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明站在監獄門口不停地看著時間,向遠處張望兩眼。和古雯約定的時間到了,可是還沒有見到肖南和她的身影,見麵時間有限,再等下去很可能就會被取消見麵。不一會兒,一輛銀灰色轎車開了過來,秦清明看清了車牌號碼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古雯和肖南從車上同時走下來,秦清明沒有問原因直接說道:“時間到了,快進去吧。”
“等一下。”肖南突然叫道。
古雯和秦清明轉過身,“怎麽了?”秦清明問。
肖南抬頭看了看監獄的大門,鐵門緊閉,高牆電網,都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此刻,和母親的距離隻有一牆之隔,卻邁不開步子,甚至心跳得令人窒息。麵對始終是內心最大的難題,見麵後說些什麽在這個難題麵前變得都不重要。
肖南深吸一口氣,“沒事,走吧。”
十七年不見,再見麵始終需要勇氣,而這份勇氣沒有任何人更能給予,隻能自己為自己打氣。
秦清明出示證件和證明交給看守的警官,鐵門緩緩打開,肖南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去。
這次的見麵監獄長特意安排在了心理谘詢室,古雯和秦清明閑聊著。古雯偷偷地問起肖南案子的事情,秦清明簡明扼要地說了說。肖南坐在旁邊,思緒混亂完全沒有注意聽旁邊的兩個人說些什麽。
谘詢室的房門被打開,張娜拖著虛弱的步子走進來,身後跟著監獄長和教導員。秦清明先看到張娜,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上前拖住了她的胳膊,“臉色這麽差。”
監獄長從旁附和道:“她最近的身體越來越差,你拿來的中藥好像不起什麽作用。我們也正商量著讓她去住院治療。”
“好的,這件事我來辦。”秦清明和監獄長早就針對張娜的病情討論過很多次,“謝謝監獄長。”
“沒什麽,那你們聊。”說著和教導員走出了谘詢室。
秦清明把張娜攙扶到沙發上坐下,“感覺怎麽樣?”
張娜強顏歡笑地說:“我沒事,就是最近不想吃東西,吃完就吐了。”
“還是住院吧。”古雯突然說道,“病還是要看的。”
聽到古雯的聲音,張娜忙問道:“這位是……”
秦清明介紹道:“古醫生,肖南的心理醫生,也是肖南的養母。這十年都是她在照顧肖南。”
聽到這句話,張娜突然站起身朝古雯跪了下來。古雯驚見,立刻上前攙扶:“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快起來。”
秦清明也從旁攙扶她起身。
可是無論兩人怎麽勸告,張娜依舊不起來,淚流滿麵地說道:“謝謝您照顧肖南這麽多年,謝謝。這個恩德我永遠都記著,我來世一定報答。”
“不用,張娜真的不用。”古雯還在試圖把她扶起來,“我跟肖南投緣,這孩子也很聽話,你真的不需要這樣。肖南,快過來,把你媽扶起來。”
這時候張娜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古雯身後的肖南,她跪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眼中的肖南更是模糊不清。肖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足無措。
“肖南,快呀,把你媽扶起來。”古雯催促著。
肖南朝前挪了一下步子,正準備伸手攙扶,秦清明稍一用力把張娜從地上架了起來,扶到了沙發上坐下。
古雯把肖南拉到張娜的身邊坐下,自己坐在了肖南的旁邊。
秦清明拿出紙巾遞給張娜,“別哭了,見到肖南應該要高興。”
張娜用紙巾擦幹眼淚,淚水很快把整張紙巾浸濕了。握著濕潤的紙巾,張娜凝視著肖南。十七年,一直存在在她腦海裏的兒子還是六七歲的稚嫩模樣,她無數次的幻想著這個孩子如何過活,直到在報紙上看到有關他的消息,才知道他生活得很好。她從未想過照片上的孩子能夠真的坐在自己的旁邊,出現在自己的麵前,這是她經常夢到的場景,在今天終於實現了。
“肖南很聽話。”古雯打破了房間裏的靜默局麵,“也很努力。學校的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他。在我們家肖南是哥哥,跟我們家那倆孩子很談得來,我和他爸工作都忙,都是肖南幫我們照顧兩個孩子。”她不打算讓張娜知道肖南的另一麵,總是講述著他所有的優點。
