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年一度的植樹節,王城所在的報社廣告部主任丘霞策劃了一個客戶聯誼植樹造林活動,地點就選在飛雲山桃花源。王城向丘霞要了四個名額,相約上馬偉、朱子寧、趙德才和劉丹等人,借植樹造林活動的機會,順道去飛雲山看看地形,了解一下水源的情況。
在集合點,王城假借是服裝行業的朋友,向丘霞介紹了四人。
“嘩,馬偉,十佳設計師哦!以後想穿新款時裝找你就沒錯了。”丘霞誇張的表情、近乎擁抱一樣的接觸、用雙手摟著馬偉的手臂,令到馬偉有點受寵若驚。
他口齒顫栗地對著丘霞說:“霞姐,很高興認識你。聽城哥說,您是廣告界的一姐,以後有勞你的時候請多多關照。”
“客氣客氣,是王主編高抬我了。”霞姐倒是謙遜地答道。
馬偉從口袋掏出一張金色的VIP卡送給丘霞並解釋道:“初次見麵,送你一張我自創品牌‘紅唇’的VIP卡。金卡是享受五折待遇的,您有機會光臨本店,打個電話給我,可以免單。”
“嘩啦啦,謝謝你的金卡,找個時間去貴店看看,捧個場。大設計師,對我那麽好會讓我喜歡上你的。”這回輪到丘霞有點受寵若驚了。
丘霞要招呼其它客戶走開了,馬偉對眾人自我解釋到:“公司很快就要開門了,產品又要做廣告,認識多個廣告人,對公司有幫助。”
“我看是偉哥喜歡上霞姐這樣的熱情奔放的成熟女人吧?”劉丹逗趣戲謔地說道。
“那裏那裏,純屬禮尚往來而已,不要誤會,不要亂說。”馬偉有點急於厘清的樣子。
“不要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即是沒出色。”趙德才念念有詞地又摻和過來調笑。
朱子寧見狀又打趣地說:“是啊是啊,若要沒事,今晚就請我們兄弟們嘬頓豪宴,以作‘掩口費’就作罷。”
大家就在打鬧說笑中登上了飛雲山。
海拔不過千米的飛雲山,如果說放在北方也不過是一座小山崗,但在靠近海邊的南方,它卻實實在在是座山了。
它的山如其名,山頂上總是留不住雲朵,早晨山脊間常有輕霧繚繞,山澗林中時有縷縷煙霞溢出。
山上的樹木長得很有規律,半山以下全是矮密灌木,半山以上都是鬆樹。那鬆樹也長得很奇怪,都是一片青一片綠的。
當地村民習慣砍鬆樹橫枝作柴火,卻任由鬆樹尖尖向上長,待長至五米上下,就放倒作屋梁。來年春天,放倒樹木的一片山丘又會長出綠油油毛茸茸的一片小鬆樹林。
山風起處,鬆濤轟鳴。坐在山上的大青石,任憑太陽曬,卻一點也不覺得熱。半山腰有一片自生自長的桃花林,林邊有口泉眼,一股不很大的泉水潺潺流出,卻從未涸幹過,旁邊有個洞穴,名叫仙人洞。
王城據此地勢,說起飛雲山的一個遠古傳說:
“相傳在很久以前,有位說出話來就靈驗的睿智遊雲大仙要去蓬萊仙境赴天界仙聚,路過此地借酒歇腳,時值鬆林因風而起,一片濤聲。心想睡個懶覺,樹靜即醒,風停再趕路。
豈料鬆濤轟隆,徹夜未絕。其時山風已止,濤聲依舊,錯過了辰時。仙人大怒,拔劍在手,忿忿然道:‘青鬆啊青鬆,你有風就轟隆,無風也轟隆,我要一劍砍斷你永無蹤!’
說完就一劍一棵地砍那仍在轟隆作響的鬆樹。
山神土地見狀急了,連忙上前勸阻:大仙若如此,飛雲山鬆樹豈不絕種耶?
仙人酒醒悔之不及,隻好再補說:那就任由‘鬆果落地滿山紅’吧。
所以,現在人們隻允許砍伐山上鬆樹的橫枝,任由它向上直長。如砍斷樹幹,鬆樹就不會再生長了。
而鬆樹上的鬆果裂開,鬆子落地也就會重新長出小鬆樹了。”
“源遠流長,美麗神話,仙風道骨的故事哦。”劉丹思緒萬千地感慨地對趙德才說。
寓言般的故事使大家陷入了對遠古美好的回憶之中。
在桃花源種樹苗時,王城問及一位當地的老者:“老人家,你是怎麽樣知道哪個地塊能夠種植樹苗而且會長成大樹的呢?”
