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娜的父親是什麽時候去世的?”古雯問道。
秦清明歎了口氣,說道:“前年,心梗。”說著又歎了口氣,“張娜的父親是帶著遺憾走的,他希望看著女兒出獄,可是最終還是沒等到。”
古雯理解秦清明的心情,自己的父親也是帶著遺憾離開人世的,所以她懂得。 “張娜知道她父親去世的事情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知道。伯父去世第二天我就告訴張娜了,那是她爸爸的遺言。”秦清明說得緩慢,平靜,“伯父的心願就是不要再隱瞞張娜,她媽媽的病況、肖南的離開,我們都是瞞著她的。所以伯父臨終前特意交代他的死不要再瞞著張娜。”
古雯眼眶濕潤,她被這份父愛感動著。原本和美的家庭就這樣沒了,到底是誰的錯誤,到底是誰一手造成現在的局麵,很難追究。人們總是在事發之後談論“如果”,如果肖南的爸爸沒有對妻兒實施家暴;如果張娜沒有殺人;如果肖南出庭作證……太多的如果可以供人們去假設,可是又有誰想過事發後談論的“如果”也隻不過是一種後悔和幻想而已。每次聽完患者的講述,古雯都會反思很久,但是沒有哪一次能像肖南的家庭一樣讓她心痛。或許,十年來她早已把肖南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感受。
“我幫你勸勸肖南,但是這個孩子什麽脾氣我想你也知道,我也隻能盡量試試。”
聽到古雯這麽說,秦清明的心裏也安定了不少,不管怎麽樣她是唯一的希望,雖然很希望她能夠成功,但是想到肖南的脾氣秉性也不敢再奢望。
“我知道,隻要肖南答應去見張娜,什麽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古雯笑了笑,凝視著他,“這不像你啊,你不是最不喜歡跟別人談條件嗎?看來張娜真的可以讓你付出所有。”
秦清明低下了頭,麵露尷尬。
“你打算就這麽過一輩子?”古雯調侃,“嚐試著邁出第一步吧,也許會讓你收到意外的果實。”
他明白了古雯的意思,搖搖頭說:“張娜不會同意的,她很介意自己的身份。如果我現在提出來,就永遠不用再見她了。”
“你沒試過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結論?你問過她的想法嗎?你怎麽知道她怎麽想的?”
“沒什麽可想的,她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
古雯不再說話,隻是迎合地點了點頭。
周建把柳心哲叫進會見室,遲孟豪從沙發上站起來自我介紹道:“你好,遲孟豪,刑偵支隊的。”
“您好。”柳心哲伸手握住遲孟豪的手。
“鄒辰陽。”鄒辰陽也自我介紹道,“你好。”
柳心哲重複剛才的動作。
“坐下說吧。”遲孟豪說,完全把自己當成這間屋子的主人。
“你們聊,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周建關上門走了出去。
三人坐下來,遲孟豪開門見山直入正題,“柳心哲,4月18日晚上十一點到4月19日淩晨一點,你在哪裏?”
柳心哲仔細地回憶著,緩緩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回老家了,4月22日是我姐姐的忌日,我要回去拜祭。這個我爸媽可以證明。”
遲孟豪邊聽著他的回答邊回想著在他的老家問到的一些情況,的確就像他所說的,那段時間他在家裏。
遲孟豪接著問,“你在家待了幾天?”
“過了清明節回來的。”柳心哲毫不猶疑。
他的回答跟遲孟豪了解到的情況一樣,難道這就是他的不在場證明,喬津平真的不是他殺的嗎?遲孟豪在心裏想著,眼睛始終凝視著柳心哲的臉,仿佛想要在他的臉上看到一些破綻。
“說說喬津平吧,你覺得他人怎麽樣?”
柳心哲的臉色突然有了變化,這微妙的變化正好被一直盯著他的遲孟豪看在眼裏。“我從不背後評價人。”
遲孟豪笑笑,“確實,在背後評價人不禮貌。不過,喬津平已經死了,說說也無妨吧。”
“喬津平是我姐夫,脾氣暴躁,衝動,做事沒有計劃,大男子主義,凡是都要以他為中心。”
“他跟你姐姐關係怎麽樣?”
柳心哲明顯遲疑了一下,“我不太清楚。我姐結婚之後就很少回家,後來我上大學就離開了,我們不經常見麵所以不太清楚。”
“你姐姐因為什麽原因去世的?”
“猝死。”
“她心髒不好?”
柳心哲沒有說話,用點頭代替了回答。
遲孟豪的眼睛一刻不離他的舉止和臉色,“心髒病?”