從坐下來肖南始終沒有看過母親一眼,低著頭也不說一句話,雙手放在雙腿之間手指不停地摩挲著。
“古醫生,咱們出去吧。”秦清明開口。
古雯領會了秦清明的意思,點了點頭。
“我跟古醫生去找監獄長聊點事情,你跟肖南聊聊天。”秦清明把她的身子往後靠了靠,讓她靠著沙發背,“這樣靠著不會累。好好聊。”
秦清明和古雯走出去之後,房間裏的氣氛立刻從剛才的靜默變為尷尬。兩人一前一後地坐在沙發上,誰也不先開口說第一句話。
牆上的時鍾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充斥著整個房間。
“你的案子……”還是張娜先開了口,既然不知道說什麽,就先從案子說起吧。“怎麽樣了?秦律師是個好律師,他一定會幫到你的。”
肖南背對著母親,還是不說話。
“兒子。”她終於叫出了這個等了十七年的稱呼,“媽,對不起你。”隨著話語,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淚水滴在手臂上有一種灼燒的痛感。
張娜伸出手試圖想要觸碰他的肩膀,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隻好又放了下來。此後母子兩人再無多餘的話,一個背對著,一個凝望著,靜默地坐到見麵的時間終止。
谘詢室的房門被打開,秦清明和古雯走進來,兩人看到屋內的情景相互對望一眼,神情似乎表明這樣的場麵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母子兩人可能話並不多,意料之外的是兩人連動作都沒有變過。
“聊得怎麽樣?”秦清明打破局麵,微笑著問,“都說了些什麽?”
張娜坐起身,笑說:“也沒說什麽,就閑聊了幾句。”
這時肖南從沙發上站起來,又站回到了一開始的位置。
“你感覺怎麽樣?”古雯上前坐在了張娜的身邊拉著她的手,“剛才我聽監獄長說了,你的情緒化也會影響你的病情。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也不要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養病。身體好了,才能看到肖南將來結婚生子,明白嗎?”
看著肖南結婚生子,這是張娜此生唯一的願望,真的還能等到那一天嗎?她總是在心裏這樣問著自己。
“我也跟監獄長溝通過了,鑒於你現在的身體情況特殊,我幫你申請了保外就醫,回頭等手續辦下來就趕快住院治療。”秦清明的眼神裏充滿了對張娜的關心和憐愛。
如果是在以往,張娜會馬上拒絕秦清明的提議,而這一次她沒有提出任何異議,點頭答應了。或許是因為肖南的存在,才讓她做出這樣的決定。秦清明心裏明白肖南對張娜的影響有多重要。對張娜來說想要每天都見到肖南,隻有保外就醫這樣的機會。
姚沛楠從報社裏一走出來就看到柳心哲站在門口,靠著牆低著頭,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和同事分手後她朝著柳心哲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快走到時喊了一聲:“心哲,你怎麽來了?”
柳心哲抬起頭,笑道:“有時間嗎?去喝一杯。”
“你怎麽了?”姚沛楠看出他的疲憊,“周建又給你安排什麽為難的事了?還是因為肖南的事情,俱樂部還沒有轉機?”
“想吃什麽?”他沒有回答問題,環視周圍,“你們這邊也沒什麽可吃的,要不……”
“我晚上還要趕稿子。”姚沛楠見他不回答,打斷他,“不能陪你太長時間。要不去我家吧,在家裏吃。”
柳心哲遲疑了一會兒,點頭答應了。
姚沛楠炒了兩個素菜,煮了一鍋魚片粥,端上飯桌時柳心哲躺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心哲?”她小心翼翼地叫著,“起來吃飯了。我煮了點魚片粥,起來喝點粥。”
柳心哲從沙發上爬起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朝著餐廳的桌子上望了一眼,沙啞著嗓子問道:“不是說喝一杯的嗎?”
“想喝酒也得先吃飯。你昨晚一宿沒睡吧,先吃點東西再說喝酒的事。”姚沛楠伸手拉他的胳膊,“起來。去洗洗臉。”
在姚沛楠的強製下,柳心哲晃晃悠悠走進洗手間。
站在水盆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柳心哲由衷地感覺到一種陌生感。熟悉的麵孔,陌生的眼神,他質問道:“你是誰?”
