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穆海究竟給她說了什麽？”
明成羽答不上來，“不知道，真不知道。當時神官燃不願意見我們，我跪在她隱居的山洞外足足三日，又渴又餓全憑著一股氣撐著。我隻記得穆海闖到山洞裏，也就一個小時，她就跟我們一起下山了。”
“沐沐當時是什麽樣子？”
明眷聽入了迷，不禁向往著二十八年前沐清的青蔥模樣。
明成羽搖搖頭，“記不得了，不過應該不太成樣。你想啊，住山洞的，再好的衣服也滾成破布條兒了。又沒化妝品，能不能洗個臉都是回事。”
“後來呢？”
“後來？哪還有什麽後來！”明成羽一樂，“神官燃現世，異界世家哪個敢不從？偷了你的豺狗族宵小嚇得連夜把你送回來自首，後來那一族差不多都被E局剿滅了。”
明眷長出一口氣，不知在思索些什麽，半晌一拍沙發扶手，“我走了，得回去守著我們家沐沐。”
“哎？你這就走了？不聽了？”
明成羽絮絮叨叨跟在他身後，“你媽抱著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當場就決定給你起名叫眷，這是上天庇佑、神女眷顧的孩子。”
明眷抱上刷了半小時牙的桃桃，費勁地叼著一張飛行符，含混不清地說，“爺爺我估計年底才能有假期，你們別惦記我。”
“不惦記不惦記，你要是帶不回媳婦，自己一個人甭回來。”
被嫌棄的明氏公子抱著閨女回了海城E局，明氏老族長精神一鬆，總算是喘過來一口氣。
“哎喲，這小子要是再回來幾趟，我這老骨頭可真是扛不住了。”
……
明眷哼著歌回到E局時，二隊辦公室裏還是隻有沐清一個人在看電影，看見他回來拿著對講機說，“再送一桶爆米花，拿點飲料過來。”
桃桃看見好吃的樂顛顛地蹭過去，爬上椅子把一盒吃了一半的爆米花抓了兩把，“謝謝媽媽。”
對於桃桃這種毫不見外的稱呼，沐清一向沒什麽反應，可能是和穆海閑扯多了，忽然覺得這聲“媽媽”有些刺耳。
明眷側頭看看電腦屏幕，“你還看動畫片呢？”
畫麵暫停在森林妖精躲在暗處偷窺麵容精致、衣著華美人族王子的場景。
“小司給我推薦的，說無聊的時候打發打發時間。”沐清問，“你們家春耕節過得這麽快嗎？有三天假期呢，怎麽才一上午就回來了？”
明眷知道對沐清不能用一般人族情感思維來衡量，但把一個小姑娘孤零零扔在辦公室看動畫片過春耕節，實在是覺得太不人道。
“嗨，我倒是想多呆幾天，爺爺不待見我，要不是帶著桃桃，估計連門都不讓我進。”
沐清一笑，“明成羽，跟當初還真是不太一樣了。”
“爺爺可記仇了，說當初在你門口跪了三天，你也沒搭理他。最後還是穆海闖了你的閨房才見到麵。”明眷不客氣摟住沐清的肩膀，就著她的手吃掉一塊爆米花。
沐清呆了一瞬，“……啊，我當時就是單純不喜歡見人，不知道他在外麵幹什麽。”
“那穆海到底跟你說什麽了？怎麽就把你說動下山了？”
要回憶二十八年前的事，沐清確實記得不太準確，“好像說些什麽兩界共建的話吧。而且我一個人生活了很久，覺得那山洞住得有些累了，下山玩玩也不是不行。”
明眷愣怔地看著她，半晌才說，“就這麽簡單？”
“不然呢？還能複雜到哪裏去？”沐清看著桃桃兩口就吃光爆米花，拍拍她的頭，“去食堂吧，有很多好吃的。”
桃桃歡呼一聲，嗖地一下就鑽到食堂裏。
“還能有什麽複雜的，我本來就是個普通的小神官，隻不過活得久，被人傳得好像吸風飲露一般神秘。”
