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定定一笑，伸手拿過請帖，“所以就要請阿沐和你一起走一趟。陸英其人我接觸過幾次，溫文爾雅，卓爾不群，是神州異界世家族長的典範。”
明眷對這位明氏生意場上的老對手自然不陌生，思量半晌問出一句不相幹的話，“穆局長，我能問你些問題嗎？”
“可以，但我隻能回答我想說的。”穆海一笑，“明公子，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麽跟E局合作，但明氏族長絕不會讓你付出這麽多資源，隻用來談戀愛。”
明眷臉色一敗，硬是提上一口氣，“穆局長說的是。——可也別把我說得一無是處，要不是借著清陽君的名頭，各個世家哪會這麽簡單就歸順過來？”
“看來是有人著急了。”穆海臉上顯出一股躍躍欲試的神色，“各個世家的清陽君轉世，沒二十個也有十五個，這不就送上門來一個嗎？”
“哦？局長大人是想將計就計？”明眷摸著下巴，“那破木頭也被你們當做神器大肆炫耀了一番吧？明氏公子真是天縱奇才，連著得到兩件神器，怪不得連鹿蜀族都坐不住了。”
穆海說，“明隊長，你知道各個世家一直都在收集各方神器，到底是為什麽嗎？”
“不就是那個傳說。”明眷從記憶裏搜尋一番，實在是想不起來太多，好像收集神器這件事就是天然該做的一樣，“我記得就是有句話……什麽‘四聖聚，清陽出’。”
穆海一笑，“‘四聖一聚，清陽降世，神女歸位，天道永存。’這是古籍中記載最早的一段傳說，可是阿沐下山，我就問過她這些事，她根本就不知道什麽神器、神女，當時的她連清陽君的名字都沒有搞清楚，隻知道叫他神君。甚至可以說，她侍奉過的那位神君究竟是不是現在古籍中記載的清陽君，我都沒法確定。”
明眷白他一眼，心裏叨咕一句“老油條”，淡著臉說，“是不是真的又能怎樣？局長大人是想告訴我這個？神州人神兩界的格局已經形成，那些彎彎繞繞，隻要大夥兒能假裝相信，就能維持一個假象。假的時間長了，也就成了真的。”
穆海給了他一個“你很上道”的眼神。
明眷做不出別的表情，起身說，“我去看看沐清。”
“你背著阿沐幹的那些事，藏好。”穆海在他身後說，“她腦子直，一時轉不過彎也是有的，你多包容她一些。”
明眷嚅忍兩下，手指頭撚得要搓出火來，還是回頭爭了兩句，“我背著沐沐幹什麽了？哦霧靈山那大骨頭棒的確是我埋的，誰讓你看明氏跟看賊似的，我手下那些小弟一個個都不敢動。我體恤下情親自動手，也是為了神州安定，也不算什麽不可為的事兒吧？”
穆海一手拎著金絲邊眼鏡，一手翻開一份文件，眼裏帶笑，“明隊長這是要跟我敞開心扉了？那就跟我說說，你根本不該記得‘神官燃’這個名字，可是從你與沐清相遇以來，多少人在你麵前叫了她無數次‘燃大人’，你就一點都不好奇嗎？”
明眷牙根緊咬，重新坐回椅子上，“穆局長，照你這麽說，沐沐背著我也做過很多上不得台麵的事？甚至還能篡改我的記憶？那我也問一句，E局這樣重視明氏，除了因為明氏確實有錢以外，難道我真的是清陽君轉世？”
穆海神色不動，與明眷對視幾秒鍾，忽然露出個諷刺的笑容，“明公子，哪怕你就是清陽君又能怎樣？這神州早已不是諸神手下的方寸之地。”