房門聲響起,姚沛楠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心哲,洗好了嗎?洗好了就出來吃飯吧。”
柳心哲沒有理會,又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問了一句:“你是誰?”
鏡子裏的自己竟然做了回答,笑說道:“你又是誰?”竟是一句反問。
“心哲。”伴隨著姚沛楠的叫聲,房門再次被敲響。
等了一會兒,洗手間的房門終於打開,姚沛楠打量了一下,“洗好了嗎?洗好了就出來吃飯。”
柳心哲點了點頭。
看著已經盛好的魚片粥,柳心哲沒有一點胃口,“有酒嗎?”
“有。但不是現在喝的。”
“我沒胃口,你吃吧。”說完起身走回了客廳。
柳心哲的消極情緒也影響著姚沛楠的心情,她盡量地克製著不想跟他爭執,自顧地吃著飯。
“你慢慢吃吧,我走了。”柳心哲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大跨步地朝著玄關走去。
姚沛楠再也受不了他的這種狀態,把碗筷用力地放在桌子上,“你到底怎麽了?每次都這樣,問你什麽都不說。攥著拳頭讓人猜,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忍耐了很久終於還是爆發了,也是第一次爆發,“你不讓我問,我從來不問。我以為時機一到你會自己說出來,可是我錯了。原來你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對我誠實,這也是我不能走進你心裏的原因吧。”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不要我管,不要我管。”姚沛楠猛地起身走到他麵前,“既然不要我管,你為什麽站在這裏?為什麽在報社門口?”
“我隻是想找你喝一杯,既然沒酒喝,我走了。”
姚沛楠拉住他的衣服,銳利的目光看著他,“想喝酒是吧。”說著把他拽進了客廳,轉身走進了廚房搬出了一箱啤酒,放在了他的麵前,“我今天就陪你喝個夠。”
看著地上整箱還未開封的啤酒,柳心哲笑了笑,淺淺的笑容掛在他的臉上,在此刻的氛圍下卻顯得那麽不和諧。
姚沛楠經常深夜趕稿,思路的通順經常會讓她在趕完稿子之後大腦還處於亢奮狀態,為了不影響睡眠所以經常用酒精來麻痹亢奮的神經,因此家裏經常會有啤酒或者紅酒儲存著。
兩人之間不說一句話,各自灌著啤酒,不知不覺半箱已經見空。姚沛楠躺在沙發上,臉頰通紅迷迷糊糊地睡去。柳心哲靠著沙發坐在地上,精神也變得萎靡也漸漸有了睡意。
“警察已經找上門了,比我想象得要早啊。”柳心哲又喝了一口酒,眼淚從眼角掉了下來,“天衣無縫又怎麽樣,還是會被找到破綻。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沒有人回應。
柳心哲又打開了一聽啤酒,咕咚咕咚地猛灌下肚。“那一天很快就來了,我以為自己會等很久。你知道嗎?”他背對著姚沛楠坐在地上,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她講述最近的心情,“你知道嗎?當警察站在我麵前的時候,我真的想告訴他們,告訴他們……一切,所有的一切。可是我的心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的心又在說不要承認,他罪有應得,他咎由自取。我的大腦……”他又敲了敲自己的頭,“我的大腦就放棄了那個念頭,放棄了。警察問了很多問題,他們問了我姐。沛楠,我想我姐了。七年了,她不知不覺走了七年了。我再也不能叫姐了。”他的眼眶裏聚滿了淚水,稍微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
張娜被安排進了腫瘤醫院的重症監護病房,醫生的診斷結果並不樂觀,可以說已是病入膏肓。聽到這個消息,秦清明的心情頓時沉了下來,他隻知道張娜的病情越來越重卻不知道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自責,如果前幾次都堅持的話。但是,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如果。隔著玻璃窗看著躺在病**陷入昏迷的張娜,秦清明很無助,連醫生都沒有救治的方案,這跟等死沒有什麽區別。
古雯帶著肖南來到醫院,看到帶著呼吸機和心髒脈搏監測的張娜,兩個人都吃了一驚。“怎麽樣?醫生怎麽說?”古雯追問道。
秦清明歎道:“還在觀察,不過不樂觀。”
肖南站在玻璃窗前,凝神注視著病**的母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兩天前,他還和母親同坐在一張沙發上。現在,被玻璃窗相隔開,不能說話,隻能遙望。
“有什麽治療方案嗎?”古雯望著張娜,又問了一句。
“沒有。醫生說她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全身,即使進行手術也……隻能先用藥物減少痛苦,接下來就是等。”
“等什麽?”肖南終於開了口,“還要等什麽?手術嗎?”