“年輕人你問得好!”老者手扶鋤頭對王城說道,“你看看前麵一片山坡,黃褐色那片地下是花崗岩石層,在上麵種樹很難生長;綠葉茂密的灌木叢那片是有水源的風化岩混土層,樹苗有水滋潤就可以生長了。”
馬偉聽說也湊過來說:“難怪同一座山地,有的地方怪石嶙峋,有的地方就枝繁葉茂,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水源脈象嗎?”
“對啦!祖上也都是這樣子說的。”老者微笑著答道。
朱子寧也感慨地說:“真是‘世事洞明皆學問’啊!”
“老人家,歇一下吧,請抽支煙。”王城向老者敬了支“華子”。馬偉看出王城是有事要問,也遞過來一瓶水,說:“喝口水吧,老人家。”
“哎呀,好煙好酒啊,年輕人會敬老哦。”老者樂嗬嗬地接受了。
“大爺,坐下歇著吧,那是水不是酒。”看到老者把水說成酒,劉丹也樂了。
“大爺,您請坐好。”王城扶老者坐在一塊青石上,“向您打聽點事。在山上打一口機井,需要多少錢啊?”
“這個很難一口說清楚。”老者看了一下王城,又吸了一口煙,“看你要打多深了?是到土石層,還是岩石層?”
“這個有什麽關係,有什麽差別呢?”馬偉搭腔過來問。
“關係不大,都是水。但是差別就大著呢。”老者不緊不慢地說。
“怎麽說?”馬偉有點著急了。
“別著急,慢慢說。”王城給老者續上支“華子”,又點上火。
“鑽到土石層,打出來的隻是地表水,還有一股泥土味;鑽過了岩石層,打出來的是地心水,甘甜甘甜的。你說是不是有很大差別呢!”老者依然是慢條斯理地說。
“那打一口井,要多少錢呢?”馬偉還是關注在錢上。
“那真是說不準了。地形不同,土質不同,深淺不同,價錢都不一樣。總的來說,大概兩萬塊錢一口吧。”老者說到這,站起來了,“看別人都到前麵去了,再不跟上,領隊以為我們在偷懶了。”
說完,自顧自扛起鋤頭往前走去了。
王城拍了一下大腿說:“今天來植樹,太值得了。
(2)
下山了,朱子寧駕車,順路把大家帶到了已經租下來,正在維修安裝的工業園濾水車間工地上。
不足三百平方米的車間劃分為灌裝車間和成品倉庫,地麵按工業廠房規格分別用顏色油漆標注了預進間、消殺間、通道和庫房的位置。
看上去明顯比雷明的“山寨廠”規範得多,寬敞得多。
但是在王城和馬偉頭腦中的規劃藍圖裏,還是覺得很小家子氣,不夠格局,總覺得還是臨時性的。
礙於還未驗證市場對產品的接受程度,對桶裝水的生產布局認識還是有限,他們倆都暫心照不宣。
朱子寧也是明白人,想起山上老者關於水的話題,他對馬偉說:“我們在這裏設車間,工業園不可能讓我們打機井。我們用的源水依然是自來水,雖然不用給打井費用,但是要擺脫自來水中的氯氣味,我們要在三級過濾後還需再做一道無菌級物理過濾,才能接近純淨水的級別。”
“而且,那一級的濾芯價格不菲,有效期也不長,長此下去,生產成本也不低。”朱子寧有點心痛地補充。
“我們所擔心的正是這個。”馬偉皺著眉頭說道。
王城轉個話題說:“聽說同在工業園,同樣有一家做過濾水的,我們去參觀一下可以嗎?”