離開穆海的局長辦公室，明眷在E局雖然是掛名借調，但從來不敢把E局真的當做可以放鬆的地方，可這次真的被氣得有些忍不住。他低著頭慢騰騰地在辦公室走廊前挪著腳步，模仿日光的走廊燈恍如白天，就算仔細觀察也看不出與真的日光有什麽不同。
明眷重重喘氣，伸手摸上小小的走廊燈，連半絲溫度都沒有，更不會燙手，他自嘲一笑，海城E局的科技水平當真能做到不受自然規律限製嗎？隻怕有一日穆海這位局長會成為新時代的神祇。
手機裏傳來的請柬信息，還有一段黃曉漁吱哇亂叫的語音，“老弟你來吧，鴻門宴沒跑兒，這次我就不出場了，這腥風血雨的，我膽子小就撤了。”
明眷努力露出一個笑容，硬是在嘴角擠出一個弧度，對著走過來的沐清笑著說，“沐沐你怎麽起來了？”
沐清睡醒不見明眷，放出靈氣感應一下，覺得明眷情緒有些不穩，雖然有些頭疼，還是出來找明眷。
“你和穆海說什麽了？”
明眷早有準備，端著手機，“喏，就這個。陸氏那老族長終於舍得出來了，這麽久藏著掖著的，要不是那鼠蝠估計也吊不出來他。”
“那個熱汗那是陸氏抓住的，但穆海派了人跟著，因為重傷顏青，陸氏總要有些交待的。”沐清神色懨懨，沒什麽精神頭，“穆海真是一刻也不想讓你歇著，生怕利用不夠你。”
明眷咧嘴一笑，“陸氏搞得這個宴會也算有章可循。異界每年都有世家舉辦的宴會，隻不過這次被提前到春耕節，鹿蜀族牽頭承辦也不算特殊。正好在嵐市，你跟我回明氏老宅看看？”
“我跟穆海說一聲，你……”沐清默默歎口氣，“這都第幾次了？剛有點空閑就有麻煩事，你可真是……”
最後的話沒有說出來，沐清皺著眉頭懶散地拐進穆海辦公室。明眷笑著的臉垮下來，在心中喃喃自語，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
嵐市，鹿蜀族名下族長私產。
比上一次英招族舉辦的酒會聲勢更浩大，鹿蜀族各個分支子弟分列兩邊，在酒店門口迎接過往客人。
明眷挽著沐清盛裝出席，可惜隻有他一個人“盛裝”，沐清依舊是那件半黑不藍的棉布外衣。
迎上來的鹿蜀族小夥子看著跟孔雀一樣的明眷，恭敬溫和地說，“沐隊長，明公子，歡迎二位蒞臨。”
明眷客氣精致地端著一張半絲褶皺都沒有的請柬，沐清看他拿出請柬，也從衣兜裏拿出一張。
將請柬交給門口迎賓小夥子，明眷精致的皮鞋鋥光瓦亮，襯著沐清看不出光澤的黑色啞光皮鞋愈發閃耀。
酒店外部端莊優雅，內部裝飾也低調貴氣，很有一種世家數代堆積起來的那種半新不舊的內涵。
會場內已經到了不少世家子弟，一待進來，齊刷刷的目光投向他們。明眷挽著沐清的左手，二人十指相扣，引得眾人目光交匯、火花四射。
“沐沐，那些姑娘為了打扮得不落俗套，背後使了多大力氣，都不如你這一身棉布來得吸引人。”
明眷湊到沐清耳邊說悄悄話，被沐清毫不留情地揭露，“這就說明，外在永遠是外在，真正能吸引人的還是內在實力。若是換個普通人族穿成我這身，怕是連大門都進不來。”
喲，我家沐沐不傻？
“哎喲喂這是誰啊？這不是鼎鼎大名的明氏大公子嗎？”一個花花公子摟著花裏胡哨的姑娘，大咧咧地衝著明眷嚷道，“聽我家老頭兒說，明公子一直惦記著我呢，這可是我的榮幸啊！”
來人正是英廷的孫子英雄。
看著姑娘略花的妝容和一臉春色，沐清的目光直直地打量一番二人，最後落在英雄嘴邊沾著的一點暈開的口紅。
“英雄小弟，上次酒會沒見到，真是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