古雯從秦清明的臉色中看出了端倪,他口中所說的“等”是“等死”的意思。“肖南,你別著急,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媽媽一定會好起來的。”在她的眼中肖南始終還是個孩子,她不想讓他剛剛見到母親就聽到令人絕望的消息。
“醫生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手術?”肖南走到秦清明跟前,“他們打算怎麽治療,怎麽治我媽的病?”
“肖南,你冷靜一點兒,別著急。”秦清明勸道,“醫生正在想辦法,會沒事的。”
為了讓肖南安心,秦清明的話說得輕鬆,然而此時此刻看著躺在病**的張娜,他的心情比肖南更加著急和緊張,他害怕張娜就此離去。
說話間,陳夢晞來到了醫院。看到這樣的場麵,她也不敢多說什麽,直接把秦清明叫到了旁邊。
“什麽事?”
陳夢晞看了一眼不遠處背對著自己的肖南,說道:“姚沛楠的專訪。孫教練打電話說姚沛楠又要對肖南進行訪問,問我們的意見。”
“跟孫教練說肖南不再接受任何采訪。”他看了一眼肖南和張娜,“你守在這裏,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肖南的背景已經被姚沛楠報道了出來,不管那是肖南自願的也好還是被強迫的也好,很快別的媒體就開始圍繞著這個點開始和深挖肖南的背景。腫瘤醫院是一所公立醫院,消息一旦走漏就會有記者前來采訪。你守在這裏,要是看到有記者就馬上攔下來,必要時可以找醫院幫忙。特別是肖南,千萬別讓他接近記者。我去找姚沛楠談談,終止訪問。”
秦清明的話隱約讓陳夢晞產生一種錯覺,讓她覺得他不是在擔心肖南會對記者說什麽而影響案子,而是擔心張娜會在記者麵前曝光。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更讓她覺得這不是作為律師而忙碌的身影,而是作為一個丈夫擔心妻子而奔波的身影。
“讓他去吧。”古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裏充滿了理解,“他能為張娜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古雯的話更加證實了陳夢晞的錯覺,或者說那根本就不是錯覺,而是真實的想法。
秦清明從孫澤凱那裏要來了姚沛楠的聯係方式,取得聯係後就直奔相約的咖啡館。姚沛楠的報社就在咖啡館的樓上,掛斷秦清明的電話後她就下了樓,在咖啡館裏等著。半個多小時後秦清明走進了咖啡館,由於是上班時間,咖啡館裏的客人並不多,再加上姚沛楠坐的位置很明顯,他站在咖啡館門口就看到了她。
“不好意思,來的路上有事故,稍微有點堵。”秦清明坐在了她的對麵。
姚沛楠笑笑,說:“沒什麽。先點喝的吧。”
“不用了,我還有事,說完我就走。”
“這麽著急?”
秦清明的匆忙姚沛楠看在眼裏。
“嗯是啊。我長話短說了。”秦清明客氣道,“作為肖南的代表律師現在正式通知您,肖南不再接受專訪,不管之前那一篇文章是肖南自願的也好還是被動的也罷,從現在開始他都不再進行任何訪問。您也不用擔心,您的那篇文章仍舊是獨家,和您終止後他也不會接受其他任何一家的專訪。訪問到此為止。”
“是他的意思嗎?”
“這都不重要。”
“重要,對我來說很重要。”姚沛楠嚴肅道,“答應接受專訪的是肖南,提供訪問內容的也是肖南,我沒有逼迫他做任何事。既然現在要終止訪問,那也應該是他來跟我說。”
“你好像沒聽明白我的話。”秦清明也不讓步,“我說作為肖南的代表律師,非要讓我出示法律聲明嗎?”