“不是。”
遲孟豪想到了柳心哲家鄰居的話,很確定此刻柳心哲對自己撒了謊,沒有再問下去而是轉移了話題。“你最後一次見喬津平是什麽時候?”他又回到了喬津平被殺的話題上。
“我姐去世之後……”他思忖了一下,“具體時間不記得了,我姐的喪事辦完之後的一個月他還經常來家裏看我爸媽。我回學校之後因為要做兼職打工,很少回家就再沒見過他。至於後來他有沒有再去看過我父母,我不太清楚。關於這個問題你們可以去問問我爸媽。”
“我們會問的。”遲孟豪沒有說出自己才剛剛從他的老家回來這件事。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柳心哲目光望向窗外,難得的好天氣,藍天白雲,和煦的陽光,他的臉上逐漸有了笑意,這是從見到遲孟豪他們一開始便沒有的神情。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才會不自禁的有這樣的表情。
遲孟豪捕捉到了他的神情變化,看到了那份深遠的笑意。
“你跟你姐姐感情怎麽樣?”
柳心哲轉過頭看向他,臉上的那深遠笑意還停留在他的臉上,“我們姐弟倆感情自小就很好。我在外麵受了欺負,就算我媽說沒什麽大不了的,她還是堅持要跑到人家家裏,跟他們的父母說道說道。所以她總是被大人們說是小大人兒。”說著,他臉上的深遠笑意逐漸變成了微笑,仿佛打開了話匣子,關於姐姐的話題他又說了很多,“她上高三那年,以她的成績本來可以考更好的學校。但是我們家經濟條件不好,還要供兩個學生上學,為了掙錢父母顧不上我們。我姐在填寫誌願時選擇了我們當地的一所大學,也沒選擇就隨便念了一個專業。為了照顧我,她跟學校提出了不住校的申請。那時候爸媽都不經常在家,家裏就隻有我們兩個。特別是我即將高考的那段時間,她比我還緊張,也可以說比她當年自己參加高考時還要緊張。”他頓了頓,眼神裏竟不知在什麽時候多了幾分愧疚,“那段時間也是她最累的時候。她也是學生,也有考試,還要每天照顧一個高考生。吃的、用的、睡眠……方方麵麵都是最需要注意的時期,我都能感覺得出來在她的腦子裏有一根已經繃得很緊很緊的弦,稍微輕輕用力就會斷。果不其然,我高考結束後,她病倒了,為此,期末考試還掛了一科。”
柳心哲的講述讓鄒辰陽聽得入神,都忘記了記錄筆記。遲孟豪也被他的故事所吸引,他回到柳心哲的老家,從未聽到過這樣的故事,連他的父母都沒有提起,也許是根本不知道吧。
“你爸媽知道你和你姐之間這些事嗎?”遲孟豪問。
柳心哲搖搖頭,“為了掙錢供兩個學生,他們常年外出工作,很少關心我們之間的事情,也很少過問我們的生活狀態。因為有我姐,他們覺得有我姐在家裏就不會出什麽大事。”
“你姐也不說?”
“不說。她覺得沒什麽可說的,認為都是自己該做的。”說著,他咯咯笑了笑,“她總是這樣。”
“後來呢?你考上大學之後。”
遲孟豪的問話再次讓柳心哲的臉色變得黯淡下來,眼神裏也沒有剛才的溫柔和幸福感,而變得銳利,目光淩厲。“我被北京理工大學錄取,那年我姐上大四正是麵臨實習和就業的時候。但是因為學校和專業都讓她不能找到合適的工作單位。放寒假的時候,有一次我問她工作單位的事情,她說可能要重新找,因為實習單位說不保證實習結束後能夠留下來。說實話,當時我挺內疚的。如果不是因為我,她也不會選擇那樣一所大學,以她的成績考上一所二本知名院校綽綽有餘。”
“這些事你爸媽也不知道?”
“知道。可是知道又有什麽用。我們家沒那個條件,也不認識什麽人,隻能靠自己的本事找工作。下半學期一開學,我就回了學校。那時候我和我姐一天一個電話,她那段時間經常跑一些招聘會,每次都跟我聊聊招聘會上的情況。當時我在北京,看到一些招聘會信息的時候就跟她也到北京來試試,可是她說爸媽年齡越來越大,不能離他們太遠,照顧起來不方便。”柳心哲的眼眶紅了,聲音也開始哽咽,“她總先想到的是我們。”
“你第一次見到喬津平是什麽時候?”
