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眷覷著眼睛不想說話，一口喝幹紅酒，“收藏的古書都在這兒了？有沒有丟失或者賣掉的？”
“哎喲我的小少爺，您這大張旗鼓地回來一趟，我以為您要和老爺子商量關於跟海城E局合作的事兒呢。”明好不愧是經驗豐富的管家，“您就直說想要什麽樣的古書，我上天下地也給您買回來。”
煩就煩在這裏，明眷根本不記得古書的內容和名字，就連關鍵詞也想不出來。
“算了算了，以後慢慢找吧。我去看看桃桃，別再吃開心了把爺爺給吞了。”明眷捏著剝了殼的龍蝦尾巴，吃烤串一樣幾口吃掉。
明好跟在他身後，嚴嚴實實地把圖書室鎖了起來。
樓下的明成羽在和桃桃玩玻璃彈珠，老族長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和桃桃一起打滾兒，把下樓的明眷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把龍蝦吐出來。
“爺爺這是瘋了嗎？”
明好跟在明眷身後，笑嗬嗬地說，“老爺子年紀到底是大了，竟然這麽喜歡小孩子。”
明眷冷笑一聲，“這要真是我在外麵和人生的，爺爺估計得打死我。還不是看中桃桃那身份。”
“誒，小子你說對了。”
明成羽毫不客氣一口承認，“我和你爹花了這麽多錢把你養大，可不就盼著你能給家裏回個本兒。——總算是對得起你媽起的名字，上天眷顧啊，怎麽這饕餮精魂就落到我們明氏手裏了啊哈哈哈！”
大廳裏隻有明成羽哈哈大笑的聲音，桃桃往嘴裏塞著巧克力，看到明眷高興道，“爸爸！這個甜甜的真好吃！比食堂的棉花糖還甜！”
明眷幾步過去從桃桃手裏拿下巧克力，“寶貝兒啊，吃太多甜食會蛀牙的。”
眼巴巴看著巧克力被拿走，桃桃一雙大眼睛呼扇呼扇就要蘊出眼淚，“可是姑姑都讓我吃甜食的，說女孩子吃甜食水靈靈。”
“別聽你姑瞎說！她因為吃甜食那一口牙花了小十萬。”明眷也心疼閨女，看著桃桃委屈的小樣兒，商量道，“咱說好了，一天吃一顆糖，吃了就要好好刷牙。——你媽最喜歡聽話的孩子。”
桃桃含在嘴裏的手指頭立即拿出來，堅定地說，“嗯！我這就去刷牙！”
明好恭恭敬敬地領著桃桃去刷牙，明成羽從地上爬起來，端回沙發上裝相，明眷翹著二郎腿架著胳膊，一副傍大神後的牛氣衝天樣兒。
“哼！剛誇你一句就犯蠢，跟饕餮講蛀牙？那是天地孕育的神物，與天地同壽。蛀牙？”
明眷放下腿，直盯著明成羽，“這才幾天啊，投靠明氏的有十幾個家族了吧？跟穆海那老東西合作得開心嗎？”
不說則已，一說真是讓人高興。
明成羽笑得一張臉都要漾出花兒來，摸著黃花梨拐杖那叫一個舒心，“小子，養你二十八年，總算看著點正經利息。不過咱們也沒占你女朋友單位便宜，明氏散在神州的各個分公司，沒少替E局幹事兒。”
“你們二十八年前不就見過了，怎麽沒從那時候就勾結到一起？”
明眷麵色不虞，唇邊帶著一點諷刺的笑，“真是沒想到，原來海城E局能有今天的局麵，竟然也離不開明氏家族的協助。”
明成羽眉頭一皺，“誰告訴你的？穆海？”
“沐清。”
明眷有些得意，“可能她覺得這些事沒什麽要緊，隨口就告訴我了。——不過……”
明成羽麵子上不太好看，輕輕一戳拐棍，“你小子不過什麽？離開家沒三天，先學會故弄玄虛了。”
“不過爺爺，你和穆海既然認識，以前瞞著我也就算了，我這一年折騰成這樣，你連一句實話都不跟我說？”
二十多年前把嚇暈明眷的古書親手燒掉的人正是明成羽，這位心思深沉的老族長說謊話是張嘴就來。