“你可不光是被人傳的，一向不和兩界交流，高高在上的神官燃，怎麽會普通？”
穆海一步一款地邁進來，明眷牙疼地回頭，“我說局長大人，您不在您的辦公室接待各方來客，跑我們二隊這小天地幹什麽？”
“全E局現在最閑的就是我們倆……仨。”穆海順手放在桌子上一桶爆米花，“你要的爆米花。”
沐清看看穆海空了的手，“飲料呢？”
明眷使勁兒擺了個表情，把想笑的嘴角壓下去。雖然和穆海平時互相嗆，但身為公職人員的道德標準還是約束了他，“怎麽是你送過來？”
穆海手一攤，“我就從辦公室出來十分鍾放個風，小司就飛過來把爆米花塞我手裏，說啦，‘現在E局忙得四腳朝天，唯有局長和沐隊長能者多勞遊刃有餘，麻煩穆局長幫我給沐隊長送個爆米花。’”
明眷這下是真的忍不住，也顧不上沐清是不是會不好意思，悶頭笑起來。結果沐清聽著穆海絮絮叨叨一大堆，皺著眉頭看他，“飲料呢？”
穆海緊抿著嘴唇，轉身進了食堂，拎著兩罐可樂出來，擺在沐清桌子上。對已經快笑抽的明眷點點頭，實在說不出什麽話來轉身走了。
現在明眷總算知道小司說的“再來個大神，E局實在是扛不住”是什麽意思。有沐清這麽一個不識人間疾苦的大神在，再加上一個懵懂無知的饕餮，E局基層覺得崩潰也是必然。
“你想要什麽，我可以幫你去拿。”明眷捏著笑得發疼的臉頰，“小司那忙得亂七八糟，你吃個爆米花還要他給拿，他不高興也是應該的。”
沐清接過爆米花，丟了兩塊進嘴，“食堂的爆米花不太合我口味，街頭有家甜品店做得不錯，我又不好總出門，讓小司跑個腿兒。——這小子最近脾氣老大，是不是青春期到了。”
明眷剛想給沐清講解一下身為上級應該如何體恤下級，小司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帶著一股咖啡和茶混合的奇怪香氣，雙手遞給沐清一份文件，“隊長，新案子。”
一說案子明眷心裏咯噔一下，生怕再出什麽影響神州和諧的大案。誰知沐清翻翻文件一臉疑惑，“交通肇事？遞到E局來？遞到我這裏來？”
明眷放下心，很有氣場地對小司說，“過了啊，沐隊長是清閑了點兒，你也不能這麽給上級上眼藥兒。”
小司神情嚴肅如秋風，“隊長，這是春耕節慣例案，今年以交通肇事的形式出現，本來就連著兩起異界大案，京裏怕再出什麽問題，點名要求你過去處理。”
“慣例案？”明眷喝一口可樂，“就那種鬼魂遊**人間附身的案子？”
二隊大門又被咣一聲撞開，霍震山一身高級香水味兒，擦著頭上的汗，“對，就那種。隊長你別看動畫片了，街道派出所連著遞上來兩個文件，肯定是著急的案子。”
明眷接過霍震山手裏的文件，翻開一看，不由讚歎道，“好家夥，這排除酒駕、毒駕、病駕，還能有個‘鬼附身駕’。還以為E局多高端呢，原來還得處理這種不入流的案子。”
小司推推眼鏡，“平時大部分都是這種案子，所以勞動不到隊長。”言語間頗為得意，“如果不是最近這幾件案子，那些沒見識的還真不知道我是誰的實習生。”
“咳咳，”明眷跟小司說，“你要沒事就幫我看著點閨女，她在食堂撒歡兒呢。”
小司緊張地咽口唾沫，“明隊長放心，E局二隊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饕餮大人。”
明眷拍拍小司的肩膀，嚴肅的小實習生雙腿並攏，軍姿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