“大二之後的那個暑假。”柳心哲深呼吸,長舒了一口氣,“有一天下午我姐帶著一個男人回了家,說是同事的朋友,自己做了點生意,有一家規模不大的小公司。喬津平第一次到我們家時,我爸媽對他印象都還不錯,追問我姐是怎麽認識的。我姐說就是同事的朋友,聚餐認識的。雖然我姐嘴上不說,但是我跟我爸媽心裏都清楚,他們兩個肯定已經交往一段時間了。半年後,他們就結婚了。”
“他們結婚幾年?”這個問題遲孟豪問過柳心哲的父母。
柳心哲想了想,“好像三年吧。”
好像?三年?
和從他父母那裏問到的結果不一樣呢?遲孟豪在心裏說著。
“你的意思是說,你姐姐在你畢業後一年就離婚了?”
“嗯。”柳心哲點點頭。
遲孟豪沉默了,他所走訪到的結果是結婚五年,也就是說柳心月和喬津平沒有離婚。可是為什麽柳心哲說三年?這個時間相差太多了,是柳心月對柳心哲說了謊,還是柳心月對父母說了謊?
古雯在訓練場找到肖南,很久沒有看到他打球了,遠遠地站在一邊靜靜地望著熟悉的身影,想起了以前自己也是這樣遠望著曾經的肖南和丈夫在球場上的樣子。作為肖南的心理醫生,她時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同時作為母親,她更希望孩子平安健康的成長,擁有自己的事業和家庭。但是對於肖南來說,那一切都很遙遠。
“肖南。”古雯叫了一聲,朝著他走了過去,“我還以為你又不會出門了。還好,你沒有把自己關起來。”
“古阿姨。”肖南放下球杆,“趁現在訓練場沒人,所以才敢出來。”
“還能出來打球就說明你學會了釋放自己的情緒,這樣對你的病情很好。”
看到古雯,肖南沒有絲毫閃躲。關於自己的事情,他從心底裏對古雯是感到抱歉的。
“您怎麽來了?今天沒病人預約啊?”忽然,他想起古雯為什麽會突然來這裏。
“今天休息,我來看看你。”
肖南和古雯朝著剛才那一杆球的方向走去,“很少見啊,您也有休息的時候。從小到大你的診所裏病人就沒見斷過。”
古雯嗔怪道:“在我的診所裏沒有病人,隻有傾聽者和傾訴者。你也是我的傾訴者之一。”
“但我這個傾訴者並不合格,總是不聽您的話。”
“現在彌補也來得及。”古雯微笑著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一個母親對孩子的關愛。
肖南詫異地看著古雯。
聽到古雯說自己是來做說客,肖南就明白了她是受人所托,“關於我媽媽的事情我已經跟秦律師說得很明白了。其實我不是不想見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她,所以才……”
“肖南,你還記得你奶奶去世的時候說過什麽嗎?當時你就在她的身邊。”古雯沒等他回答,“她說忘記吧,時間太久了,總記著幹什麽呀。這句話我當時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是很奇怪我卻記憶深刻。偶爾這句話還會在我的耳邊響起,甚至有的時候做夢也會夢到你奶奶病重時彌留之際說這句話的樣子。現在我明白了,她是在說讓你忘了過去,不要總記著那些不好的事情,不要恨你的母親。”
“您是不是知道了什麽?”肖南疑惑地看著古雯。相識十年來,肖南沒有跟古雯提過任何關於母親的事情,也沒有提過過去家庭的遭遇,此刻聽到這句話他心裏感到好奇。
古雯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自己的話題,“我也是媽媽,我懂得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你媽媽的愛裏麵有太多的壓抑和痛苦,甚至還有自責。”
“秦律師跟您說了什麽?”他也繼續自己想問的問題。
“肖南,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錯與對。無論她之前做過什麽,她始終是你的母親,你始終是她的孩子。就算你們之間變得再陌生,這份血緣關係永遠都不會改變。”
肖南不再說話,喝了一口水,慢慢地咽了下去。“我記得有一次您幫我進行治療時提到了我的母親,我當時哭了,哭得很傷心。”
隨著他的話語,古雯想起了那段記憶,“我還問過你是不是想媽媽了?”
“對。”肖南點著頭說,“可是我卻搖了搖頭。我對您說了謊。我爸的死對我而言是一種解脫,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從心底裏對我媽還是有點兒……那時候大人們說是因為我目睹了殺人的過程,心理受到了影響才會這樣,但我心裏非常清楚,我對我媽產生了抗拒,是那種帶著恨意的抗拒。”
“你恨什麽?”