“找工業園的老總帶隊,應該沒問題的。你們等一會兒,我去安排一下。”朱子寧就要出去。
“等等,朱廠,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們剛才從山上下來的。”王城提醒道。
“明白了。”朱子寧說完出去了。
王城立即對大家說:“等會兒我們去參觀,少說多看,千萬不要漏了嘴我們曾打聽機井的事。”大家應允了。
另一家生產桶裝水的廠家就在另一棟廠房內。這是一家沒有商標,沒有名稱的隻有數字代碼的軍區企業,車間門外,一道白底紅字的禁令牌,明晃晃寫著:“軍事重地禁止入內”八個字,不言而喻是不可能入內參觀的了。
幸好工業園的老總聯係到車間主管,隻能在辦公室隔著玻璃遠遠看一下。車間裏一條頗具規模的全自動流水生產線,在哢嘰哢嘰地運轉,辦公室隻能看到中間一段,車間隻有幾個全身白色工作服的工人,而且都是在進桶起點和檢測終點處。看得出,這是一條與雷明所代購的濾水機有著天淵之別、截然不同的桶裝水自動灌裝生產線。
車間主管除了介紹其生產線上桶裝水的生產原理外,其餘問題如整條生產線價錢、日生產量、生產成本等等一概不予回答。
馬偉知道再呆下去也是“不識廬山真麵目”的,於是就向工業園老總道謝然後退出來了。
回城的路上,王城對若有所失的馬偉勸說道:“不要以為看不到裏麵就等於沒收獲,從另一個角度說明我們的眼光還是太窄了,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原來是這麽精彩的。”
趙德才深深歎了口氣:“是啊,那條流水線太‘高大上’了,以我們現在的水平,根本就駕馭不了。相比之下不要說我們,就是雷明那個國企,也無法媲美的。唉,格局決定高度,真是沒有錯的啊。”
“才哥說到這,我問你,有沒有留意軍企辦公室牆上那幅對聯:‘天地莊周馬,江湖範蠡船’。”王城問趙德才。
“看到了,但才疏學淺,不解其意,願聽其詳。”趙德才謙卑地說道。
馬偉也來精神了:“大記者,說來大家解解乏吧。”
王城說:“莊周,即現代人所說的莊子。‘天地莊周馬’,意思就是天和地雖大雖廣,但在莊周眼裏實際上就是一匹任其駕馭的駿馬。世人的境界如果能修煉達到天、地、人‘三才合一’的話,那麽,天和地就如同是自己的一匹馬而已;”
“‘江湖範蠡船’,範蠡就是春秋戰國時越國的相國,他在幫助越王勾踐滅吳複國之後,知道自己功高蓋主,日後不會有好結果的,事成後決定抽身而去,和紅顏知己西施一起登上扁舟,隱遁西湖深處。寓意江湖水深,險惡叵測,如能學範蠡功成身退,則能駛萬年船。”
王城對大家說:“通過這次的出外活動,我覺得最大的收獲就是‘井底之蛙上井台——大開眼界’,我們既開寬了視野,又發現了山外有山;既學到了許多自己所不知的,又知道了自己還有許多不懂的。”他看到馬偉臉上流露出些許的不以為然的模樣,接著說:“在桶裝水這個全新的領域,應該承認我們都是剛剛通過了小學的入學考試。”
“在現階段,我們就是要立足於我們自己的現實和能力,將我們能辦的事情辦好,在行業內取彼之長,補己之短。”
“隻要大家謙卑地放寬心態,就能擁有我們所駕馭的局麵,就能攀登上我們所期待的高峰。”
馬偉轉而激動地說:“對,我讚成大記者的說法!我佩服城哥你的是,本來有點失望的心情,好似為雨水澆熄的柴,三兩句話,就被你重新點燃起來!”
“哈哈,偉哥,我認識你這麽久了,最有文采的就是這幾句話了。”趙德才不失時機地戲弄了馬偉一把。
“好了好了,去‘金色年華’,今晚我請吃飯,權且作今天的‘掩口費’吧。”馬偉指點著路說。
“好啊!”全車人響起一陣歡呼聲。
(3)
兩天後,意氣風發的眾人又一次聚在一起,繼續之前意猶未盡的討論。
“昨天,我已經將初步的營運成本計算出來,並交給偉哥。我語言表達能力不怎麽樣,還是由偉哥與大家說說吧。”範玲首先發言,就把“足球”傳給了馬偉了。
“哈哈,還是讓大記者唱戲唱全套吧!”馬偉一個二傳,又把“球”傳給王城。
“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就不客氣了!”王城向大家拱拱手,緊接著表情嚴肅地對大家說:“今晚我們所定的價格和策略,請大家在水公司未正式營運之前,一定要保密!相信大家做得到!”
大家不約而同地點頭。
王城邊翻著表格邊說:“按照目前的計算:我們每桶桶裝水的生產及營運的全部成本為5元,另外加上我們用作再投資的利潤2元,最後的桶裝水售價定為每桶7元。”
王城說完用眼神向大家一掃,意在征求大家的意見。
“每桶7元?是不是太低了?”林一明首先疑惑地嘀咕著。
“是啊,與市場上的平均價格相差低近10元,是不是太薄利了?”趙德才也有些迷惑。
朱子寧猶猶豫豫地說:“在本地跑桶裝水市場的時候,曾經聽過有個同行說過一句話:‘十元之下無好水’,我們的新產品如果低於十元,會不會成為同行的話柄呢?”
一時間,在座各人臉麵麵相覷,疑惑不已。
說得馬偉也有點躊躇不決,呢喃地對王城低聲道:“我們是不是有點似有錢都不賺,玩市場快閃啊?”