“告訴你什麽？”明成羽嫌棄地看看明眷，“告訴你，孫子~你追的那姑娘就是當初把你從狗嘴裏奪下來異界神女？要不是人家看不上咱，我差點讓你認她當個幹媽。”
明眷一口茶水噴出來，打從心底感激沐清看不上明氏。
抿著嘴把情緒壓下去，明眷找了個正經話題，“爺爺，其實我從小到大，會一直做同一個夢。”
明成羽收了臉上戲謔的神情，心裏祈禱可千萬別是上古清陽君的記憶覺醒了，握著拐棍的手不禁收緊些。
“我總能在夢中看到一個蔥蘢茂盛的山頭，那些樹啊、草啊、花啊，長得就像是吃了膨大劑一樣，那叫一個壯碩。有時候我就會在夢裏看到一個小孩兒，披散著頭發，穿件土不拉幾的黑袍子，跑起來跟風一樣。”
明成羽默默看著明眷，看著他說起記憶中那點點片段的幸福模樣，心裏也挺不是滋味兒，他作為神官燃出山的另一個助力人，多少是知道些這位神女對清陽君的忠貞誠摯。
“可是那雙眼睛實在是太美了，我記得第一次夢見，大約七八歲。那時候就覺得，這眼睛裏是藏了山川萬物嗎？怎麽看著就透著一股靈氣，好像天地間的生命都透過這雙眼睛看盡了。”
明成羽額頭上沁出汗來。其實，明眷第一次夢見清陽君記憶場景的時間要早得多，那時候圖書室裏存有大量清陽君相關的上古書籍，有明氏自己搜羅的，有穆海幫著找的，一直亂哄哄地堆在圖書室的牆角。
明眷那時候才四歲多，也不知怎麽就跑到圖書室去玩，到現在也不知道到底看的是哪本古書。等一家人聽到明眷激烈的哭聲時，他已經昏厥，攤開一地的古書散發著一股死氣。
雖說自家孫子是清陽君轉世的消息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但除了穆海和神官燃以外，神州其他世家都以為這是個噱頭，沒誰知道這位真是清陽君靈體寄存者。
“沐沐告訴我，是當年她救我時靈氣滲透到我體內，才讓我有這些半生不熟的夢境。”
明成羽長歎一聲，“我不是瞞你，是這件事對咱們明氏來說算大事，可在人家眼裏興許就是舉手之勞。咱們拿著這個理由去跟那位套近乎，實在有點不登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怕跟你細說說。”
“那時候你剛出生，神州邊境不安定，咱們嵐市挨著海邊，水匪海盜猖獗過一陣子。你在醫院出生的時候天降異象，日食連著出了兩次，神州開始流傳清陽君轉世再次降臨。”
“你出生就和同屋的四五個嬰兒一起丟了，你媽急得暈過去，你爸紅著眼扛著刀就要出去拚命。小眷，我跟你說句實話，那時候我都做好你回不來的打算了，結果一個叫穆海的年輕人找到我，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尋找傳說中在山裏隱居的神官燃。”
“穆海當年才二十一，一張臉嫩得跟大學生一樣，差點被我用拐棍打出去。還是你爸見多識廣，知道異界管理組老組長退隱，把這個小青年推出來，任命狀他剛到手，就來找我合作了。”
明眷突然插嘴，“你們是怎麽找到…燃大人隱居的地方？”
“這個主要是我知道。”明成羽倒沒撒謊，“明氏在當時已經在嵐市頗有建樹，我特別喜歡搜集這些上古大神的信息，尤其燃大人又不是那種喜歡獨居的，就算是隱居，也總有下山閑逛的時候。”
“穆海告訴我，找到神官燃，他就有辦法讓她出山幫助明氏。當時我急得沒法，帶上家裏最值錢的寶貝，跟著穆海就爬山去了，山不高，也沒見出有什麽仙氣靈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