肖南沒有回答,最後一杆他沒有打,轉身走回到了休息區。肖南給古雯遞上一瓶水,坐了下來。
古雯也坐在了他的旁邊。
“我不知道。我隻覺得我應該恨這個人,她殺了我的爸爸,毀了我的家庭。”
“肖南,跟我說說你的家庭好嗎?你的爸爸媽媽。”古雯說,“你剛剛說自己不是合格的傾訴者,其實我也是不合格的傾聽者。對待別人我總是會想方設法地讓他們說出心理的傷痛,可麵對你,我總是忍不下心,害怕給你造成心理壓力。”
“所以您讓我跟著齊叔叔學高爾夫球。”
“我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夠自願地對我敞開心扉。”古雯歎了口氣,“結果還是一樣。”
“在我心裏,您一直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肖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凝望窗外綠油油的草地,“也是一個非常合格的母親。如果沒有您,就沒有現在的我。隻是我自己不爭氣,還總是給你們惹來很多麻煩。”
古雯也走到窗邊,左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媽。那次之後我就開始這樣叫您,當時您還不適應呢。”肖南說著突然笑了起來。
“那時候你冷不丁地叫了一聲媽還把我嚇了一跳。”古雯笑著說,“轉眼間你們三個都長大了,再也聽不到你們追在後麵不停地叫媽了。”
肖南突然挽起了古雯的手臂,這個動作隻有他害怕時才會做得舉動,“媽,謝謝你。”
古雯拍了拍他的手,“肖南,你更應該謝謝你的媽媽。或許在每個人的眼中她是一個殺人犯,也許在你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孩子,你要換一種角度,如果當初不是她的那個舉動,你會在哪裏?”
肖南把手放了下來,沉默無言,繼續轉頭望向窗外。
“孩子,她千錯萬錯,始終是你的母親,一直保護你的媽媽。其實在你的心裏有一個心結,我曾經嚐試著要去幫你打開,可你總是拒絕。現在我想問問,你是怎麽看待她的?”
“看待?”
“難道不是你的想法嗎?你不是一直這麽認為的嗎?評價。你總會聽到別人評價你,別人對你的看法會改變你的情緒。”
“兒子不是不應該評價母親嗎?”肖南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嗔怒道,“我不會評價的,也沒有什麽看法。”
十年了,肖南雖然給古雯帶來了很多麻煩,但是讓她最欣慰的事就是肖南還是一個有原則,是非分明的孩子。即便是在預料之中的答案,她的心裏還是感到萬分的開心和欣慰。
“您這樣給秦律師當說客,收了多少錢的中間費啊。”肖南笑說,“他倒是省事了。”
“肖南,有些事情你可能無法理解,但是並不代表它們不能發生。這個世界上每天都上演著我們難以預料的事情,就像秦律師,他在那十七年的時間裏送走了你的外公外婆,始終守著你的媽媽,為她不停地忙碌著。他鼓勵你的母親活下去,不是為了別的,隻是希望能夠見到你。”
“秦律師和……”肖南詫異地看著古雯,“他……他們……”
古雯點點頭,“可能我說這種話不太合適,這份恩你應該記著。在你看來他是一個辯護律師,在我看來他是守住一個家的局外人。”
放下古雯的電話,秦清明的臉上綻放了久違的笑容,看到他的笑臉,陳夢晞知道是肖南答應了去監獄看望母親的事情。事情終於有了轉機,她的心裏也跟著高興起來。“秦律師,晚上請客唄?”
秦清明心知肚明,故意反問:“有什麽值得讓我請客的事嗎?”
“肖南同意見他媽媽了還不是值得請客的事兒,你盼這天已經盼了很久了吧。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還不慶祝……不對,用慶祝這個詞好像不太恰當……”陳夢晞想了想,“反正不管怎麽說,這頓飯秦律師你請定了,就當是忙碌這麽長時間以來的獎勵吧。”
“獎勵?你倒是挺會挑時候,這官司還沒贏呢。”
“那就當是鼓勵唄。”
秦清明上下打量她,“瞅你這架勢,看來今天這頓大餐我是不得不請了。”
陳夢晞得意,笑而不語。
房門敲響,遲孟豪推門走了進來。一臉的凝重讓剛才輕鬆的氣氛瞬間消失得毫無蹤影。看到他凝重的表情,秦清明心知肯定是案情的調查進展得不順利。他看了一眼手表,“今天便宜你了,小夢剛才還說讓我請客的事,正好你也跟著一起吧。”
“吃飯之前還是先聽聽我的消息吧,聽完之後你們要是還有心情的話,這段飯我請。”
陳夢晞和秦清明相互對望一眼,同時又都看向拉過椅子坐下來的遲孟豪。
“柳心哲的父母好像撒了謊。”
“好像?”陳夢晞驚詫,“為什麽是好像?”
