在一行人過去後漸成聲勢，走在最後的小司咳嗽一聲，板正莊嚴的眼神一掃，讓其他各組的同事們深深體會到八卦上級的不當之處，各部門迅速回到自己辦公室，不知會掀起怎樣的一番波瀾。
局長辦公室裏，桃桃端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對麵是九條毛蓬蓬的大尾巴。阿羅背對著桃桃，急切地問，“我這毛蓬鬆度怎麽樣？和上古神獸比呢？”
桃桃認真地撚起一縷白中帶粉的尾巴毛，“光滑有彈性，而且色澤非常自然，一點都看不出是染的。不過和上古時期的那群老狐狸精比，你還是太年輕了，不夠妖不夠媚，明明就是個小孩兒嘛。”
…………
明眷雙手一伸，“桃桃！”
桃桃歡欣地蹦下來鑽到明眷懷裏，“爸爸！”
好一幕父女相認的畫麵，還挺溫馨感人的。
霍震山走到阿羅身邊，無奈道，“你老和上古那群東西比什麽？那時候沒吃沒喝的，怎麽可能比你好看？”
阿羅齜著牙，狐狸耳朵一扭一扭，“天啊我愛沐隊長！我長這麽大，從沒見過真的上古神獸。沐隊長不愧是從上古活下來的神祇，我這就給沐隊長擺個香案，我要給沐隊長供海燈！”
說著一卷白色尾巴，阿羅風一樣跑了出去。霍震山幹笑兩聲，“小姑娘最近看古裝戲看多了。”也跟著出去了。
穆海性格沉穩古板，除了幾個直屬隊長外，各隊隊員都有點怕他，難得在他辦公室裏聚集這麽多人。
“媽媽，你不生氣了吧？”
桃桃在明眷懷裏小心地看著沐清的臉色。
沐清掃一眼明眷，語氣冷硬地說，“你是上古凶獸饕餮屍骨化成的人形，我們海城E局也沒接待過你這個規格的人物，具體該怎麽處理，還是聽穆局的。”
不知桃桃聽懂這一大串話沒有，看看明眷，又看看穆海，“阿羅姐姐說，隻要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媽媽就會喜歡我，是嗎？”
“你媽一直很喜歡你，就是她臉皮薄，不好意思。”明眷瞥一眼穆海，“別怕，你知道什麽都說出來，有爸爸呢。”
桃桃懂事地點點頭，“我見過爸爸的‘聖主’。”
這個“爸爸”指的應該是李山，說到“聖主”，沐清倒是重視起來，“這件案子到現在也沒個進展，那‘聖主’長什麽樣？”
小司是人臉速寫的高手，根據桃桃的描述很快就畫出“聖主”的樣子，明眷一看笑了，“這不就是你們抓的那個，當初喊冤枉喊得震天響。”
沐清看著小司遞給她的畫像皺起眉頭，“你見過他的臉？——不對，應該這麽說，是他見過你的臉。”
“嗯，那個聖主就是一個普通人族。”霍震山敲門進來，手裏拿著一遝資料，“不太可能看到一個死去還說話的嬰孩能這麽淡定，除非……”
明眷接口，“除非是有人化作他的樣子，故意接近桃桃。——桃桃，告訴爸爸，那個‘聖主’有沒有提出把你帶走這類要求？”
桃桃眨巴大眼睛想了想，“嗯……沒有，不過他說過些奇怪的話。”
“迷途的羔羊，等待神的降臨。”霍震山看過那本《聖主賜福》的小冊子，隨口接了一句，“這類的話嗎？”
桃桃迷惑地回憶半晌，“好像不是，那時候我關在櫃子裏，從門縫裏隻能看到一點點，聽不太清他們的話。就知道爸爸很激動，那‘聖主’”說了幾句什麽‘人際關係’之類的。”
“人際？人際……是人祭！”
霍震山臉色一白，看著穆海，“穆局，咱們E局之前接的那幾起案子，多多少少和人祭都有些關聯。”
穆海神色凝重，低頭思量了一下，“阿沐，你帶明公子他們回你隊裏，隨時待命。”
沐清一點頭，明眷一手抱著桃桃，一手拉著黃曉漁，幾個人在E局走廊裏好好虐了一把單身狗。
“誒呀~這明氏公子牛逼到這個地步嗎？一手一個？”
“妹想到啊妹想到，咱沐隊平時跟冰山似的，有了孩子連這都能忍嗎？”
“看見沒，女人就不能走進婚姻，這哪還有點未婚時的灑脫了？”
黃曉漁撇著嘴嫌棄明眷，“老娘還是單身貴族一枝花，別把我拉進你們小兩口的情感漩渦！”
沐清不耐煩聽這些議論，眉眼一橫，戾氣四散，瞬間把幾個沒來得及跑的隊員凍在原地。
明眷路過被冰凍的人，還手欠地伸出一指頭戳戳，幸災樂禍道，“讓你們瞎說，沐隊長不高興了吧？”
桃桃跟著爸爸有樣學樣，伸出小手一起摸摸，咯咯一笑，“哇，好涼啊，媽媽好棒！”
身後跟著的小司一貫沒表情，但腳步有些踉蹌，推推眼鏡掩飾表情，隨手放出鸞鳥族特有的異能——暖火，平時除了熱個飯，連兔子都烤不了，沒想到這時候用到解救同事上了。
回到二隊辦公室，就像是回了自己的小天地。
明眷舒爽地放下桃桃抻抻懶腰，“哎喲，可憐我閨女到現在也沒吃上姑姑買的糖。”
桃桃一拉黃曉漁，“姑姑，你答應給我買糖呢。”
黃曉漁憂傷地抱著桃桃，在小司的引領下來到食堂，留下小兩口。
海城E局的食堂設置有多個區域，桃桃看到幾十個窗口，或者冒著咕嘟香氣，或者散發著甜香，激動得從黃曉漁身上爬下來，直奔吃的。
“小夥子，你怎麽看見桃桃，表情總這麽悲憤？”
黃曉漁看著小司摘下眼鏡，微抖的手用衣擺擦擦鏡片，“你沒供奉過大神，怎麽會理解我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