“不能這樣理解的,我倒覺得這個定價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呢。”王城含蓄對馬偉說。
“此話怎講?”輪到馬偉不解了。
“表麵看的確有點低。”王城接著對大家分析,“根據市場上需求量和增長幅度,目前市場上桶裝水的需求仍未達到高峰,廣大的用戶,特別是市民用戶,依然是信賴自來水。”
“但是從目前市區內自來水供應的情況上看,由於水廠水源地的單一、隨著源水的涸竭、鹹潮的入侵以及水體中化學成分的豐盈再加上水廠設備老舊,水質愈來愈難得到保證。”
“不少市民越來越多地在水龍頭上裝上過濾的網隔以自我安慰,但是沉澱物的增加愈發使人們對自來水失去信心。自來水僅限於洗澡洗衣服,而煲湯煮飯則選用桶裝水,這個就是桶裝水的市場趨勢。”
馬偉歎息道:“現實的確如此。”
王城繼續說:“在桶裝水處在與自來水觥籌交錯的時候,我們的牌子要在這個未被全民接受並認可的市況中擠入已有眾多競爭對手的市場,在相同的售價上,我們就會輸給已有口碑的同行。”
“時間一長會拖住我們的投資回籠,最後使公司舉步維艱甚至虧本。”王城擔憂地說出後果。
“對。如果我們不能迅速回籠資金完成積累,我們的前期投資就會被庫存、利息和費用拖垮,這個問題後果很嚴重。”馬偉補充道。
王城認可地點點頭,繼續說:“我們的終端目標客戶是市民家庭,我們必須要有一個迎合並讓市民接受的而且是市場上最優惠的價格,才能在桶裝水市場上另辟蹊徑,殺出一條血路並迅速占領家庭用戶這個陣地。”
“如果同行也跟隨調低價位和我們‘拚刺刀’呢,怎麽辦?”朱子寧不無擔憂地說道。
“如果這樣的話,我們也有招數應對。”王城胸有成竹地接著說,“根據市場調查,目前市場上各個牌子的桶裝水銷售大多是采取在原價的基礎上‘買十送二’的優惠政策,這正是他們堅持目前垂手可得的暴利思路,從而導致各個牌子市場對象相對固化,各自為政,各自為戰,在桶裝水銷售市場中對衝相克,銷售上升遲緩的原因之一。”
馬偉插話:“城哥有個策略可以‘借雞生蛋’。”
“願聽其詳。”林一明來了興趣。
“好,‘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大家如果參加過服裝企業的‘訂貨會’就會明白。”
看到大家注意力集中了,王城又口若懸河地侃侃而談:“現在服裝企業的季前訂貨針對自己的特許經營商和省、市、地區三級加盟商都是這樣運作的。”
“先設計並預先生產出一大批未來一季的款式樣板,讓客戶提前到來看樣下單。”
“客戶一旦看好某款樣板下單預訂,客戶必須先預付所訂款式貨款的30%,才能被廠家確認此客戶訂單成功。”
“如果廠商統計發現客戶所訂的款式達不到生產的起點量,則會取消這個款式的訂貨,由代理商再選擇其他款式,這樣廠家的產品的生產積壓風險就止步於訂貨會之中。”
“待新款出貨時再要求客戶結算清該款式的差價,廠商才會按訂貨合同發貨到代理商店中。”
“這樣,客戶的預付的貨款無形之中就成了廠家的當季生產的啟動資金。”
“明白了!高,實在是高!”劉丹畢竟是做服裝的,心領神會地歎賞。
王城向劉丹豎起大拇指,接著說:“按我們的桶裝水目前所製定的售價,印製出50桶為一套的套票出售,市場上其它牌子20桶的售價要360元,而我們的50桶才360元,市民是會作比較而接受更實惠的價格的。”
“關鍵在於,每個客戶他每次隻是要送一桶水,而他還有49桶水的貨款在我們手裏作為生產周轉資金運轉,從而解決了我們啟動資金不足的困境。”
“況且,隻要我們水質好、服務好,這個套票又等於縛住一個用我們桶裝水的客戶。”
“嘩,一箭雙雕啊。”趙德才茅塞頓開,連聲稱好。
王城喝口水潤潤喉嚨,一鼓作氣地說:“根據測算,假定我們能夠每天能保持生產並送出五千桶桶裝水,那麽,我們一天就能有兩萬元的純利潤的資金流的積累。”
在座的人刹那間都喜形於色,心花怒放。
“這就是我們在強手如林的桶裝水市場上與同行相持,避其銳氣,擊其惰歸的定價目的,這就是我們能否成功躋身於桶裝水市場創業起步的開始!”王城富有鼓動性的語言惹來大家的熱烈掌聲。
“來來來,讓我們以茶代酒,預祝我們起步順利,創業成功!”馬偉興奮得臉頰潮紅地嚷道。
七名誌同道合的創業者高高地舉起茶杯,以茶當酒。不顧燙口,一飲而盡。腦海裏憧憬著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