遲孟豪一臉嚴肅,“昨天對柳心哲的詢問中,我問了喬津平和他姐姐結婚的事情。他跟我說他姐姐結婚三年,也就是說喬津平和柳心月早就離婚了。但是前段時間我回到他的老家見他父母時,他父母一直說的是結婚五年。”
“時間對不上。”秦清明思忖著,“也有可能是柳心哲撒了謊。”
“不知道。”遲孟豪搖搖頭。
“我相信柳心哲的父母不會撒謊。”秦清明說出自己的觀點,“就像你調查的,喬津平在柳心哲的父母眼中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在柳心哲眼裏又是什麽樣的人。”
“你覺得他會為了柳心月,殺了喬津平。”陳夢晞分析,“有這麽大仇恨嗎?至於等這麽多年再報仇。”
秦清明和遲孟豪看向她,兩個人的眼神仿佛都在說“你不了解男人”。
“我在柳心哲的老家打聽到一些事情是他的父母都不知道的事情。”遲孟豪沒有給秦清明和陳夢晞詢問的機會繼續說,“據柳心哲老家的鄰居說,柳心月結婚之後很少回家,好幾次無意間都看到柳心月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大夏天也總是穿著長袖長衫的。有一次鄰居看到柳心月突然回了家,但是站在家門口沒進去就走了,之後再沒回過家,半年後就是柳心月去世的消息在周圍都傳開了。”
“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陳夢晞驚疑,“難道是家暴?”
這件事秦清明在遲孟豪回來後就聽他說過了,所以反應上並沒有陳夢晞那麽強烈。
家暴兩個字再次觸動了秦清明的神經,他的神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有可能。柳心月的死因是猝死,我問過當年對她進行搶救的醫生,據他說柳心月是因為心源性猝死,急性心肌缺血導致搶救不及時死亡。我問過她父母,柳心月從小到大有沒有得過什麽重病,她父母說柳心月身體一直都很好,從來沒有得過什麽大病,隻有一次病毒性感冒讓她躺了一個月。不過那時是柳心哲高考結束後的日子。這個柳心哲也說過,那段時間他高考,柳心月也要上課,忙著自己的期末考試,高考結束後就病倒了。”
“不可能啊。”秦清明沉默一會兒之後突然開口,“柳心月因為猝死進行搶救,醫生不可能看不到她身上的瘀傷,如果柳心月的猝死是因為家暴導致的,那麽她身上一定會留下被家暴的證據。就算一直都不知道,搶救時不可能不知道。”
秦清明的疑問是對的,這也是遲孟豪懷疑的地方,“這也是我質疑的地方。”
“也許是為了掩蓋家醜。”陳夢晞愣神說著。
掩蓋家醜,秦清明從來不認為這種行為能夠為家暴的行為逃避責任,犯法就是犯法,即使再如何掩蓋都不能改變家暴的事實。“你打算怎麽辦?”他注視著遲孟豪,“柳心哲的嫌疑越來越大,殺人動機也基本成立,可是他為什麽要嫁禍肖南?”
“兩個在生活上沒有任何交集,工作中也不經常見麵,可以說是兩個人的生活軌跡都是平行線,柳心哲為什麽就對準了肖南?案發現場的種種證據都好像是衝著肖南去的。”陳夢晞分析道,“難道柳心哲的目的不是為姐姐報仇,而是就針對肖南?那他跟肖南的恩怨是什麽?”
陳夢晞的話讓辦公室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起來,秦清明看著桌子上肖南的照片,遲孟豪玩弄著手裏的打火機,誰也一句話不說,仿佛都在思忖著什麽。
“哎呀,別想了。”陳夢晞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寂,“餓了,先吃飯吧。秦律師……”
秦清明回過神,“什麽?”
“吃飯,都快一點了。”陳夢晞指了指手表,“餓了。”
“哦,那走吧。”說著,秦清明從椅子上站起來,看到遲孟豪不動,“你不去?”
遲孟豪看了一眼秦清明和陳夢晞,歎了口氣站起身,“不去了,你們去吧。我回局裏了,下午還要開案情分析會。”
“那好吧。”
秦清明沒有挽留。