“那我就等著您的法律聲明。”
談話並不愉快,秦清明沒想到姚沛楠會堅持要進行訪問,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從她的眼神和語氣中能夠感覺到她堅持的背後有一定的原因,隻不過肯定不是追求新聞夢想。
鄒辰陽盯著柳心哲的照片發呆,嘴裏叼著鉛筆,眉頭緊皺。一名警員抽走他手裏的照片,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怎麽看也不像殺人犯。”
“殺人犯還有像不像,你就是靠樣貌來判斷罪犯的?”鄒辰陽把鉛筆扔在桌子上。
警員把照片還給他,“怎麽可能。隻是覺得這個柳心哲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和殺人犯三個字相差太遠。”
“那當然,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肯定不是殺人犯,是犯罪嫌疑人。”
“柳心哲的殺人動機有了,隻要時間對得上……”
“時間對得上有什麽用,犯罪現場就沒有任何跟他相關的信息,連半個指紋都沒有,全都是喬津平和肖南的。”一想到這些,鄒辰陽就頭疼,“殺人動機很明確,可要怎麽證實呢?”
話音剛落,遲孟豪邊朝著這邊走來邊叫著:“鄒辰陽,你現在去趟腫瘤醫院。”
“醫院?誰住院了?”
“肖南的媽媽,病危。”遲孟豪吩咐著,“你去醫院了解一下情況。”
“好。”
鄒辰陽收拾東西正準備要走,遲孟豪又囑咐道:“肖南母親住院的消息還沒有任何人知道,閉緊你的嘴,明白啦。”
上次鄒辰陽偷偷透露給姚沛楠消息的事情最終還是被遲孟豪知道了,為此還引來一頓痛罵,有了上次的教訓他當然也不敢再犯同樣的錯誤。
“知道了。”
“還有,多餘的話不要說。”
“明白了。”
遲孟豪點點頭,“有什麽事隨時打電話。”
鄒辰陽快步走了出去。
肖南一步不離監護病房,古雯和陳夢晞叫他去吃飯也無動於衷,眼睛始終注視著昏迷中的母親。
“算了,我們給他買回來吧。”古雯對陳夢晞說道,“讓他單獨待一會兒。”
陳夢晞無奈,點頭應允。
“你一定要好起來,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待陳夢晞和古雯離開後,肖南開始自言自語,“媽,對不起。這句話你必須要聽到。我們之間失去的十七年要用未來的日子彌補,你要看著我去比賽,要看著我結婚生子,看著我過每一天。你必須要好起來。”
“她一直都很堅強,這次也一定會沒事。”
秦清明的聲音突然傳來,嚇了肖南一跳。他快速的抹掉臉上的眼淚,轉過頭麵對道:“謝謝你這麽多年對我媽媽的照顧。我沒想到你會……”
“我也沒想到。”秦清明笑道,“很多事情都在我們意料之外,就像你的案子,出人意料。”
肖南苦笑一下,問道:“你是什麽時候對我媽有感情的?”
秦清明望了一眼張娜,轉身走到椅子上坐下,“不知道,很突然。”
“怦然心動。”肖南坐在他的身邊。
兩人相視一笑。
秦清明深吸一口氣,又長長的吐了出來,“但是你媽媽從來沒有接受過,她唯一的心願就是看到你。恐怕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親口對她說那句話了。”
肖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會的,她一定會聽到的。而且她心裏明白,我看得出來。我媽看你的眼神和說話的語氣很不一樣,她對你早就產生了依賴。”
“可是她心有芥蒂。”秦清明歎了口氣,“她介意自己的身份,介意我們之間的會被世俗所阻撓。”
“你介意嗎?會因為世俗的阻撓而放棄嗎?”話一說出口,肖南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想想秦清明為母親所做的一切,如果因為世俗阻撓和介意身份,他早就放棄了何必等到現在。“對不起,我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話?”他抱歉道,“我不是在質疑你對我媽媽的感情,我隻是……”
“沒什麽。我很開心,你開始為你媽媽著想。”
肖南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看著母親,“希望不會太晚。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她。所以她必須好起來,聽到我的道歉。”
“張娜,小南長大了。”秦清明注視著肖南的背影,在心裏對張娜說著,“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親眼看著他變得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